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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转赠礼物 总之早就告 ...

  •   入冬,天气越见寒冷。

      谢昀披了件狐裘大氅,才推开门,就见到庑廊下静静立着一名少年。

      彼时阳光正好。
      章秀铭穿了件玉白直裰,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晨光落在他的身上,连着那微动的眼睫都沾上了光。

      干净又耀眼的翩翩少年郎。

      出身勋贵世家,风光荣耀,文采非凡,人品又是上佳,的确算得上是一门上佳的姻缘。

      谢昀不免转了转指间的青白玉扳指。
      若他清醒,应当力保她安安稳稳嫁入国公府,做一位雍容华贵的小国公夫人。

      可惜,他不清醒。

      经历过昨日的心惊胆战。
      他产生了某种从未有过的执念,如同致人上瘾的迷.药,掌控着他的思绪。
      他恨不得将她牢牢看在身边,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老师。”
      章秀铭已经看见了他,恭敬地上前请安。

      谢昀点了点头,淡声道,“天气凉了,在此等了多久。”

      章秀铭恭谨道,“学生不曾等多久。”
      谢昀心中有了几分思量,却还是问,“一大早来此处,是有何事?”

      章秀铭捏了捏手掌,玉白的面颊有些泛红,低声道,
      “学生昨日原本约了顾小姐同路去书院,却不料学生去得迟了些,跟顾小姐不巧错过了。”

      少年人情窦初开,一腔赤诚。

      谢昀轻微地“唔”了一声,道,“怎么迟了?是路上出了何事?”

      章秀铭倒也诚实,只道,“学生原是按时出府,只是我半夜嗓子受凉,母亲不允我早出门,留我用一盏燕窝羹。”
      他抬起头,“学生不好拂了母亲的意愿,用了燕窝羹才出门,是以迟到了些。”

      一句母亲不允,便让妙瑛眼巴巴地在街上等着。
      谢昀心中不快,面上也只平淡道,“所以,错过了?”

      章秀铭道,“错过了。”
      谢昀没说话,点了点头,跟他了解的章家小世子一模一样——
      诚恳有余,魄力不足。
      根本不足以护她在国公府一世无忧。

      “那现在呢?”谢昀慢条斯理,抬头看他,“也是来找她?”
      章秀铭低下头,耳根泛了红,“我听谢家姑母说,顾小姐在老师府中,所以便想着今日跟她解释一声,昨日并非是我有意爽约。”

      “好。”
      谢昀一口应承下来,“你先回去,我等会就帮你转告她。”

      章秀铭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脚步随后又顿住。
      “老师,学生还有这只玉兔,那日在宴席上就说要送她,一直没得机会,学生能否将玉兔交给她?”

      谢昀目光落下。
      见到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莹白的玉兔。
      少年一身微光,眉眼霁明,如同长白山皑皑的白雪。手中的玉兔,跟他的眉眼一样赤忱光洁。

      谢昀眯了眯眼,墨眸深邃,被那玉兔莹莹的光泽,微微刺了一下。

      “顾家表姑娘正在屋中做功课,暂时不太方便,”他望向章秀铭,平静地道,“不过,我可以帮你转交给她。”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章秀铭一向对谁都好说话。
      更何况眼前之人,是他畏惧的国子监祭酒。
      只立即低声道,“那就麻烦老师替学生代为转达。”

      章秀铭微微躬身,将玉兔交到谢昀手中,才要往出走,谢昀忽然在身后唤住他,“往后,你都不要再等她一起去书院。”

      章秀铭脚步顿时一滞,回头的时候,脸色就有些白,不知谢昀是何意思。

      谢昀只笑笑,“她在书院学得不错,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这几日为师暂留她在府中,亲自教导她规矩,怕是不方便与你同路。”

      章秀铭一怔,片刻后,低头跟着笑了笑,“我以为……是老师不允许我再见她。”

      谢昀捏了捏玉兔,淡声道,“她若要见你,我拦不住。你若要见她,亦是你的自由。你们皆是自由身,我如何不允?”

      章秀铭眸子一亮,顿时松了口气,等他转身离开,院落里霎时阒静无声。

      谢昀兀自在庑廊下站了许久。

      淡如水的阳光落下。
      手中玉兔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泽,似十二月最纯净透明的雪,晶莹剔透。

      谢昀看了许久,直到十根手指泛凉意,才艰难地动了动肩膀,转身朝卧房走去。

      房中浅白帐幔垂落,半遮半掩,少女昨日被吓得不轻,还沉沉地睡着。

      她侧身躺着,盖着软软的被衾,身体曲线柔顺地起伏,宛若水中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芙蓉。

      谢昀心口没来由的悸动。
      他意识到这样不对,于是目光不自在地往上挪了挪。

      这一挪,就正看见她睡得正熟,唇角微微抿起,娇嫩的唇瓣裸.露在寒凉的空气中,水嫩丰润,呈淡淡的嫣粉色,像春日枝头熟透的水蜜桃。
      娇艳欲滴,诱人采撷。

      屋子里很静,谢昀清晰地听见自己越见紊乱的心跳声,浑身的血液就不受控地开始乱涌。

      他从不是重欲之人。
      曾有阁臣见他身边孤单,在宴席上特意安排了京中名伶相陪。他倒是没说什么,只反扣了杯盏,离席而去。从此,再无人敢如此安排。
      这个法子是好,以绝后患。
      只是从此,他在人后也得了些不近女色,龙阳之好等非议。

      谢昀捏了捏手掌心,缓缓踱了几步,人就走到了窗口处透气。

      顾妙瑛睡得迷迷糊糊,眼睫动了动,朦朦胧胧中,就看见谢昀站在窗边。

      他穿着件宽袖青缘的斓衫,腰间玉带垂落,面容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如何,气质却是清冷绝尘。

      “五叔。”顾妙瑛皱了皱眉头,手臂依旧很痛,只慢慢地靠坐在床头。

      谢昀转身立刻,“你醒了。”

      他原就身量高大,如巍巍青山之挺拔。
      顾妙瑛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进他的眼中,“五叔进来后怎么没叫我一声,倒是妙瑛失礼,让您久等。”

      谢昀低头。
      见她眸子水润,正满眼信任地望自己。
      他的声音也跟着柔和了几分,“瞧你睡得正熟,看时辰还早,便没有叫醒你。”

      “五叔该叫醒我的,我怕睡相不斯文,还会打呼噜。”顾妙瑛放松了一些警惕,带着少女的俏皮,冲着他笑。

      谢昀一时如沐春风,他很喜欢她这般毫无芥蒂地亲近自己,而不是对待长辈的小心翼翼。

      顾妙瑛昨日有些发热,抿了抿唇,感觉嘴巴有些渴。

      “胆子如此小,想喝水也不敢说?”谢昀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回到床边,弯腰递到她的嘴边。

      顾妙瑛心想他太善于观察细节,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想喝的。”
      她伸手就想接过来。

      “不要动,就这样喝。”谢昀躬下身子,迁就她的动作,“手臂再弄伤了,不怕痛吗?”

      “自然是怕的。”
      顾妙瑛侧过身来,就着他的手喝水,低着头,白色寝衣的领口微微有些松。

      谢昀居高临下。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一截雪白似嫩藕的天鹅颈,折在他的眼前,若有似无,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顾妙瑛喝了大半杯,心中想着他进来应当是有事,就问,“五叔可是有事?”

      谢昀放下杯子,“章秀铭从你姑母处得知,你在我府中,于是一早过来接你去书院,顺道托我送你一只玉兔。”

      章秀铭?
      顾妙瑛愣着。
      下一瞬,心脏忽然砰砰地直跳。
      这章秀铭怎么回事,不是跟他留了话不要见面了吗?怎么还跑到此处来了。

      今日若是真见了面,让他知道自己受了伤,万一传到姑母那里,岂不是白白让姑母担忧;又或者传到二夫人耳中,那就麻烦了。

      她正有些心慌,又听谢昀道,“你害怕被你姑母知晓?”

      顾妙瑛点了点头。
      越发觉得他善于体察人心——
      这样的人不想害你还好,一旦不小心成为他的敌人,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必担心,”谢昀笑了笑,低头看她,“我已经跟章秀铭说过,这段日子你不再去书院,他也不用惦记着同路,你安心养伤就好。”

      不再去书院。
      顾妙瑛更愣了,还有这种好事儿?

      她懵了半刻,柔润的红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道谢,又听谢昀温和道,“你伤势好转之前,就留在我府中,由我亲自教导规矩,读书识字,以及讲解经史子集。”

      顾妙瑛浑身一震,忽然有些凌乱。
      不过是睡了一觉,这世界就彻底乱了套。

      “这.....妙瑛何德何能,怎么敢劳烦五叔为我亲自讲课.....”她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向伶俐的口齿莫名打结。

      她怎么敢留在谢昀身边读书,这不是找死吗?

      谢昀低垂了眼睫,见她一脸惶然,分明还是排斥自己。
      他默了片刻,耐心解释说,“你一个小姑娘,若是不识字,往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你总不至于觉得我教不好你吧?”

      顾妙瑛心里一紧,赶紧摇头,“皆不是。”
      谢昀就笑道,“那还有什么不满,你皆可以说。”

      顾妙瑛干干地咽了喉咙,她现在正有求于他,哪里还敢有什么不满,只可怜巴巴道,“没有什么不满了。”

      谢昀望了她片刻,就在旁边的圈椅中坐下,“那便如此定下来,你姑母那边自有我去安排好。”

      他望着她,声音亦是温和。

      顾妙瑛想了想,实在不想跟在谢昀身边,垂死挣扎道,“是不是我姑母不同意,我就不能......”

      她的话未说完,却被谢昀打断,“你姑母只是你的借口,她不可能不同意你在此处。是不是你看上了章秀铭,想与他一起?”

      他声音柔和,却没给她留任何思考的机会。

      顾妙瑛赶紧头摇得像拨浪鼓,“国公府高门大户,我从未想妄想过此事。未来的世子夫人不是谢瑶儿,就是灵儿,我对那章小世子,从未有半分意思。”

      她说的是真话,谢昀却眸中几分思量。

      少女爱才俊,爱繁华,才是理所应当。
      章秀铭又是风光俊逸的好模样,才华横溢。京中贵女,哪个见了他不是悄然藏了爱慕之心。

      她回答的未免太过干脆,只怕又是迫于他的威压。

      谢昀原本犹豫要不要将玉兔给她,最后心中酸涩难抑,“既然你对他没有意思,玉兔先放在我此处,等你伤好了再给你。”

      顾妙瑛愕然,“放在五叔那里?”
      她还想快点还给章秀铭来着。

      谢昀叹了口气,“不是告诉过你,男人都很复杂,你以为章秀铭年少风雅,就好亲近了吗?”

      话音落地,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酸味太重。
      一开口就是章秀铭年轻,岂非是下意识地嫌弃自己年纪大,性子沉闷,他何时这般不自信。

      可事实也正如此。
      他多年忙于朝政,二十八岁还孤身一人,生生比她年长了十岁,却又妄图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

      谢昀想到此处,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趋于黑暗的人性,和那颗道貌岸然的私心。

      若章秀铭真属意于她,她便是未来的国公夫人。他这样做,何尝不是在剥夺她的大好人生。

      他该放手,可他做不到。

      他已经掌控不了自己,或许,他曾以为自己对她并无男女之欲,只是自私的想要接近她。
      可是当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柔柔弱弱地出现在他的眼下,他腹中隐隐而起的热度,让他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对她从来不什么见鬼的当成亲侄女,而是男人对女人纯粹的爱,以及欲。

      陌生却强烈的情绪,皆出自于心,磅礴而起,不受掌控。

      “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他最终将玉兔塞进袖口,转身匆忙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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