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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账单丢失 我竟不知, ...

  •   出了东湘园。

      顾妙瑛和谢灵韵分开,独自往栖竹苑走。

      走到穿堂的时候,就听两个丫头边走便道,“二爷、二奶奶和五爷都去了福安堂。五爷只喝君山银针,赶紧先去福安堂备着。”

      顾妙瑛不免回头,见到甬道上有两个丫头,一个穿紫衣,一个穿青色比甲,正是谢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子。

      紫衣丫头道,“除了备好五爷的君山银针,其他三爷、四爷要备着吗?”

      各位爷喝的茶都不同,各有讲究。

      青衣丫头回,“他们都不去,二夫人临走的时候,只邀了五爷一起去老夫人屋里,说是有要事处理。”

      要事?

      顾妙瑛脚步滞了一下,什么要事得深夜劳驾五爷?难不成和那张偷偷塞进王夫人手里的纸有关?

      视线抬起,那两个丫头已经匆匆走远了。

      顾妙瑛心中隐隐不安,随即也往栖竹苑而去,进到屋中,碧心已经打了热水进屋。

      水温刚好,顾妙瑛将手浸没在水中,望着水中荡漾的波纹,久久不能平静。

      忽然,她呼吸一滞,似想起了什么,“碧心,将我柜中那本《千字文》拿来。”

      书中夹着她的账单。

      碧心应了一声,随即走进房中。

      顾妙瑛等了好一会儿,碧心却迟迟没有出来。她顿时感觉不妙,绕过一道竹纹屏风,只见碧心两手空空地站着。

      “小姐,那本《千字文》不见了,我明明记得就在柜子里。”碧心抬起头,声音已经颤抖。

      顾妙瑛只觉得头皮一麻,心脏立即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账单不见了!

      她方才就觉得雁秋拿的那张纸有些眼熟,却没想到,竟然是她藏在书中的账单。

      顾妙瑛不由得望向碧心,“王夫人趁着夜宴,派人搜过我们的屋子。”

      “王夫人?”

      碧心身子晃了一下,脸色已经发青,“王夫人她们将账单拿走,到底要做什么。”

      顾妙瑛眼皮子一跳,顿时想起青衣丫头的话,只寒声道,“自然通知家主谢阁老,以及谢老夫人,连夜商定如何处置我们坐贾行商的事情。”

      “谢阁老......”碧心脸色刷地一下惨白,肩膀颓然地塌了下去。

      谢家诗礼传家,百年清正,绝对容不下抛头露面的商户女。五爷安远侯更是端方冷肃,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碧心紧咬着唇,眼里蓄满了眼泪。

      “小姐,谢阁老绝对不会容忍这等丑事,我对不起老爷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碧心说着,眼泪又一颗颗滚落下来。

      窗外一片黝黑,竹林被风撩动,发出阴恻恻的声响。

      屋子里燃了暖熏炉,顾妙瑛却浑身如浸冷水之中,盯着窗外,良久,叹气道:“能怎么办,诺大的侯府,终归是谢阁老做主。”

      二房的王夫人再怎么心机深沉,证据确凿。最终拿主意的,不是谢老夫人,不是二爷三爷,而是安远侯谢昀。

      不然二夫人怎敢深更半夜劳他大驾?

      *

      清晖堂的窗户开着,冷风一阵阵往里灌。

      谢昀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案上的公文上,手里的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案上是一张白纸黑字的账单。

      明晃晃的暴露在灯下。

      王夫人连夜呈递上来,并且特意避开了顾夫人,在他面前一口一个“顾家丫头置祖宗家法于不顾”。

      谢昀素来知道她顽皮成性,不受守礼法约束。

      用心良苦,送她去女子书院一番苦读。

      原以为跟京中贵女们朝夕相处,性子能长进些,却不想越发离经叛道。

      她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

      一个姑娘家做生意,抛头露面不说,就单看她在双凤集雇的那群工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说不定就混杂了多少来路不明的贼子。

      谢昀拿起账单,盯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笑盈盈的脸。

      她也就是嘴皮子利索点,身量纤弱,手指头推一推就倒,怎么会斗得过的精明泼辣的王夫人。

      若没有他护着,王夫人能借此机会将她生吞活剥了。

      她到了外面该如何生存?孤身一人,流落街头,可怜兮兮地趿一双黑漆漆的绣鞋,跟那些鱼龙混杂的工人混在一起,可能还要冻得流点鼻涕。

      一想到那个画面,谢昀简直就心乱如麻。

      舍不得吗?

      舍不得。

      但是这个时辰去栖竹苑,未免不合身份时宜。

      谢昀扯了扯领口处一丝不苟的衣襟,靠在太师椅中,捏着那张薄薄的账单,手指绷紧,定定地坐着,

      许久,他忽然抬头,将账单塞进袖口,正要往出走的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柔婉的声音。

      “五叔在吗?”

      声音乖巧,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脚步一滞,谢昀眉头皱了皱,紧绷的手指瞬间松弛,慢慢地,他又重新坐回太师椅中。

      倒是不笨,晓得要主动来找他。

      省得他大半夜自己摸黑找过去,显得堂堂侯爷多上赶着巴结她。

      *

      奉先通传过后,紫檀大门被一只细白的手,缓缓推开。

      寒风阵阵,从屋外瞬间灌入。

      顾妙瑛冷得打了个寒颤,手里提着重重的食盒,心惊胆战地进了门。

      心不甘,情不愿。

      但是小命被人家提在手上。

      屋里的摆设干净雅致,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案牍上装饰品不多,一方白玉垂鳞纹鱼缸,擦得干干净净。

      中堂是一幅山水字画,后面是一副高大的书架,书籍排列整齐。

      谢昀坐在西次间,后背往后靠,透过浅白色的隔扇,一眼就看见她在外间东张西望。

      手腕细若无骨,偏偏提个沉重的紫檀食盒,一副颤颤巍巍,要上断头台的样子。

      方才跟章秀铭说话的时候,明明笑得双目晶莹。

      现在倒是吓得晕头转向,连个书房都找不到。

      谢昀忍不住在西次间重重地咳了一声,手中的狼毫笔终于顺利写下了今晚的第一个字。

      顾妙瑛听见声音,心里吓得一抖,转过那道屏风,果然见到谢昀在西次间坐着。

      “五叔。”

      顾妙瑛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案上,恭恭敬敬地行礼。

      “何事。”

      声音清冷,不为所动。

      顾妙瑛抬眼,见他换了一袭海青色直裰,衣袍宽大,手中执笔,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公文。

      胸腔里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来之前,确信王夫人今日一定是告了状,可是见了谢昀之后,却忽然失去把握。

      谢昀实在太平静了。

      万一王夫人并未揭发此事,自己岂不是不打自招?

      “五叔,我看您在席间吃得甚少,特意来给您送些甜点宵夜。”

      顾妙瑛不动声色,将食盒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动作斯文有礼。

      谢昀这才抬起眼来。

      少女在桌边站定,抿着柔软红润的唇,笑盈盈地着看他。唇角的弧度上扬得自然而真诚,从肩到背都规规矩矩地挺直。

      若非他亲眼见过她风采飞扬的恣意模样,只怕也会认为,这少女性情温顺,举止娴雅,是世家贵女中不可多得的老实孩子。

      谢昀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你是不是以为,送些吃食过来,就能将你胡作非为之事掩盖过去。”

      他望向她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你觉得可能吗?”

      顾妙瑛心脏猛地一跳,脸色刷地白了。
      果然,王夫人连夜向谢昀告了她的状,幸好她足够警觉,提前意识到不对,连夜赶来。

      不然明天被赶出家门,都稀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叔心性超然,我自知什么事儿也瞒不过您。想来五叔也能猜到,我今夜前来,正是为了生意之事,我都知错了!是我对不住您,对不住谢家,我不该做出让谢家蒙羞之事。”

      认错要有态度,检讨要有深度。

      顾妙瑛低眉顺眼,痛心疾首,盯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错了?我倒觉得表姑娘很有本事。”

      谢昀自袖口抽出账单,两指捏住,在空中轻轻一抖。

      “哗啦”一声,账单瞬间被抖落开来,白纸黑字,曝光在灯下。

      “开商号,租仓库,请了二十名年轻力壮的雇工,为你所驱使。我竟不知,你是如此的优秀,倒是忍不住要为你鼓掌喝彩,又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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