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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这些勋 ...

  •   当日斗殴事件虽然过去,但是流言蜚语却渐渐起来。

      京中贵女圈就那么大,很快就传遍了勋贵世家,当面不敢议论,背后总有人那么挑唆两句,说谢家有个江陵来的表姑娘,不懂规矩。

      立过冬,天气越见寒凉。

      文渊阁门窗紧闭,仅东侧一扇菱格窗半开。一尊九鼎紫铜香炉鼎寂寂缭着轻烟。

      谢昀正在西值房饮茶。
      手指修长如玉竹,轻轻浮着茶叶沫,眉目一片儒雅温和,神色却莫名的有些冷。

      胡守仁在旁边陪着,见气氛有些沉闷,就笑呵呵道,“阁老,今日新奉的永春秀芽不错,阁老可要尝尝?”

      谢昀只道,“不必。”
      他生活习惯极为规律,喝惯了君山银针,便不会轻易再换口味。

      胡守仁就不再说话。
      他知道谢昀在为前些日子的书院斗殴事件烦心,京中贵女,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胡守仁也听家中妻女闲聊过此事,他当即就是发了脾气,“少说话,少惹祸。”

      谢昀心情不佳,众位阁臣就都端着小心。

      这时,秦国公刘程文进来递折子,见到谢昀和次辅胡守仁正在西值房饮茶。

      刘程文面露笑意,不免上前搭话道,“谢阁老,小女刘令仪正与侯府几位贵女一起读书,几个孩子颇有同学之谊。”

      谢昀只笑一笑,淡声道,“倒是挺巧。”

      刘程文点头道,“小女回来常常说些书院的趣事,听说您府上新来的顾小姐,这几日可是出了些名气。”

      谢昀正喝着茶,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沉了下来,似笑非笑道,“哦,不知是什么名气。”

      刘程文正欲开口,旁边的次辅胡守仁不免咳了一声。
      “国公爷今日来得巧,阁中新奉的永春秀芽不错,刘大人不如坐下饮一杯?”

      胡守仁以为刘程文要说那日贵女斗殴一事。谢昀正为此事不悦,刘程文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胡守仁就吩咐内侍给秦国公奉茶,适时岔开了话题。

      “也好,也好,多谢胡大人。”刘程文欣然应了一声,坐在西侧的圈椅中,缓缓饮了口茶。

      胡守仁才松了口气,忽然又听刘程文放下茶盏道,“贵府的顾家表姑娘,非京中寻常贵女可比。在书院里一个举动,那真可谓一鸣惊人。”

      一鸣惊人!

      胡守仁倒吸一口冷气,“噗”的一声,差点叫一口茶水呛住嗓子。

      心想刘程文这老小子怕不是个傻子?
      谢家侄女斗殴一事,动静都闹到了文渊阁,谢阁老正为此事大为光火。

      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把人惹不高兴了,拍拍屁股就走。我们这个哥几个又得看一下午脸色。

      谢昀倒是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后背靠在圈椅中,不紧不慢道,“我家这侄女初来乍到,也算得是我谢家贵女。有什么不妥之处,你们这些勋贵叔伯,还得多担待着些,你们说是吗?”

      他撩了眼皮,掠了胡守仁一眼。

      胡守仁冷汗都出来了。
      他如何不知道京中贵女的名声有多重要。
      有些名声不好的小姐,将来婚嫁都成问题。谢阁老脸色再难看,心中到底维护着顾家表姑娘的名誉。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胡守仁连声道,“小姑娘家家,都有不懂事的时候,谁家都一样,没有哪个孩子一教就会。”

      胡守仁就差赌咒发誓,绝不会外传。

      “胡次辅这是哪里的话?”
      刘程文却连忙摆了摆手,“这顾家表姑娘就不仅性子随和,人也格外聪慧勤奋。我家令仪回来说,顾小姐在书院未曾动过手,外面都是误传,我这才跟谢大人提到此事。”

      胡守仁一噎,连茶叶带汤水都吞了进去。
      好你个秦国公,原来是要说谢家的好话,差点将他带进沟里。

      胡守仁缓缓摸了摸鼻尖。

      谢昀眸中几分思量,目光落在刘程文身上,“与她没有关系?”

      “确实是冤枉了的。”刘程文连忙点头道,“这孩子脾气相当好,夫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便是后来起了争执,她也未曾动手。京中哪位贵女都没如此乖巧,实属谢大人管教有方。”

      谢昀放下茶盏,欣然道,“我家孩子,自然是极好的。”

      刘程文恭维道,“当时夫子要求顾小姐五日背完,结果顾小姐竟然一夜之间就交了功课,其他孩子都赞叹不已,我家令仪更是喜欢她。”

      谢昀洞悉人心,转了转手中的青白玉扳指,心中一番思量,即知自己那日夜里其实还是错怪了她。

      他虽然并未责罚,但其实是默认她动手了的。

      他长眉拧了拧,按住手中的青白玉扳指,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

      这日天气极佳。
      风和日丽,秋澄气清,青空缀着几缕浮云。

      顾妙瑛出了谢家大门,瞧着时候还早,就先不着急去书院,带了碧心,一路车马辚辚,穿过御街,往西又行了三里路。

      最终在一条叫水门街的地方驻足。

      这段日子,她在书院中规规矩矩地充当一个文盲,日常读读书,习习字,钟夫子格外欣慰。

      大概是谢灵韵前面十几年的辛苦铺垫,钟夫子对她们的要求极低——完成功课,即可出门。

      钟夫子的宗旨是,只要不翻天,不惹祸,不闹到最高领导谢昀面前就行。

      “小姐,我们为何要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租库房?”

      眼前是一排阔大的房子,坐落在水门街十字路口,十间左右,黑瓦白墙,坐北朝南,连绵成片。

      碧心疑惑不解。

      水门街不比御街宽敞,人潮却是挤挤攘攘,都是些穿着麻布衣的农户民众居多。两边的铺子也都是些春楼妓馆、糕饼店、杀猪坊,叫卖声络绎不绝。

      今日难得来了一位仙姿玉貌的贵女。

      路边投来形色各异的眼光,更让碧心如芒刺在背。

      顾妙瑛却定定地站着,仰头望着街道牌匾上“水门街”几个大字,微微出神——
      水门街,栖凤桥。

      小说里男女主的相遇之地,即在这栖凤桥头。

      谢灵韵当时家破人亡,落难于此。男主李谨英雄救美,二人从此相识相知。

      现在因为自己的乱入,而生生扯断了这条剧情线——
      女主角整日无所事事;男主角、男二号皆无影无踪。

      剧情仿佛陷入了一个鬼打墙的僵局。

      顾妙瑛对谢昀的存在,产生一种极微妙的态度。既希望他赶紧消失,将后面的剧情继续下去,又不敢诅咒他立即消失。

      只要谢昀在一日,就能庇护谢氏一族安然无恙,但同时剧情也就停滞不前。

      这也太坑爹了,顾妙瑛脑仁儿一阵生疼,回头对着碧心道,“先把房租付掉再说,租三个月,总共三百两。”

      “小姐,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顾妙瑛抬了抬头,她决定在此守株待兔。

      碧心不由得仰头又望了一眼。

      库房白墙黑瓦,门厅阔大,极为宽敞,数十间连在一起。听房东说原先是内酒坊的旧址,内酒坊搬迁以后,就一直空置着。

      她实在不明白顾妙瑛好端端的为何要租个库房,面积再大又如何,不能吃、也不能住。

      “小姐您就请好吧,我这地段距离禁中只有两里地,市口绝佳,你这番是运气好,捡了漏。”

      老板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宽额阔面,高挺的鼻梁,脸庞圆润有肉。

      据说祖上也曾是世家贵族,传到现在,子孙们不太争气,家业凋零,靠着铺面的租金过活。

      “市口还行,就是铺子过大了些,用起来倒是不太顺手。”顾妙瑛环视了一圈。

      这几间库房正处于水门街十字路口,坐北朝南,阳光充足。

      门前往来的行人客商,不比御街富贵,客流量却与御街差不离。

      若非铺面实在过大,这个价格,也的确轮不到她。

      她是挑着缺点说的。

      却一语中的。

      老板一听,顿时以为来了行家,忙解释道,“哎呀,就是因为面积太大,才一直空置着。之前都是租一百五十两一个月,小姐这价格租了肯定不亏。”

      顾妙瑛点头道,“行吧,就租着了。”

      “小姐,每月一百两也着实贵了,这房子里面空荡荡的,连挑多余的板凳都没有。”

      碧心慢吞吞地抽出两张银票,攥在手中手指发抖。

      顾妙瑛就看不得她这抠抠搜搜的小样儿。

      “碧心你就别担心了,我自有我的用处。”顾妙瑛艰难地从碧心手中拽过银票,交到老板手里。

      等两人库房租好,随后坐上马车,又去了京都最大的米粮交易行,如此绕了一大圈,最后才匆匆往海棠书院赶。

      到了门口,书院里是却异常的安静。

      “妙妙,你终于回来了。”谢灵韵站在后门处,一把将她拉了进来。

      “怎么了?”

      “嘘.......五叔来了。”谢灵韵拉着她,穿过中间的甬道,飞快地往学堂里去。

      顾妙瑛心里一惊,经过中间穿堂的时候,不由得往前院瞟了一眼。

      谢昀穿着一品仙鹤补子绯红官服,长身玉立,站在风和日朗的庭院中央,微微抬了头,正在听钟夫子小心翼翼地回话。

      他身后是一众官员,官服规整,头戴梁冠,年纪皆长于谢昀。却卑躬屈膝,屏气凝神,远远看去比谢昀矮了一大截。

      谢大首辅好大的派头。

      等顾妙瑛进了书堂,贵女们皆不在自己的座位上,纷纷挤在窗口,含笑窃窃私语。

      “这就是谢大人吗?真人比你们说的还要儒雅英俊。”

      “那你可没见识,我去年在宫宴上,跟谢大人擦肩而过。啧啧,近看才是真正的英俊潇洒,肌肤光洁如玉,我都看傻了。”

      刘令仪向来是最敢说的那一个。

      众位贵女就纷纷取笑她。

      “你们笑归笑,有谁知道,谢大人怎么来我们书院了?”刘令仪挽了碎发,耳畔飞了一抹红晕。

      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

      刘令仪想了想,就问顾妙瑛,学堂的贵女们都知道她是谢家的亲眷,性子比谢灵韵稳重。

      顾妙瑛抬起头,迟疑了片刻,道,“我们书院原本就是国子监下辖,谢大人是国子监祭酒,大抵是来视察钟夫子的工作。”

      她其实也是猜测。

      大家就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几人正说着话,钟夫子忽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在书堂里张望了一番,随即对着顾妙瑛招了招手,“顾同学,你快跟我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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