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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养伤 她怎么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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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这是哪里?”顾妙瑛侧卧在床榻上,空气里有极其淡的沉香。
她昨夜才要挟过谢昀。
若他心胸狭隘,见死不救,让她悄无声息死于锦衣卫之手,岂不是对他更有利?
她对谢昀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识。
“你且安心歇着,此处是我的府邸。”
谢昀低下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眸子。
她的眼神很亮,眉心却微微蹙起,小小的,苍白的一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宛若跟着他回家的懵懵懂懂的羔鹿。
谢昀喉头一热,心中眼里只剩下她。
“御街?”顾妙瑛又望了一眼陌生的屋子,才看着他的眼睛,病恹恹道,“这是你在御街的府邸?”
谢昀声音温和,“御街朱雀巷,你没有来过,所以不认得。”
顾妙瑛就有些懵。
她记得谢灵韵说过,谢昀喜静,不曾让家中人进入他的宅子。
她原以为谢昀会将她送回老宅。
不过好在没有回。
她才刚刚跟王夫人起了纷争,这一番受伤,王夫人怕是又要大做文章,给姑母惹来麻烦。
顾妙瑛想到此处,就道,“麻烦五叔了。”
她嗓音原就柔和温婉,又哑着嗓子,听起来整个人怏怏的。
谢昀几乎下意识地道,“不曾麻烦。”
他回答的太快。
顾妙瑛愣了下,谢昀自己的话头也顿住。
似乎察觉到某些不妥,谢昀又补了一句道:“老宅较远,我的住处与你的铺子离得近。正好我还有些其他事务要处理,就直接带你来了此处。”
他的面色一如往常平静,只是语速稍快了些。
顾妙瑛乖巧地点了点头。
幸好谢昀嫌远,不然回去让顾夫人知道,白白惹她伤心。
她垂下眼帘,还未庆幸得过来,忽然又听谢昀平静道,“你失血过多,今日在此处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再通知顾夫人来看望你。”
谢昀存了些私心,说的是“让顾夫人来看她”,而非是“送她回去”。
他想留她在身边照顾。
顾妙瑛心里却是忽地一沉,“五叔,你能否……不要告知我姑母此事?”
情急之下,顾妙瑛伸手牵他的衣袖。
右臂一阵刺痛。
她不由得“嘶”的一声,微微倒吸一口凉气,贝齿将唇瓣咬得苍白没有血色。
“不是说了,莫要乱动。”
谢昀心口一紧,立即伸出手臂,快要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又顿了一下,片刻后,慢慢收回到身侧。
“你可是怕你姑母着急?”他问。
顾妙瑛摇头,“我是怕给姑母惹来麻烦,家中长辈原就不喜我经营铺子,这番出了事,只怕给姑母增添烦恼。”
谢昀回了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尾处将落不落。
谢昀的心几乎立刻就软了下来。
“你住在此处虽然不合规矩......”
他喉结微微一动,侧目避开她的目光,“不过,你此次是救人义举,我可替你瞒过你姑母。你什么也不用想,暂且安心住下。”
顾妙瑛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又补了一句,“但是下回切记,不可如此鲁莽。”
那声音低低。
他侧目望着窗外,并不看她眼角悬着的一滴清泪。
“我下回一定不敢如此了。”
顾妙瑛声音略微抬高了些。
她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
老宅不能回,住在谢昀的府邸,又惧怕谢昀往日对她各种不好的看法。
“妙瑛过去曾对五叔有很多不敬之处,昨日不该对五叔出言不逊,更不该拿旧事来威胁您,惹来五叔许多不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说的越是诚恳,态度越是老实,谢昀心中就越痛。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却因为他一时放不下的私欲,对她步步紧逼,现下被伤到了,第一反应都是认错。
谢昀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
顾妙瑛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耳边有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事实并非是你想的如此。”
“嗯?”她愕然。
谢昀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盯着她惨白的小脸儿,轻声道,“我并非对你有不好的看法,我一直......都将你当成亲侄女看待,与家中的其他孩子并无不同。”
声音越说越沉,到最后,语气已经有些僵硬。
他本意只是宽慰她,不想让她多心。
然而当这些言不由衷的字眼,从口中一字一字地道出,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针忽然刺了一下。
极其的不舒服。
亲侄女!他真的是这样想吗?
谢昀修长的手指拧了拧眉心,指节冰凉泛白。
他没有办法承认,他将她留在此处,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他若想送她回老宅。
只需立即传话下去,吩咐众人不得继续追究,家中那些叔父伯母又能多说她什么?
然而,他并不想这样做,他只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出于某种自私而又极其有违礼制的私心。
他厌恶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
顾妙瑛却看不透他的想法。
听见这一番话,心中溢满的忐忑不安,竟是变得感动极了——
谢昀竟真的将她当成自己的亲侄女?
顾妙瑛红着眼眶看他,感动万分道,“五叔说将我当亲侄女,可是真心的?”
她仰着脸看他,双眸晶亮,满是希冀,让人不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谢昀定了片刻,僵硬地“嗯”了一声。
“你若赶快把药喝了,”他的目光从她身上迅速掠过,“我便可同意你在此养病。”
顾妙瑛赶紧起来。
她右臂无法动弹,动了动肩膀,只能以左臂撑于床榻之上,努力将身体往床头靠。
谢昀见她行动十分费劲,软软的唇瓣被咬出一道凹痕,小脸儿依旧如纸一般的白。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大掌,俯身托住她的后腰两侧,让她可以借些力气。
这个动作只是发生在一瞬。
顾妙瑛却始料未及,身体骤然失重,她心里一惊,左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轻轻惊呼一声,呼吸带着清甜的气息,似羽毛一般从他耳畔轻轻撩过。
谢昀只觉得脖颈处毛孔呲的舒张。
僵立了片刻,暗自咬了咬牙,没有作声。
鼻息间都是她若有似无的幽香气息。
与周遭的世界隔绝开来。
谢昀抬起头,然而那一瞬,四周的空气却猛然炸裂——
此刻的姿势。
她半仰着,他半俯着。
他的大掌托着她的纤腰,她的玉臂勾着他的脖颈。
隔着薄薄的锦衫,他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细腰,软成一汪春水,触感从掌心一阵阵传来。
他们的身体只有咫尺之遥,脸贴着脸,呼吸缠绕于一处,她略茫然地看他,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一种陌生的、他从未经历过的情潮涌了上来,激得他身体紧紧绷住。
视线慌不择路,迅速落下。
然而眼前唯有她柔软细腻的唇瓣,泛着水润润的光泽,舌尖一点艳红,在贝齿后若隐若现。
仿佛一只嫩的可以掐出水来的春日蜜桃,引人无限遐想。
谢昀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一动也不敢动。
顾妙瑛也愣住了——
她发誓。
她真的只是无意间勾住他的脖子,身体突然失重,手臂出自本能的求救反应。
然而当她抬起头。
却分明看见谢昀身体僵硬,耳廓边缘飞出明显的红晕。
完了。
谢昀不会误会她别有企图吧。
那一秒,时间忽然就被无限地拉长,极度的紧张里,顾妙瑛忍痛豁出去了。
——“砰”的一声。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他的脖子,脑袋磕在了床头上,痛得她头晕眼花。
谢昀和床头。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床头。
人生就是如此的无奈。
“怎的突然松手。”
谢昀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抚住了她的后脑勺,“没磕疼吧。”
“没事,不疼。”
顾妙瑛边说边抬眼,撞入了他的视线。
他也正看着她,瞳眸漆黑,浓烈的仿佛要将人吞没。
那一瞬,面皮泛红,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连空气都似乎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两个人都僵住。
谢昀率先反应过来,心乱如麻地垂下眼眸,想查看她的后脑。
视线落下,
一股热切的情潮,再次撕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方才只是一心顾着匆忙坐起,却不知道自己几番挣扎之下,脖颈处的锦衫领口已经微敞着,露出雪一般光洁的玉颈。
莹润如酥,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陌生又熟悉的温软体香,一阵又一阵往他鼻孔里直钻。
谢昀心慌意乱。
她怎么哪里都如此软,如此清香。
感觉自己吐出的空气都是灼热的。
曾经那一夜又一夜的柔软触觉,似潮水一样涌回了他的记忆里,不断侵袭着他的心脏,他的心里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五叔,你压着我的衣角了。”
耳边忽然传来细细柔柔的声音,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当头浇下。
谢昀猛然回了神,迅速站了起来。
他怎么会如此胡思乱想?
方才还口口声声地对她承诺,一定将她当成亲侄女对待,此刻却又平白无故生出些非分的念头。
谢昀懊悔不已。
他从来都不是个放纵之人,甚至可以说是清心寡欲,克己复礼。
然而对着自己的表侄女,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浪荡的登徒子,竟也徒生出许多非分之想。
她现在只是他的侄女!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被礼法纲常所禁锢。
谢昀定了定神,余光瞥了她一眼。
只见她安静地倚在床头,低垂着眼帘,倒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有异。
谢昀终于缓缓吁出一口气,往窗口处踱了几步,
快入冬了,窗外凉风阵阵,正好让他平复了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药方是太医方才开的,”谢昀回到床头处,将桌边的青瓷小碗端起递给她,“现在温度刚刚好,你趁热喝掉。”
眉目又是一副沉静儒雅的模样。
顾妙瑛乖巧地“哦”了一声。
心里却紧张的厉害。
谢昀跟她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步之遥。
他个子清瘦而高大,脖颈处被她勾住的时候,带下了几缕黑发如墨,不似往常那般一丝不苟。
几缕碎发,反而衬得肌肤白如玉瓷。
顾妙瑛没敢再看,心脏跳的厉害。
“五叔,你待我真好,我会好好养伤。”顾妙瑛格外本分,接过瓷碗,低头一口气喝光。
舌头苦的直打哆嗦。
顾妙瑛硬是没敢做声。
安安静静地坐着,浑身都透着一股老实巴交的劲儿。
谢昀亦是从容不迫,“如此,我便可以跟你姑母有所交代。”
两个人都忽然切换成公事公办的口吻。
等她喝完,谢昀随即接过瓷碗,径直走出屋子。
他步伐很快,日光拓出常常的影子,莫名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顾妙瑛望着那抹颀长的背影,直到大门关上,脚步声消失,才长长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