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首辅后我躺平了》墨多墨多

21、偶遇男二号 小姐方才的

　　顾妙瑛一怔，不知发生何事，就立即起身，跟着钟夫子往出走。

　　“夫子是有何事？”她边走边问。

　　钟夫子鬓角冒汗，提着袍角急急忙忙，态度却是极其和蔼，“等会儿阁老大人查问学业，你帮帮老师，在阁老大人面前务必表现得好一些。”

　　谢昀？

　　顾妙瑛脸色顿时就僵住了，“夫子，我可以不去吗？”

　　钟夫子哆嗦了一下，“顾同学，夫子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病妻弱女，家中无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顾妙瑛，“......”当我没说。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很快过了穿堂。

　　顾妙瑛不安地抬头，就看见谢昀站在庭院中央。他人长得高大，背手站着，目光越过众人，已经远远落在她的身上。

　　顾妙瑛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两人目光短暂相遇。

　　他只淡淡地掠了一眼，依旧带着儒雅的微笑，那目光清明，好似能看透人心。

　　顾妙瑛其实是很怕和谢昀打交道的。
　　他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很难让人猜到真正的意图。
　　立即垂了眼睫，只福一福身子请安。

　　钟夫子却献宝似的兴高采烈。
　　“阁老大人，贵府的女郎们在此一切安好，尤其是顾同学，学业精进十分迅速。”

　　钟夫子在谢昀面前躬身，恭恭敬敬地回话。

　　谢家把贵女们送来，钟夫子自然要做出成绩。谢灵韵不太出成绩，钟夫子就只能拉顾妙瑛出来回话。

　　“贵府女郎实在聪慧，区区三日，三字经，千字文都能熟读成诵。”

　　钟夫子语调上扬，自信满满。

　　当他发现顾妙瑛一日之内背完三字经的时候，钟夫子简直惊为天人。

　　谢昀听完，薄唇抿出弧度，温和地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想顺着钟夫子的话头，夸她几句，这样显得比较顺其自然。

　　他其实已经很后悔那日没有把话说明白，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被冤枉了这么多日，名声还被传扬了出去，实在是让他心中愧疚又心疼。

　　凭什么如此说他家妙瑛，明明孩子如此优秀。

　　他笑着看她，结果目光才与她的相触。

　　她竟然假装没看见他，眼睫一闪，目光落在旁边一只莲花缸上，看得极为认真。

　　仿佛他还不如那只水缸好看。

　　谢昀喉结动了动，一句“极佳”顿时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最终，只淡淡地“唔”了一声。

　　“当然，也是阁老大人平日里教导有方，顾家贵女才有如此精进的成绩。”

　　钟夫子丝毫不吝赞美之词。

　　顾妙瑛听到这里，盯着水缸，眼皮子迅速跳了两下。

　　心中想着钟夫子你悠着些。
　　一篇《三字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谢昀可是太极殿大学士，怎么可能看得上区区一篇启蒙文。

　　她方才可是看见谢昀讥笑了一下，那笑容极不自然，分明是对她的嘲讽。

　　顾妙瑛当时就心里一抖，再没敢看谢昀的脸色，目光无处可放，就假装若无其事地欣赏莲花缸。

　　钟夫子这般夸她，怕是并不知道她和谢昀之间的过节。

　　顾妙瑛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浸了一阵凉风。正惴惴不安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有道冷淡的声音道，“把千字文通背一遍。”

　　他也不指名，也不道姓，也听不出是喜是怒。

　　顾妙瑛还愣着。

　　钟夫子努力眨了眨不算太大的眼睛，“顾同学，你五叔让你诵背一遍千字文。”

　　顾妙瑛心里一紧，这才明白谢昀是在同她说话。

　　眼皮子动了动，飞快地看了一眼谢昀。谢昀却并不言语，只是微微低头，目光冷淡地落在一盏金丝菊上，像是在等什么。

　　四周忽然就安静下来。

　　各位官员听闻这是谢昀家的侄女，都用一种迷之“和蔼”的眼神，笑眯眯地等待着她的表演。

　　有的人甚至撩了撩宽大的袖口，看起来已经随时准备鼓掌叫好。

　　顾妙瑛却嗓子发干。

　　这种启蒙读本在谢昀眼中根本就是小儿科，他却竟然要她当众表演，岂非是在戏耍她？

　　她幼儿园毕业就没干过这种事了。

　　又或者他已经觉察出她的诵背速度有问题？

　　顾妙瑛一时心乱如麻，咬了咬干巴巴的嘴唇，生怕谢昀又玩出什么花样。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紧张。”钟夫子再次冲她拼命眨了眨眼睛，仿佛有什么眼疾发作。

　　顾妙瑛这才掐紧了手指，不管了，她自己可以丢人，但不能让钟夫子丢了工作。

　　不就是背书吗？

　　她在义务教育的鞭策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要说是千字文，她能把学堂里这些娇滴滴的贵女们一个一个都给卷哭。

　　脸上热腾腾的气息渐渐趋于平静。

　　顾妙瑛抬了抬头，肩背挺正，站在空旷的朗院中，不疾不徐，将千字文一字不差地背诵一遍。

　　松风阵阵，院落里传来她朗朗的读书声，宁静旷远，吹散在清寂的秋风中。

　　声如珠玉，碎玉泠泠。

　　在她诵背的时候，谢昀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出神了片刻，直到耳边柔婉的声音停止，他才蓦地移开目光。

　　四周寂静。

　　那一刻，像是比一年还要漫长。极度的紧张里，顾妙瑛觉得自己的脸很快烧了起来。

　　她心说，等着被嘲笑吧，顾妙瑛。

　　然而下一刻，耳边却响起了谢昀欣慰的声音，“不错，不愧是谢家的孩子，不负吾之期待。”

　　谢昀此行目的，正是要给她撑腰。
　　话音落地，院子里一瞬安静，下一刻，响起了极为热烈的掌声。

　　“贵女资质过人，娴雅淑德。”
　　“下官真是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天资聪颖的女郎。”

　　那群官员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一片赞许之意。
　　有个眯眯眼的官员，恨不得将眼睛瞪成铜铃，生怕自己的赞美之情不够明显。

　　“.......”
　　顾妙瑛是个要脸的人。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只是在附和谢昀。

　　钟夫子满面红光，仿佛沉浸在一片春光之中。

　　顾妙瑛假装平静地站着，一道略热切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头顶。

　　“自己的名字会写了吗？”谢昀略微低头。

　　顾妙瑛在他的凝视下，浑身都不自在。迟疑了片刻，还未来得及答话，钟夫子已经激情洋溢地奉上一张静心堂纸。

　　“会写了，昨日才教顾同学写自己的名字，顾同学十分有天赋，是个极好的苗子。”

　　顾妙瑛已经心力交瘁。

　　钟夫子啊钟夫子，马屁再拍就过了。

　　谢昀肩膀动了动，接过那张静心堂纸，目光略微扫了一眼，心中已是几分愉悦，写的倒是真不错。

　　他酝酿好情绪，唇角抿出一个弧度，再次若无其事地看向她的眼睛。

　　谁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率先移开目光，又投向了那口水缸，仿佛他真的连个水缸都不如。

　　分明就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这次谢昀脸色真的冷下来了。

　　他当真是不值钱吗？一次又一次上赶着送来巴结她，还跑到书院给她撑场面。

　　谢昀捏着静心堂纸的手指已经绷紧，兀自站了片刻，目光很快从纸上移开，摆摆手，示意她回去。

　　顾妙瑛拧紧的心口一松，如释重负，忙不迭地转身往回走。

　　就说钟夫子这马屁拍的无用。

　　她心不在焉地往回走，经过一株青松树的时候，身侧忽然有道年轻温润的声音唤住了她。

　　“顾小姐，等一下。”

　　声音很轻，却若风动铁马，说不出的清朗好听。

　　顾妙瑛回头。

　　见到松柏下站着一名英俊少年，穿着玉白斓衫，面如冠玉，眉目英朗，暗纹锦绣的袍摆下绣有一支凌霄花。

　　宛如从山中雪玉中走来。

　　“小姐方才的帕子掉了。”少年冲她微微一笑，顿时映的唇红齿白。

　　顾妙瑛一怔，低头看去。

　　方才走得急，袖中的莲花纹锦帕落在松柏处，恰好于少年的脚边，她忙低低地道一声，“多谢公子提醒。”

　　“无妨。”少年弯下腰，手指修长如玉竹，替她拾起帕子。

　　顾妙瑛福了福身子，伸手正要接过来，庭院里忽然有道冷冷的声音传来，“章秀铭，你来此处是捡帕子的吗？”

　　声音不高，淡漠如水。

　　少年猛地一怔，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抬头对上谢昀的目光，眼中顿时畏缩了一刻，手一松，帕子又落回了地上。

　　谢昀目光穿过大半个院落，正落在他的身上。

　　少年正是谢昀国子监的学生。

　　“老师，秀铭受教。”章秀铭已经毫不犹豫地丢下帕子，面色苍白地退了回去，站在谢昀的身后。

　　顾妙瑛倒是见怪不怪，这世上惧怕谢昀之人，她见到的何止一个两个。脚尖挪了挪，正想捡起帕子，琢磨了一遍这个名字，却是忽地愣住。

　　章秀铭。

　　她心中默念了一遍，眉心一动，这不正是小说中的男二号，国公府的世子爷吗！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的面前！

　　剧情简直又峰回路转。

　　视线抬起，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轮廓英挺的面孔上，白皙温润，明眸皓齿，真真是小说中风光无限的翩翩少年郎。

　　他的父亲是镇国公，母亲是清河长公主，真正金尊玉贵的身份。

　　彼时阳光正相宜。

　　顾妙瑛站在松柏树下，脚步定住未动，目光越过谢昀，带了些诧异，在章秀铭身上停留了片刻。

　　章秀铭也正抬头，两人视线隔着清浅的日光，短暂的对视，他抿唇仓促一笑，随即匆忙的移开。

　　看样子是怕极了谢昀。

　　院子里一时寂静，顾妙瑛正恍神，旁边有位官员忽然提醒道。

　　“章小世子，别愣着了，谢大人已经回了。”

　　“是，老师。”章秀铭随即低下头，神色谨慎，跟随在谢昀的身后。

　　顾妙瑛还愣着，回过神时，只见谢昀不知何时撩了袍摆，转身绕过院中一株金盏菊，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去。

　　钟夫子一行人急忙揽起衣摆，随在谢昀的身后，躬身垂手，鱼贯而出。

　　出了海棠书院，日头阴沉了下去。

　　谢昀走得有些急，沉沉的脚步声，踩过石阶，踏上马车，震得旁边一众官员大气不敢闯，躬身立于一旁。

　　马车驶动之前，谢昀忽然掀开青色门帷，
　　“钟夫子，平时管束要严格，该打就打，该罚就罚，不要觉得是谢家的贵女，就打骂不得。”

　　钟夫子连声称是。

　　直到青帷马车嘚嘚驶了出去，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头转角处。

　　监丞王淮才慢慢抬起了头，伸手抹了把汗道，“钟夫子，你说谢大人今日这番巡视，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王淮一介小小八品监丞，受命监管海棠书院，实在是犹如接手了一块碰不得，也摔不得的火炭。

　　他正是钟夫子的顶头上司。

　　至于谢阁老满不满意？

　　钟夫子略一思忖，躬身上前一步，“谢阁老自然是满意。”

　　王淮到底年轻，略作迟疑，“作何解释？”

　　钟夫子谦卑一笑，道，“谢阁老说是说让下官责罚，可前头却还有一句‘谢家的贵女’。顾家女郎不过是表亲，谢大人却给她抬了身份。这不是明摆着提点下官，小姐身份贵重，不能责罚。”

　　王淮一怔，似有所悟。

　　这官场的文字，自有一套弯弯绕绕的表达，从来不能只听表面意思。

　　王淮不免松了口气，“本官听着，顾家女郎天赋颇高，那一篇千字文竟叫她念得婉转顿挫，你有功劳。”

　　“大人谬赞。”

　　钟夫子谦虚的笑笑，略微抬头，“谢阁老对顾家女郎取得的成绩，应是颇为满意。”

　　监丞王淮眯了眯眼，脸上阴云尽扫，拍拍钟夫子的肩膀，“钟夫子的工作，确实做的不错。”

作者有话说

　　钟夫子：我是懂些教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