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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鬼同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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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青色灵气覆盖宁为玉全身,等伤口不再流血,江辞才停了手,小心翼翼将宁为玉抱了起来。等把锁喉珠取下,宁为玉脆生生的喊了句漂亮哥哥,这四个字,似乎穿越沧海桑田而来,让江辞的心一抽一抽的难受。
江辞安慰一笑,眼眶莫名红了:“对不起,我还是来迟了。”
长久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宁为玉就撑不过去,带着笑泪晕了。
田坤则在此时醒过来,刚刚江辞的那掌,让他小昏片刻,此时清醒见江辞抱着宁为玉,将自己得意的作品一点点除下,田坤在意淫江辞中,色厉内荏出声:“大胆贼人,敢私闯田府……”
江辞轻轻的把茱萸上的刺血珠取下,连个眼神都没给田坤,却像是自言自语:“他当初与我说,去万鬼同哭,只是寻白骨生,想除了心口的伏都百合,可我不信他……”
江辞颤抖着手把狗链取下,又哭泣般吼了句可我不信他。
可他何止是不信宁为玉,他还将他送上了是非台,让仙门百家诛杀,更亲手将他逐出九外天,让他天上地上再无容身之所。
即便阻隔了一生,可一想起,那一幕幕又似乎就在眼前。
那天,正在九莲坞疗伤的他,收到巫寻梅的求救符,等他赶到万鬼同哭,哪里早是血流成河,一路奔走,九外天的弟子,无一存活。
等他找到巫寻梅时,宁为玉的手刚从巫寻梅的胸口扯回,那一身血的宁为玉,让他陌生。见到江辞,宁为玉愣愣后退一步。长大后的宁为玉,唇色极淡如水,青丝铺至长臀下,拥有纯净至极的瞳孔、因微微上扬而显得妩媚的眼角,邪与纯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
九外天的滚云纹白裳,而今染了血,远看似乎点了红梅,好看极了,可此时,却刺痛了江辞的眼。他向后腿后站定,然后向江辞走了两步:“师尊……”
江辞无视他,走到巫寻梅身边,巫寻梅的容颜似那山高水长中精雕而出,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清雅以极,却全无半分散漫,与生俱来的谪仙气质,直让人觉着这天底下男子合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绝色。
可如今,却是绝色染血,青丝凝血贴在脸上,脖子上,似是烈阳下将近枯萎的花。
江辞掌心灵气流动,落在巫寻梅的心口:“玄英……”巫寻梅勉强睁眼,浅浅一笑:“我灵丹已碎,莫浪费灵气。”
江辞却没听他的,继续输入灵气,而在他救人时,一股股黑气从满地尸体上,一点点向江辞而去。
来不及提醒江辞,宁为玉飞身上前,袖中的白绫慢慢将江辞两人围困住。
江辞也不管宁为玉的神器把自己围住:“凝气。”
巫寻梅摇头,一口血又吐出:“莲华,你听我说……万鬼同哭现世,说明五方鬼帝出世也不远,你再不可隐世,得带仙门百家封印鬼门裂痕,阻止鬼界祸害苍生。”
江辞手上的动作没停:“闭嘴!”
寻梅笑了笑,看着白绫完全将两人围住:“莲华,伤我非为玉本意,你不可怪他。”说了这句,巫寻梅慢慢闭上眼。
外头,宁为玉与肆虐的鬼怨之气斗在一起,衣袂飘飘间,悯生琴拨动,鬼气哀吼消散。
可凭他受伤之人,万万是顶不过这鬼气的,就在宁为玉跪地时,一声笛声起,白绫飞回宁为玉身边,四面鬼气被青气吞噬。
等鬼气消失,江辞来到宁为玉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是痛惜是疑惑是恨铁不成钢。
宁为玉把另外的膝盖也跪到地上:“师尊,伤玄英长老非我本意,当时我……控制不住自己。”
江辞直盯着宁为玉的双眼,似乎要洞穿他的心神:“你明明请缨去漠上河招灵,何故出现在万鬼同哭?”
宁为玉目光下意识闪躲,于是,江辞重新扬起放下的佛听笛,笛声起,青莲从宁为玉脚下盛开来。
在宁为玉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笛色无情肆虐在他身上,钻心之痛袭来,本就虚弱的身体在此时负重不起。
江辞忍住停手的冲动:“你来万鬼同哭作甚!”
宁为玉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找白骨生…除…除伏都百合印……”说到后面,冷汗直流,气都接不上了。
可江辞却没收回佛听笛,空灵的声音继续响起:“何处伏都百合?因何要除伏都百合?”
这两个问题,江辞本以为宁为玉会立马回答,可过了许久,宁为玉还是闭口不言,最后硬生生痛晕过去。
宁为玉晕过去瞬间,江辞才收了佛听笛,看着满目疮痍,江辞无力垂下手。
后来,他带着宁为玉回了九外天,不久,花深处、幽见灵、木仙府齐上九外天,要九外天将宁为玉送到是非台定是非。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最后他允了三派与仙门百家的要求,送宁为玉上了是非台,三天三夜,他漠然看着宁为玉被剖灵丹,被钉是非钉,被泼罪名,他就坐在高位上,目睹一切,却不为他说一句话。
更在他半死不活挺过是非台的判决后,向整个修仙界宣布,将宁为玉逐出九外天。
自此起,齐光君美名远扬,自此起,宁为玉,成了过街老鼠。
可那时,宁为玉从血水中一步步向他爬来,只卑微说了句:“宁为玉辱没师门,甘受三生水洗濯,自此与齐光君情断义绝。”
便是到了这地步,宁为玉心中想的还是他,可他却冷漠到骨子里,一眼都没给他。
田坤的痛呼声让江辞回神,他才反应过来,他竟用了焚魂祭魄。
前世,他与宁为玉在琴川只有两面之缘,一次是废院相救,一次是点系时宁为玉的天赋,让他多瞧了他一眼。
之后再相见是五年后九外天的芳华月,芳华尊将宁为玉带来,让他收入门下,其间宁为玉经历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听芳华尊说,宁为玉养母灵命乃是祝余,人食之则不饥,故而成了宁家的人血馒头,宁为玉的天赋更引了大夫人赵氏嫉恨,用移花接木之术吸了灵命,致使宁为玉灵丹破损,易受鬼怨之气所袭,以此种种,皆是口头知晓。
而今亲眼见着,满心悲,满身疼,前世宁为玉受鬼气困扰,他还当他心思不定,几番惩戒。忍住喷灌而来的自责与心疼,江辞在田坤痛晕前收了手。
田坤又恐惧又怨恨的看着江辞:“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却擅闯私宅,夺我明媒正娶之妾、伤我手无寸铁之人,这不仅违了修仙法则,也背了俗世规矩,公子修为高深,私不敢有怨言,但也想知晓缘何?”
听着那文绉绉的‘肺腑之言’,江辞很想翻个白眼了事,但他总归不能辱没了齐光二字,便冷声道:“明日午时,宁府还你一个缘何。”
说了这句话,江辞直接抱着宁为玉离开。
又来到之前的客栈,宁为玉让小二打了热水,又吩咐小二去锦衣坊买了身小孩的衣服,才小心翼翼替宁为玉上药。
一上药,江辞的眼就红了,各种伤口,让他鼻间酸涩。前世,他在青莲涧魂飞魄散前,瞧见宁为玉满身是血的飞身而来,那眼中的痛苦绝望,还历历在目。
重生在这客栈时,他是不敢信的,直到凭着记忆去了废院,看见宁为玉与记忆中一样从台阶滚落,他才敢信重生一事。然后他做了与前世不同的选择,带宁为玉回了客栈,本想点系结束,再处理宁为玉的事,不想因食梦虫昏睡了三天。
想着这些,宁为玉的伤也处理好,理了理被子,他抬手想要触碰宁为玉的脸,却在快触碰时收了回来。
宁为玉醒来时,正是黎明时分,朝霞落在窗边,映在江辞的脸上,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他一醒来,江辞便转过身,一步步走来,像极了披着朝霞而来,很是好看。端了水,坐到床上:“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宁为玉桃花眼里满是星辰,乖乖接过碗,三口把蜂蜜水喝尽:“我以为哥哥走了。”
不会回来了,后面这句话,宁为玉没说出来,他年龄是小,可也懂萍水相逢,江辞没义务为他驻足,救他已是天大的恩情。
江辞把碗放下,拿起旁边的衣服:“粥温了许久,你先穿好衣裳,我去厨房端来,饱腹后再说。”
宁为玉乖乖点头,接过衣服:“麻烦哥哥了。”
江辞摇头,去厨房端了粥,等宁为玉喝完,把碗收好,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渣,纠结片刻终究开口:“许久不曾下厨,味道有些差强,日后我多多改进。”
前世,宁为玉唯一一次怨怼自己,是在他成了东方鬼帝后,仙门百家压线桃止山,涿光山真相浮出,他怨自己不坦诚,那时想着,如若重来,必定坦诚相待。
可惜现在的宁为玉不晓这些往事,听江辞亲自为自己下厨,便红了眼,他出生低贱,自小受尽人情冷暖,所以,一旦有人对他好,他便想掏心掏肺报答。
即便没有江辞三番五次的相救,单凭这碗粥,也够他在日后岁月以命相报。
江辞自然知晓他的性子,便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家中的情况,我了解了七八分,便想问你,可愿随我修仙?”
宁为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问:“可大夫人说我仙缘浅,此生与仙途无缘。”
江辞脸上怒气一闪,暗骂了一句混账,宁为玉的天赋与仙途无缘,那这修仙界,就没几人能得道成仙了!
忍住怒气,不过由于不常笑的原因,让他最终放弃了微笑安慰的冲动:“这些不用你考虑,你只须回答愿或不愿。”
宁为玉眼中亮晶晶,笑的露出白牙:“愿意。”
江辞暗松一口气,堂堂齐光君,第一次怕被拒绝。
所幸他脸上习惯面无表情,宁为玉也瞧不出来:“宁为玉,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宁为玉点头。
江辞脸上闪过一抹羞涩,却快速被自己掩盖:“你这一生只管随心所愿的活着,无论是跌落尘埃还是直步九天,我都会在你身后,免你之苦、负你所累。”
宁为玉一时呆滞住,抓着被子的手颤抖着,眼中是不敢信。
见此,江辞又是满腔难受,这诺言曾是宁为玉含血为他许下的,宁为玉用一生来兑现,最终还付出了生命,与之相比,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宁为玉在反应过来后,红了眼,语气可怜又倔强:“府里的人都说我身份低贱,我……配不上哥哥的话。”
江辞真想冲到把宁府,将里面的人活活拖出来用佛听笛伺候一遍。
安慰人,真不是江辞的强项,所以,他拿出几颗糖:“吃了这糖,就配的上了。”
宁为玉抽抽噎噎接过糖,眼里是半信半疑:“真的?”
江辞硬着头皮点头,加上那脸,说服力很强。
宁为玉这孩子贼好安慰,一颗糖下肚,就喜笑颜开了。
宁府正堂,主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便是宁家的当家主公与主母,宁与赵蓉。
宁凯的国字脸,四十出头,小眼厚唇塌鼻,加上骨瘦如柴,整个人显得头大身小,平白糟蹋了那价值不菲的衣服。
赵蓉倒是长的娇小玲珑,一身鲜色衣裳,乃典型的江南美人,柳眉杏眼、琼鼻樱唇,一颦一笑温婉又潋滟。虽三十出头,可打理的好,像是二十多的姑娘,加上一头牡丹髻,更是美艳动人,不过,眉眼间有着一股狠厉与算计,折了这本姣好的容貌。
两人的下方是一名仙姿佚貌的男子,双八年华,一身白衣,皮肤雪白,乌木墨瞳,挺鼻诱唇,一头青丝松松束起,整个一浑然天成的高冷气质。
白衣男子对面是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也是二八年华,五官端正算是好看的一类,却是营养过剩,生生撑开五官,算投了半个猪胎。
再顺着下来,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目测二六年华,一身蓝裳,端坐含笑,落落大方。
其对面是一个女子,也是一身白衣,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勾魂摄魄的魅惑气质,美艳不可方物。
再顺下来便是田坤。
此时,大腹便便的男子就色眯眯的瞧着白衣女子,女子眉心一皱,手上白光一闪,大腹便便的男子立马痛呼捂眼。
赵蓉立马起身,先来到男子身边,后恶狠狠瞪着白衣女子:“阿金!”
白衣女子邪魅一笑,没有一丝威胁人的自觉:“眼睛若成了多余之物,不要也罢。”
白衣男子紧跟出声:“不知宁老爷所说的妖物在何处?”
宁凯眯眼示意女子适可而止,然后抱拳:“请仙长稍等片刻,午时一到便会现身。”
田坤点头附议:“那妖物修为高深,杀人不眨眼,乃是穷凶极恶之徒。”
女子翻了个白眼:“他若真杀人不眨眼,诸位怕是在棺材里睡着了。”
这话哽的田坤一时哑口无言,蓝裳男子不禁笑出声。
赵蓉阴沉瞪去:“为银,你倒是巴不得吧。”
宁为银坦荡一笑,眼中是明晃晃的期望:“主母说的是。”
明明很恭敬的一句话,倒被他说出另一层意思,奈何赵蓉还不能发脾气。
宁为金呸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对于天天把家丑外扬的母子,宁凯真是想勒死两人,可惜到头来就两个字,闭嘴了事。
田坤咳嗽一声,胸口的伤似乎更疼了些:“两位仙长,马上便到午时了,那妖物怕是要来了。”
白衣女子舔了舔牙齿,莫名让人觉得嗜血,像是老虎等到了来送死的兔子,很惊悚,白衣男子表情未变,不过从眼神中,还是能看出戒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