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之牌面游戏》沂枳荼梓

16、惊鸿恍似梦，回首是故人 “这个世界

　　清晨，阳光从执政殿大厅的天窗倾泻而下，一缕缕铺满底层圆形的大厅。微尘在光束中不断地升腾，轻柔的色调浸满了回忆与历史的韵味。

　　正中心的悬梯旋转蜿蜒着通向二楼，很多陌生的面孔在大厅里奔走交谈着，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他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大厅的各处，或嬉笑，或惶恐，或憧憬，或忧虑。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们来自那些沐卿敛已知或未知的地域，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舍弃了曾经的身份，来这里渴望新生。

　　沐卿敛刚进入执政殿大厅，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热闹的场景。

　　他这时才想起，今天是执政殿特殊部门一年一度的组队选拔日。

　　回想起魔术师给他说过的话，不知是不是魔术师当初的态度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还是那种被人摆布的强制让他感到窒息。他莫名地对那位和他一样别无选择的搭档抱有一丝的抵触。

　　他落寞地低头，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这样的一幅画面。

　　在沐卿敛面前的悬梯上，镂空天窗洒落的阳光下，仿佛被光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在那个可以称之为神圣领域的空间里，一位少年静坐在台阶上，他低着头，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遗世而独立。

　　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嘈杂与喧闹，燥热的天气更加让人心情烦躁了起来。而他就像是这炽热中难得的一抔清泉，与这喧嚣格格不入。

　　不知哪里透来得微风洗去了大厅里的燥热，被清风拂起的微尘在阳光下褪去了隐衣，似那舞台光束下的舞者般翩翩起舞，辗转翻飞。

　　有微尘为少年的神采所折服，轻轻地飘落在他的肩头，衣角，书页，为他镀上一角的金光华。

　　少年洁白的衣袍错落交叠在膝盖上，古朴而神秘的金色纹线精细地点缀着简洁而又高贵的衣服。铁质镶嵌的书皮平放在少年的膝上，昭示着书本的古老和久远。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颤动着，被翻动的泛黄书页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

　　沐卿敛的视线随着少年的动作而向上移动。

　　少年项上似有吊坠隐藏在衣领里，越过喉结。目光停留在少年的脸上，琥铂般通透的眸色清明透澈，他的眼波中似乎有光在流转。

　　他一头棕褐色的发，发丝看起来蓬松柔软。少年的发间，有青玉色的发饰修饰点缀着单调的发，就像是穿越了时空岁月的发冠束书生。

　　清雅的衣着，淡然的瞳色，澄澈的发，圣洁的景，映衬着此刻的少年就像是跌落人间，不染凡尘的天使。

　　妖而不媚，美而不柔。这是沐卿敛在看清少年的样貌时，心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此情此景，用惊鸿一瞥，真的在合适不过了。

　　沐卿敛总觉得少年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他们有过羁绊一样。

　　那种感觉，有期待与欣喜，还有一种淡淡地忧伤。

　　就像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里，他们曾因为什么而刀剑相向过，最后落得了个遗憾而终的下场。

　　沐卿敛不由得靠进了少年，就像是朝圣者一点点靠近了他的神明。

　　“你好。”他有些紧张与局促，伸出手，向少年表达着自己的友好。

　　少年的思绪被打断，他抬头看向沐卿敛，眉宇之间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那温和的目光，就像是一个神明在仰视着他最虔诚的朝圣者。

　　“我是沐卿敛。”沐卿敛说话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天上人，“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是一种直觉，一种他迫切想要验证的直觉。

　　少年听到他的名字先是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伸手握住沐卿敛的手。

　　“好久不见了，沐卿敛。”他笑着，似月一般清冷却不失温度，“我是，即墨非予。”

　　即墨非予，那是一个镌刻进沐卿敛记忆深处的名字。

　　这是当初那个人的名字！

　　沐卿敛震惊地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惊奇地发现，即墨非予也恰巧是他在不久前医院门口遇见的那个人。

　　只是，沐卿敛垂下了眸子，他的心口有些微微的刺痛。

　　当初那个如阳光般明媚的人，究竟在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即墨非予的眼底永远隐藏着一团浓雾，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畔便会不自觉地环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吗？”沐卿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他向前走了一步。

　　即墨非予把自己膝盖上的书本放在楼梯上，自己用指尖撑着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沐卿敛这才发现，即墨非予的身高要比他略微高一些。

　　果然，他在心中暗想，精致的面庞会让人忽略掉很多，比如，身高。

　　“嗯，我是来应聘搭档的。”即墨非予将书本抱在自己的怀里，冲着沐卿敛点了点头，彬彬有礼，尽显绅士风度。

　　即墨非予低着头，就像寒冬飘零的一片霜雪，单薄，孤寂，佯做坚强。

　　“那你要不要来做我的搭档？”沐卿敛打破了他周身环绕着的寂寥，热切地询问着他。他的微笑就如同六月的骄阳，温暖，而不灼热，一如当年的即墨非予一般。

　　沐卿敛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会回绝魔术师的好意。比起被强行组织拼凑起来的临时搭档，沐卿敛还是更加希望自己可以选择一个与自己有过渊源，有默契，自己放不下的人。

　　“好。”即墨非予难得的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虽然已经找不到一丝记忆里的肆意明媚。但是时光与阅历却又为他平添了几分的收敛沉寂，比起过往竟然是更添了几分的魅力。

　　“重新介绍一下。”即墨非予再次向沐卿敛伸出了手，“我是即墨非予，也是魔术师推荐的那个人，以后就是你的搭档了，还请多多关照。”

　　沐卿敛的表情从错愕到欣喜，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他还怎么会不明白，即墨非予这样做是为了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如果自己最后的选择不是他，沐卿敛觉得即墨非予恐怕会自己去向魔术师说明情况，恐怕他还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不会连累到自己半分。

　　他还是这样，沐卿敛敛去自己眼中复杂的情绪，善良到让人心疼。

　　“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沐卿敛握着他的手，无比坚定地回应道。

　　未闻街口，沐卿敛端坐在石墩上，他捧着自己的脸，脸上有几分颓色。

　　他在见到即墨非予的时候确实是很激动与高兴。那一刻，他明白了魔术师口中所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可是欢喜过后，他便是浓浓的担忧，对即墨非予的担忧。

　　他能看得出来即墨非予的变化，那些变化就像是一根根的刺，毫不掩饰地刺向沐卿敛的心脏，让他的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着。

　　沐卿敛有委婉地询问过即墨非予，可他也只是笑笑，并不答话。笑得极为勉强。那表情比哭更具有杀伤力。

　　他的心突然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听不到即墨非予后面又说了什么，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执政殿。

　　沐卿俩沉浸在被感染的悲伤中，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就站在未闻街的小酒馆面前。落满灰尘的灯笼昭示着店的主人已经许久未曾露过面了。

　　沐卿敛苦笑了一下，原本的他是想到力量那里询问一些资料的。

　　他想了解到这些年即墨家族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这毕竟牵涉到大家族的秘辛，他找遍了能找的资料，都毫无头绪。就在这个时候，沐卿敛就猛然想起了力量。毕竟他那里可是有这不计可数的小道消息。

　　可惜，现在这条道路行不通了。

　　没有人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命中曾经那道最闪耀的光陨落泯灭，却无动于衷吧？至少，他做不到。

　　他真的不忍心看着他曾经视若神明的人深陷于囹圄，那些黯淡了的光彩无不在向他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与绝望。

　　明明，他的神明在时光的那畔向他求救啊！他不能只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做……

　　“哥，你回来啦？”未祈听到钥匙声，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前接过沐卿敛手中的东西，兴高采烈地笑道，“哥，我今天听说特殊部门安排你们组队了，怎么样？你的搭档还好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沐卿敛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他抬眸望着眼前的人，有些疑惑。未祈是不喜欢去执政殿，这个他一直是知道的。虽然他不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想来应该也是和一些不好的经历有关。

　　他也不是怀疑她，他只是有些疑惑，这么实时准确的消息，她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未祈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她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的一封信递给沐卿敛，宛然一笑，说道，“哥，今天不在家，有一个自称力量的人来找你，说是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他说，你打开就明白了。”

　　“这些就是他告诉我的。”她抿了抿嘴，歪着头像是在思考，顿了顿又继续道，“他还让我问你，这次的搭档你满不满意？”

　　“他还有说过其他的什么吗？”沐卿敛眼睛一亮，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

　　“没有了，哥。”未祈背着手，一副很乖巧的样子回答道。

　　其实，除了这些，她和力量还有着一些别的谈话，一些关于他的谈话。只是这些，她都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能。

　　两个小时前。

　　“ 你拜托我做的事情，已经搞定了。”力量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未祈说道。

　　“但是。”他犹豫了一瞬，“我必须告诉你的是，魔术师并不看好他。”

　　“那么你呢？”未祈没有抬头，语气平淡，“你又怎么想？”

　　“我吗？”想到自己，力量笑了起来，“我其实觉得，他作为一个还没有觉醒的牌面候选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要比我当年做得好的多得多。”回想起自己当年的那段经历，力量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未祈微微点头，她并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如果有可能以不付出惨痛代价为前提换来的成长，那么成长得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定定地看着力量，微笑着说，“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没有必要让他们也必须经历一次。”

　　“这个世界上，有些苦痛与罪恶，本就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况且。”未祈看着力量的眼睛，似笑非笑道，“不被魔术师看好的，也不只他一个。我不也在其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