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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起 让南青风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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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
德山握着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气,“你可知,他们是锦衣卫。”
三个字,道出无奈和苍白。
德山在双凤集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摸爬混打出来。
自是明白东厂锦衣卫,出了名的杀人利器,皇帝的犬牙,所到之处血溅八方。
“我知道,”
顾妙瑛手臂被他攥的生疼,“可是那个孩子,他在看着我。如果视而不见,我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的声音很轻,在风中显得没有底气。
德山没有说话,只是用黑亮的眸子盯着她看,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的力量微不足道。
然而眼神却极明亮,是这黑暗世界里从未有过的一道微弱曙光。
片刻后,德山松开了她的手臂,“我跟你一起过去。”
街面冷风四起。
锦衣卫董武没空与这些流民纠缠。
“一只野狗也敢脏了爷的衣服。”
他抬起右脚,死死踩住那男孩的头骨,孩子两眼翻白,眼看就要气绝身亡。
正这时,董武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隽的男声,“官爷,还请手下留情。”
董武很是意外。
抬头望去,只见街面上来了一对少年。
男的高大峻挺,女的身量娇小,两人眼神却是澄明。走在飒飒冷风中,身姿凛然,步履坚定。
与四周安静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
德山走在前头,站定后,躬一躬身道,“官爷,您宽宏大量,何必跟个半大的孩童过不去。”
“你们是何人?”
董武眯了眯眼,面上声色未动,右脚却倏然松开那孩子的头,警惕地站直身体。
东厂名声在外。
掌印南青风权势滔天,统领的锦衣卫直属皇帝一人。
整个汴京百姓,看见这一袭两袖绣飞鱼的官服,谁人不噤若寒蝉?
这二人却浑身气度卓然。
董武敏锐的意识到,对方许是大有来头?
顾妙瑛身量不高。
笼罩在锦衣卫染了血腥味的浓黑阴影中,心中惶然不已。
然而孩子在董武的脚下苟延残喘。
妇人哀嚎的声音,像是含了血,每一声都如同钝刀子割肉,在人的心上慢慢地磨。
“官爷,我们只是这条街的商户。”
德山谦卑道,“看这孩子快不行了,恳请官爷给他一条活路。”
“求官爷通融一下。”
顾妙瑛竭力镇定,从袖中取出两枚银锭,飞快地塞进那锦衣卫的手中。
没有关系?
董武眯了眯眼,目光定了定,若无其事地盯着那地上的孩子。
顾妙瑛谨慎道,“我们只想替孩子抓一副药,吃顿饱饭,就立即送他出城.....”
话未说完——
“噗嗤”
董武忽然一刀划开了她的手臂。
顾妙瑛猝不及防,只觉得右臂一凉,一瞬麻木的钝痛,片刻后,尖锐的刺痛传来,似被烈火灼烧般的钻心痛楚。
董武双目阴冷,“谁给你们胆子,敢来找爷的茬。”
顾妙瑛痛得打了个寒战。
还未来得及抬头,眼前又白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再次劈了下来。
心凉了半截。
正绝望的时候,“伧”的一声,身边另一道白光飞出,一瞬挡住董武劈下来的长刀。
顾妙瑛看得清清楚楚,是德山。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利剑,一跃而起,与锦衣卫董武厮杀在一起。
董武被激怒,一连对着德山砍杀了数十刀。
“先救孩子。”
德山只来得及回头道了一声。
他的眼中映着闪烁的剑光,星星点点,和他的人一样明亮。
顾妙瑛来不及多想。
忍着剧痛,奋力抱起那孩子,飞快地交到那妇人的怀中。
那妇人没有说话。
抱起孩子,只木然地盯了一眼她的伤口,拼命往前爬了几步,低头迅速消失在街角。
四周寂静。
惟有避之如瘟疫的人群。
顾妙瑛说不出什么滋味。
等她回过神时,小臂处刺痛一阵阵袭来,温热湿黏的血液从指尖不断溢出。
德山的身手竟是出奇得好。
电光火石间,一道道剑光如匹练一般,招式凌厉,直直劈向那锦衣卫。
几番缠斗之下,德山已经占据了上风。
那锦衣卫招架不住,连退三步,最后用长剑一把撑住地,才不至于倒下。
顾妙瑛额头逼出一层汗,才松了口气——
却只听得耳边“啪”的一声,有什么白光飞窜出去,在空中炸开,如烟花四溅。
定睛一看。
竟是董武扔出的哨箭。
顷刻间,街头犹如刮起一阵黑色旋风,无数玄黑色的身影,像深山沉海一样,从四周涌来。
那些影子仿佛在黑暗中生了根,惨白的日光怎么也照不出他们的神情。
不消片刻,整个宽大的水门街上,四处是千山万壑般压来的锦衣卫。
顾妙瑛和德山被紧紧围住。
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出去喂狼的一块肉,与视而不见的人群彻底剥离开来。
“掌柜,你先走,不用管我。”
德山声音低哑,像是浸满了血。
顾妙瑛心乱如麻,“是我连累你。”
“我自愿的。”
德山杀红了眼,紧紧攥住手中的长剑,目光如炬,盯着那群嗜血的卫士,像是被群狼包围的孤兽。
空气只静默了片刻。
一道白影,对峙无数黑影,突然又激烈地杀将起来。
顾妙瑛眼前越来越黑,湿热的液体不断从指尖流下。她浑身一软,像是忽然陷进泥潭,倒地的瞬间,后腰却忽然被一只大掌稳稳托住。
“都给本侯住手。”一道低沉威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凛凛如刀。
在场所有人皆心中骇然一惊。
董武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攥紧的长刀,竟真的不敢再动。
谢昀来了。
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水门街市集的人,如从天降!
顾妙瑛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揽入一道温暖而宽阔的怀中。谢昀将她搂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耳边仿佛忽然陷入安静。
“五叔,你快救救德山!他会死的。”顾妙瑛仰起头,发出的声音却微弱而沙哑。
她的目光转向德山。
然而四周只有黑压压的人群,却早已经寻不到德山的影子。
“别找了,他已经趁机离开。”
谢昀眉头紧皱,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不由得微微屏住呼吸。
“我又做错事了。”顾妙瑛低下头,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右手指缝不断地往外滴血。
心口一窒,谢昀蜷缩住手指,心脏随即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那么柔弱,那么茫然,站在黑压压的卫士对面,可是又那么的强大,明亮的耀眼。
“你做的是对的,”
谢昀喉咙发紧,艰难地出声,“只有你勇敢地站了出来,无需自责。”
仿佛大罪获赦。
顾妙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可一滴眼泪已经迅速从鬓边滑落。
“啪嗒”一声。
谢昀眉心一紧,一滴滚烫的熔岩,融进了他的心里,激烈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别害怕,我马上带你回家。”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轻。
“我惹了锦衣卫,”顾妙瑛望着旁边虎视眈眈的黑影,“他们会轻易放我离开吗?”
“有我在,他们不敢。”
谢昀将她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胸口,修长的手指从袖中取出锦帕,“我会护你周全!”
挪开她的手掌,谢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右臂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开,血淋淋的一片。
血液很快将他的锦衫浸湿。
首辅大人素来衣衫整洁如新,冠带佩绶一丝不苟。
今日却被她弄得满身都是殷红的血迹,印在玄白色的锦衫上,一红一白,格外刺眼。
“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顾妙瑛眼皮发紧,逐渐失去意识,鸦羽般浓密的眼睫投下一道暗影。
“你怎么这样傻。”
心口痛的几乎不能呼吸,谢昀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董武——
“还不去找马车,等死吗?”
他眼神凌厉,双目盯着董武,殷红如同充血。
董武心中一惊,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气势,像是瞬间被淋了一盆冰水。
“这位爷......敢问尊姓大名?”
董武微微躬身,面上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犹如一只忽然没了脾气的家犬。
谢昀一向言行低调。
今日又是微服拍马而来,只穿了一袭玄白色暗纹锦袍。
董武虽耀武扬威。
实际不过位属锦衣卫区区七品总旗,从未有资格与谢昀打过照面,自然也不认得谢昀。
董武见他仪容端正,气场冷肃,眉眼隐含凌厉之色,心里不由得怵了几分。
“还愣着干什么!”
董武朝身侧两名年轻的锦衣卫,暗暗使了眼色,“快去给爷找辆马车!”
那二人一怔,立即飞奔而去。
董武又上前一步,躬身陪笑道:“爷,小的乃是锦衣卫总旗董武,实在有眼不识泰山,无意之中得罪了这位小姐。”
他似犹豫了一下,又为难道:“只是东厂也有东厂的规矩,小的替上面的大人办差,也是身不由己。还敢问爷的尊姓大名,小的也好登门赔罪。”
董武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来头。
几番揣度之下,搬出了东厂的名头。
寻常京中世族官家,哪怕是王爷世子,听见东厂办事,一般也就能避则避,得过且过罢了。
哪个敢跟东厂较劲?
这个时候,马车已经到了。
谢昀抱起顾妙瑛,将她在马车中妥帖安顿之后,才回头对着董武道,“让南青风即刻去我府中。”
他声音压得很低。
董武却倏然定住,瞳眸紧缩,脸色像见了鬼一样——
来人直呼掌印南青风的名讳,而非尊称一声督公!
马车随即飞驰而去。
董武知道大事不妙,浑身被抽了魂似的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如纸。
片刻后,似如梦初醒,对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