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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五爷回了 顾小姐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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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妙瑛随着顾夫人进了花厅。
谢老夫人坐在长桌正中上首的太师椅中,头上戴着一条五福暗纹抹额,中间镶嵌绿宝石,正和旁边几位妇人说话。
王夫人房里的大丫头在安排席位。
看见顾妙瑛过来,大丫头就领着她去了席面西侧靠窗的位置。谢灵韵也跟着去,坐在她身边吃栗子糕。
“长公主和世子爷来了。”
两人才聊了几句,就有婢女一路小跑着进来禀报。
顾妙瑛抬起头,只见庑廊下出现一位金钗华服的美妇,穿着大红织金的褙子,珠钗响动,脂粉漫香。
美妇的身后跟着一名少年,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过来。
顾妙瑛看了过去。
少年正是那日在书院见过的章秀铭。
穿着一袭竹青色锦衣,明眸皓齿,温润如玉,腰间坠着一块质地极佳的青玉,一看就是抚琴莳花的世家公子。
王夫人立即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顾妙瑛站在西窗处,随着众人起身,给长公主行礼。
章秀铭走在清河公主的左后侧,一进入花厅,便看见那日在书院见过的少女。
她站在西窗处,生得一副美人惊鸿的颜色,飒然明丽,肌肤若雪,眼神偏是恬淡悠然,叫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章秀铭自然知道母亲此行的目的,抛开家中在意的政治利益不说,他也乐意与自己的恩师结成通家之好。
只是在这个前提下,他依然想尽量寻找到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妻子。
当母亲提到此事的时候,他心里浮现出的,是在书院里见过的那抹恬然的身影。
“长公主,这是我家的瑶儿,小时候公主也曾见过的。”
等清河公主落座,王夫人对谢瑶儿招了招手,谢瑶儿就款步盈盈,上前行礼。
言谈举止都恪守礼仪,标准的大家闺秀。
清河公主目光落在谢瑶儿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瑶儿是谢阁老的亲侄女,有了这一层关系,往后世子爷在朝中便可以更加依仗自己的老师这棵大树。
王夫人见长公主目露满意,越发喜上眉梢,对着章秀铭道,“世子爷,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别在这厅里坐着,让瑶儿带你过去赏菊喝茶。”
章秀铭就笑笑道,“来的就有些迟,人都到齐了,便不去赏花。”
他声音温润,态度谦和,说话叫人半点儿也挑不出错。
王夫人一愣,随即热络笑道,“也好,也好,马上就开宴席。”
二房的大丫头,就领世子爷去东侧位置落座。
章秀铭脚步却未动,目光看向西侧的菱格窗,缓声说,“母亲,我今日嗓子有些闷气,想靠近西窗坐着,也好透透气。”
西窗?
顾妙瑛看了一眼,西窗这边,就只剩下谢灵韵的左侧有个空位。
男二偏偏就要坐过去,冥冥之中,注定对女主谢灵韵别有青睐。
“你那炉子里新来的熏香怕是味重了些,明日就让丫头换掉。”
长公主最是娇惯这独子,身子前倾看着他,赶紧允诺道,“你快去那处坐着,再用些茶,顺顺嗓子。”
章秀铭微微颔首,缓步而行,撩了袍摆,在谢灵韵左侧的圈椅中坐落。
“我记得幼时随祖母过来,见过灵儿妹妹,在谢府的辛苑中放风筝,妹妹近来可好。”
章秀铭声音温和。
等他在圈椅中落座,就有婢女上来给他斟茶。他十指修长,执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姿态极为优雅出尘。
不愧是谢昀的嫡传弟子。
谢灵韵正吃着一块栗子糕,拍了拍手指头,不在意笑笑道,“我倒是记得这事,不过这都十多年过去,我只记得风筝,却快不认得世子爷了。”
“时间久远,灵儿妹妹不记得我也是正常。”
章秀铭也就笑笑,缓缓放下茶盏,目光不经意落在顾妙瑛处。
顾妙瑛正剥着一只糖炒栗子,感受到一道清亮温润的目光自头顶落下。
“你是顾家表姑娘吧,我们之前在书院见过。”
他的声音很是温和,“顾小姐还记得我吗?”
顾妙瑛一怔,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才放下栗子,还未来得及见礼,前方游廊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祖宗,五爷回了,人就在门口......”一个婢女急匆匆进来禀报。
屋子里静了一下。
谢老夫人拄着手杖,一时回了神,朝身边的丫头赶紧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五爷加张圈椅,就放在我老太太身边。”
谢昀幼年一直养在肃毅伯爵夫人处,成年后身处庙堂之高,独立开府。母子之间总觉得缺了些该有的热络。
最近回来的倒是勤快了些。
老太太心有安慰。
王夫人则是惊喜,“五爷回了正好,秀铭是他的学生,多多亲近总是好的。”正好趁此机会,笼络长公主的心。
顾妙瑛却有种莫名的紧张,下意识地抬头望了出去。
门外已经有道高大略清瘦的身影,从长廊处阔步踏来,侧脸映在清冷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拔俗绝尘的清朗。
“母亲今日宴请长公主,儿子倒是来迟一步。”
谢昀已经跨进花厅,肩上披了件青色大氅,里头是绯红色正一品仙鹤官服,昂首阔步,像是才从宫里出来,直奔谢府的样子。
谢老夫人欣慰笑道:“什么时候都不迟,母亲就担心你不得空,只要有时间,你想回就回。”
谢昀薄唇抿着,将肩上的玄色氅衣脱下,顺手递给身后的奉先。他阔步上前,穿过众人,往正中上首走去。
屋里的后辈们纷纷躬身给他请安。
顾妙瑛站在桌子最西侧,距他三四丈远,眼见着那抹绯红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顾妙瑛心跳的很快。
后退了一步,人群很轻易挡住了她的身影。
她心想着,屋子里挤挤攘攘都是客人,谢昀应当不会注意到她。
谢昀脸色顿时就冷下来了。
他一路上就觉得不大痛快,没想到一进门,果然看见自己的好学生站在她的身边,两个人郎情妾意,实在不像话。
等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谁知她竟然躲开了,连看也未曾看他一眼。
谢昀气得大步迈了过去。
顾妙瑛等他走远,这才松了口气,这时章秀铭走过去说,“顾表妹,大家都坐下了,你也坐着聊吧。”
顾妙瑛忙说了声,“多谢。”
然而等她坐下,章秀铭却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将自己的椅子顺手一挪,挽了袍摆,顺理成章地在她身边落了座。
章秀铭这一落座,王夫人目光敏锐地像刀子一样,远远就投射了过来,仿佛有谁要抢她的乘龙快婿。
顾妙瑛被她盯的心乱如麻,几乎下意识地望了谢昀一眼。
好巧不巧,谢昀也正望着她,视线隔着大半个花厅,不冷不热地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他眸中意味深长的一瞥,含着某些浓浓警告的意味,又很快移开。
顾妙瑛脸色刷的涨红,暗自咬了咬唇,感觉连耳垂边缘都热气腾腾。
心想你也不必警告。
世子爷是你嫡传弟子,未来的世子夫人不是你家谢灵韵,就是你家谢瑶儿,与她有什么关系?
屋里这些深宅后院养出来的妇人,将女子的出身、等级、家世都刻在了骨子里,娶儿媳妇更是如此。清河公主看不上她,她也不稀罕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这时谢老夫人吩咐开席,婢女们穿梭其间,三十六碟,十二大十二小,十二鲜果、糕点,另加时鲜锅子。
“顾表妹不必拘谨,他们大人聊大人的,我们坐在下首吃些点心锅子,倒是自在些。”
章秀铭在她身边笑盈盈地开口,顺手剥了只贡溪蜜桔。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剥起蜜桔亦是优雅,不疾不徐,如松下抚月弄琴。
顾妙瑛却只是不解道,“世子爷身份不一样,理应与您的恩师坐于一处,方便探讨一番学业,坐于此处,倒是远了些。”
章秀铭立即摇摇头,温和笑道,“你是不知道,我们老师治学严谨,生员都怕他的很,我跟他说话都腿软。”
他倒也坦诚,毫不掩饰自己的怕惧。
“吃个蜜桔吧。”他将剥好的蜜桔递了过来。
谢灵韵正好转头,看见章秀铭剥好的蜜桔,手指头惬意地动了动,“我也要一半。”
章秀铭一怔,立即心领神会,低头将手中蜜桔分成两半,一半给谢灵韵,一半给顾妙瑛。
倒是个极好说话的性子。
顾妙瑛正吃着一块栗子糕,将那半个剥好的蜜桔,顺手放在旁边的瓷碟上。
章秀铭用锦帕不紧不慢地擦擦手,“曾经庆国公家的小世子,因为功课懈怠,少诵背了一篇文章,就被我们老师直接退学回家。庆国公知晓后大怒不已,闹到圣上那里都无用,你说谢先生可不可怕。”
“如此严格吗?”
顾妙瑛不由得抿唇一笑。
章秀铭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觉得她笑起来,双眸清澈晶亮,一下子落在人的心底,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这种事情可多了,上回去你们书院……”章秀铭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被一道低醇的男声打断。
谢昀笑眯眯地道,“仲怀难得来一次,为何不坐得离为师近一些?”
仲怀是章秀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