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琅琊故人

10、超度

　　　　一连几天，都梦见刘熙，没有第一次被带出去那种经历，但是梦里，总被带去山坡后面的那条小河里，被牵引着，第一次让我带他回家，应该也为为了骗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阳气低，小鬼缠身。
　　又是这样，跟着他走，穿过田野，越过山坡，远远看着眼前熟悉的小河，也不走近了，每次都是在相同位置，“熙熙啊，你是什么意思呢。”每晚这样折腾，感觉这几天人都虚弱了不少。
　　“带我回家啊，回家家，找妈妈。”然后又牵着他，带他原路返回，送到刘叔家门口。一连几晚都是如此。“熙熙啊，明晚别来找叔叔了好不好啊。”
　　“可是叔叔还没带我回家啊，回家家，找妈妈。”
　　哎，果真是小鬼难缠。是我没人看得到，也没同龄的鬼么，也不敢找其他人，就欺负我阳气低，天天梦里被他带找妈。每次都去河边，是有什么吗？
　　看着眼前的小河，也没什么异样嘛，水流涓涓，青苔覆盖，嘿嘿嘿嘿……，持续的低笑，如同魔咒，缠绕在身边，眼前清明的小河，慢慢升起白雾，耳边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嘿嘿嘿，真奇怪，快看他，要死了，要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白雾阴气浓厚的似乎让人在水中，刚才还清明开朗的世界，现在已经被这阴雾，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黑，又不似黑，这样空洞，自己又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耳边水声潺潺，又似乎浸在水里，什么东西突然掐着自己的脖子，拉着自己的手，拉着自己的脚，挣扎，在快窒息的时候，耳边响起刘熙的声音，“吉叔，吉叔，拉着，拉着我。”
　　拉扯自己的东西消失了，四下阴雾又慢慢散去，恢复了正常的平静，小河还是小河，一切都依旧，唯独刚才那种感觉，告诉自己是真的。
　　“刘熙，刘熙…，你在哪里。”正当疑惑的时候，水面开始挣扎，刘熙。
　　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看着刘熙在水里挣扎，痛苦，无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水里的刘熙，抓着漂浮的青苔，水被搅浑，青苔被抓碎，一点点下沉，手？刘熙被掐住脖子，整个人往水里沉。
　　完全淹没，再也挣扎不起，手和脚似乎还在抽搐，鞋子已经飘到了远处，安静了，水地的人，似乎还睁着眼睛，手里那丝青苔随着水流飘动，看得人心脏疼，活生生的人。
　　“刘熙，刘熙…。”
　　一切回到现实，温暖的床，温暖的灯光，熟悉的味道，还有旁边的鬼。
　　只有眼角的泪，，告诉我梦里那个孩子多么可怜。
　　怪不得天天叫我带他回家，怪不得天天要找妈妈，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人。
　　“梦见什么了，哭得撕心裂肺的。”
　　“村里去年淹死个小孩儿，最近老梦见他，才发现不简单。”
　　“喝点水么。”看着眼前的水杯，多么熟悉的动作。
　　“谢谢。”好像也不是那么熟悉，因为我不会给赵博文说谢谢。
　　“没关系。”果然，因为赵博文也不会说没关系。
　　“明天问问孟叔吧，看是不是有问题。”赵博文说道。
　　“嗯，先睡吧。”
　　刚躺下，赵博文就挨过来了些，卧槽，不会要干嘛吧。自己往外又靠了靠。对方又挨着过来了些。
　　“那啥，大哥，你想干嘛。”
　　“你刚才因为那个小孩儿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躺在墓里千把年，你怎么不心疼。”这有可比性吗？
　　“他不会害我，但是你想要我命。”
　　“如果我不想要了呢。”
　　“赵博文怎么办。”
　　“呵。”
　　可是还是又挨着了，还是一样热热的体温。可是今非昔比，他，虽然有温暖火热的体温，但是给人的感官就让人胆寒。感觉就是恐怖。
　　隔天把梦里的事情给孟叔说了，孟叔说需要超度一下，但是自己不搞了，身体也不好，让刘叔和我还有鑫哥，去找了隔壁县里的黄先生，
　　孟叔说，黄先生和他学的有点不一样，孟叔相当于是梅山派，黄先生是本地地巫教的觋，和道教关系很近，所用的基本上一样。
　　“刘叔，你也别难过，这种事情，怎么说呢，要搁以前，我也不相信。”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含着泪，说不尽的心酸，那种心酸，可能感觉不到，口述的悲情影响不了太多，共情也只是因为相应的牵动了自己内心的痛苦。哭得也是自己。
　　或许为人父母，才能体会吧，就比如当初自己汤水难进的时候，老妈时常眼中带泪。老爸总是独自抽烟。
　　“到了。”司机车停稳了，几人又赶着去村里。
　　“早知道自己开车了。”鑫哥说。
　　“这边不熟悉，开车也不安全，路又窄。”刘叔接道。
　　村里大都是白色的墙，大片的的竹林，围绕了半个村子去，倒是真的有些水墨画的感觉。乡间小路上奔跑的小孩子，嬉戏着。
　　远远的打量着我们，外来的人，总能让人警惕。
　　“叔，问一下，黄先生家怎么走。”
　　男人看了看我们，说：“你们有什么事儿吗，他他家住，算了，我带你们去。”路上刘叔和男人交谈着。
　　拐了几个路口，终于到了黄先生家，“谢谢了啊，大哥，麻烦你了。”刘叔道了谢。男人摆了摆手，就走了。
　　木质的门被鑫哥敲的发出沉闷的声音，院里的人叫道：“来了来了，那个。”
　　“黄先生，有事儿找你。”
　　门开了，是个四十来睡的男人，瘦高个儿，嘴里含着烟。
　　“小鑫？你们来干嘛，进来坐进来坐。”
　　几人进去，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黄师傅恩了声，说，“留个电话，我看看日子。”
　　“黄哥，我们看了日子来的，就今天也可以。”
　　说完黄师傅拿起日历看了看，又掐指算了算，道：“确实可以，等一下我叫我徒弟来。”
　　几人坐着喝茶聊天，黄师傅家里就和平常家一样，没像孟叔那样，给房间里弄的像个法场。
　　不一会儿，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小哥，模样算讨喜，后来他说学这个，是因为先生算了，自己阳气重，能压鬼，鬼也怕。
　　收拾了两背东西，几人就往回赶了。
　　到家都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刘叔直接带了黄师傅和他徒弟去家里，吃过饭后再去。
　　刚开院门，就看见家里三个人在抓那只大公鸡。
　　“你们干嘛，不是说不杀吗。”
　　“不杀，跑出来了，要关着。”吓我一跳，家里就这个鸡，还以为要杀了。
　　“国国国，过来过来。”像是听懂了一样，屁颠颠的跑了过来。“别乱跑啊，跑出去了就完蛋了，可别让人逮到。”
　　自从带回家，喂了那么久，好像又重了些，鸡冠子早长好了，毛色也更加亮了，尾巴大大的。颜色真好看。
　　“这个鸡真的有灵性，我们叫了那么久，逮了那么久，都弄不到它，知道听你的话，亏我天天好吃好喝喂。”老妈插着腰说。
　　“关好了，我晚上还要去打牌，你妈还等着。”也不知道对我说的还是对赵博文。
　　“晚上你要去看吗。”
　　“你要去吗。”
　　“要啊。”我肯定要去啊，也不知道怎么样，虽然经历了那多，还是蛮好奇的。
　　那人窝在沙发上，头上顶根鸡毛，要不要和他说，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嘛。”
　　“鸡毛。”
　　然后把手里的鸡毛给他看了，又道：“放心，对你，我不会有非分之想。”
　　“是吗。”
　　嗯？这人有什么神经病吧，还是吗！
　　我和赵博文到的时候，河边的道场已经摆好了，黄师傅小徒弟见我们来了，笑嘻嘻给我们打招呼。
　　“刘叔，怎么样。”
　　“差不多了，谢谢你们啊，小吉。”
　　“哎，刘叔见外了。”
　　黄师傅小徒弟说，今天的超度道场是冤魂超度。所谓冤魂超度，就是一些枉死的人，化成鬼后，因为种种原因，使其停留在阳间，比较难超度。
　　“那你们怎么超度啊。”我问道，
　　“用的灵宝济练科。”又科普了些，说超度这种法事，民间法脉复杂，各地有各地的叫法和科仪，各有各的特色。但是方向差不多。大体方向就是看他学的那一脉的。比如道教全真用的青玄济炼焰口铁罐施食科。，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道教正一的科仪。
　　“那小哥知道改命这种应该找什么人吗。”
　　小徒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是有点不可思议。我又道：“随口问问，在网上看了些乱七八糟的文章，有点好奇。”
　　“哦哦。”点了点头，又道：“这种是禁法，哎呀，也不是，大概没几个人行，这种得找正派道士，正一的，但是和师傅这么多年，都没听过有谁有这种本事。”
　　听了个大概，禁术，没几个人会，方向是找正派正一道士。
　　那边已经是全部弄好了，只见桌上供奉的是太乙救苦天尊神像，还供了斋。原以为会和电视剧里面一样，穿戴专业的服饰，没想到黄师傅依旧是那一身衣服。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那边黄师傅也开始了，小哥好像也闲着了，边看着自己师傅，边和我们聊天，就刘叔和黄师傅在那边。
　　“你不学嘛。”
　　“我都学着呢，这种事，主要靠天赋，不然专人守着教不行还是不行。”
　　“哦，那么说小哥很厉害了。”鑫哥说着，又递了些零食给大家。“哎呀，没有没有。”耳朵都红了。才知道，原来才满二十岁，但是跟着黄师傅学已经四年了。
　　“赵博文，你要困了你先回家去，这里大概还早。”看着赵博文哈欠连天的。
　　“还好。”当我没说。
　　“千千荡秽，凶恶不存；万万魔王，保命护身。玉清荡秽天尊。大道洞玄虚，有愿无不启，炼质入仙真，随成金刚体。太乙救苦天尊。超度三界难，地狱五苦解，悉归太上经，静念稽首礼。九幽拔罪天尊。大圣庆元吉，散花礼太空，诸天并欢悦，一切稽首恭。朱陵度命天尊。稽首青玄主，太乙救苦尊，九头狮上坐，设法度孤魂。往生神仙界。”
　　黄师傅念经的很有节奏，还蛮好听。
　　小哥又科普道，：“这是荡秽咒，清静坛场，接下来就是正式的了。
　　过会儿，黄师傅又开始念了，
　　“伏以东升西没，阳极阴生，一天之星斗交辉，四野之云烟岑寂，是夜爱河息浪，苦海澄波，孤魂供俟于超升，滞魄咸希于托化，欲招十方之苦爽，须凭三宝之证盟，恭对瑶坛，敷吟圣号。
　　功提众咏稽首皈依，道经师三宝，三宝在玉京山，大慈仁者坐骞林，普渡幽魂，救苦童子，手执华幡，超生死，度孤魂，早早早早超升。”
　　“这是超升经，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啊就完事儿。”小哥说道。
　　“那万一有什么事儿呢。”我又问道。
　　“那就多超几遍，或者还有不想去的鬼，如果遇见恶鬼，先超度再打压。”
　　“那如果打压不行呢。”我看着赵博文问道！眼神有些躲闪，生怕自己露了心思。
　　“那只能杀了。”小哥怕我们没听懂，又道：“就是灰飞烟灭。”
　　我咳了声，偷着看了看了看赵博文，没啥反应。
　　晚上十点半，黄师傅那边也完事儿了，但是好像不太理想，黄师傅脸色不太好看。
　　“可能有点棘手。”
　　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想害自己和害刘熙的鬼吗？算不算恶鬼了。
　　回去的路上，赵博文一声不发，回去洗澡就躺床上了。
　　小哥和黄师傅暂住刘叔家。
　　“怎么样，你刘叔家那个事儿弄的。”我妈问道，穿着睡衣，明白她担心，毕竟之前那事儿出了，这种事情本来就要避讳着，但是事情是我说出来的，不去又不好。
　　“妈，赶紧去睡了，别担心我了，mua。”在赵女士脸上亲了一口，赵女士满意的笑了笑，进了房间。
　　父母之爱子，是何种心境，时时刻刻担心，时时刻刻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