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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必刻意寻觅,有缘自会相见 “你本就属 ...

  •   陆续赶来的父母把还幸存的孩子各自带走。

      他们失踪的时间不同,受折磨的程度也不相同。

      但那段黑暗的记忆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下来极大的阴影与强烈的应急症状,有些甚至已经彻底不能与人交流。

      那些难以忘却的记忆在每一个白天黑夜折磨着他们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灵。

      有些,被父母放弃。更多的,被他们自己放弃。

      这么多年过去,真正活下来的就只剩下沐卿敛自己。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件事,或许那些孩子们就不会相遇。

      或许现在,他们都好好地活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生活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彼此不识,各自安好。

      沐母将思绪抽离,叹了口气,继续柔声说道,“这次,我们也不会去阻止你的。我们知道这始终是你一个难解的心结。”

      想到当年,沐母的眼眶都红了,“我们只有一个请求,不要把自己置于险地,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首先考虑自己的安危,我们不需要你成为英雄,我们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语气里甚至带着些哀求。

      为人父母,他们其实没有那么伟大,他们自私地希望自己的孩子这一生能够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这对于他们便足够了。

      他们失去过,所以他们更加害怕,害怕曾经的梦魇再次降临,抹去所有存在过的希望。

      即使沐卿敛不说,他们也知道,有些事早已镌刻入心,纠缠成结。

      心结不解,终生所累。

      如果放手能让他释怀,能让他解开心结,那他们愿意来面对所有难以预料的后果。

      “抱歉啊,莯莯,我们是不是很差劲啊。”沐母抹着眼泪,在沐卿敛失踪的日子里,她日夜以泪洗面,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也从来没有放过对自己的苛责。

      “在这个世界上,你的安危对于我们比一切都重要。”沐母小声抽噎道,“我们,只有你了。”

      沐父过来揽过妻子,轻声哄着她,“都过去了,没事了,孩子已经回来了,没事了。”

      “你妈妈的意思并不是要阻止你,她只是希望你能够保护好自己。或许你可能会觉得我们自私,没有什么格局。我们也不求你一定要理解。”沐父顿了顿,继续说道,“爱不是枷锁,我们不会去束缚你。”

      沐父笑了笑,“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你现在也已经长大了,你也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了。”沐父说着,伸手拍了拍沐卿敛的肩头,“不论结果如何。”

      “既然要做,就放手一搏,不要执着于最终的结果,只求过程尽心,问心无愧。不论你想去做什么,我们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支持你,帮助你。”沐父揉了揉他的头,信任地说着,“我们会永远相信你的。”

      当年的一切他们也有去查过,但所有的痕迹都凭空消失了,就像是有人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这次,重新沿着追究调查下去面临的将是什么,他们也无法预料。说不定,还会直接与幕后者交锋。

      沐母压了压翻涌的情绪,苦涩地笑着捧起沐卿敛的脸,那有些粗糙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面庞。

      痒痒的,可他笑不出来。

      每夜温热的助眠牛奶,窗边悬挂的捕梦网,佛前苦求的平安符,循序渐进的心理辅导,无微不至的关心与陪伴。这些年来,他们倾尽他们所能想到的、所能办到的一切来治愈着他。

      “爸,妈,我都明白的。”吃过饭,沐卿敛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随着时光的流逝,曾经的那些痛苦被身体自身的保护机能所模糊,并逐渐被遗忘。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趁着夜色,跌跌撞撞地从村庄逃出,慌不择路。山上的灌木丛很锋利,像是有人故意削来围困猎物的。他们就像是被饲养围猎的一群困兽,被圈养在一处山野中,画地为牢。

      沐卿敛拼命从山上滚落,那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翻滚到大路上,抱着必死的决心。

      等他再次醒来,痛觉刺激着他,宣告着他还活着的事实。而他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他眼睛在逃跑时受了伤,身体也严重亏损,神志不清,整日浑浑噩噩。

      随着时间的推移,沐卿敛的身体条件也在逐渐地好转起来,他清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前能够看到一些时那有时无的微弱光亮。这无不告诉着他,失明只是暂时的。

      他突然很庆幸,带着死里逃生的释然。一切,还有回转的机会。

      半梦半醒间,他床前仿佛停驻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的声音很柔和,像是有温度一样。

      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人呼出的热气。

      那人的声线有些低沉,带着少年特有的磁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赋予了生命,如倾诉般,就像光一样,温暖。

      再次等他睁开眼时,眼前便是他朝思暮想的父母。

      那个人是他身处深渊中的救赎,就像光的序曲,从此揭开他人生另一面的序幕。

      或许正因为曾经见过光亮,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才不再惧怕黑暗。

      遗憾的是,在之后的光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他也从没有放弃过对那个人的找寻。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他,像是朝圣者在追逐泅渡过自己的神明,一切都仿佛是出于本能。

      也许是出于对光明的迷恋,那人变成了他的执念。

      苦苦泅渡,终是无果。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那个人的来信。他欣喜若狂,连手都抑制不住地发着抖。

      信件上沾满了水渍,很多字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让人无从辨别。但沐卿敛还是从字里行间仅剩的字里,读出了那人的意思。

      那个人为他的如今,感到高兴和由衷地祝福。

      他说,他只是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沐卿敛闭上了双眼,迷迷糊糊间,墙上的纸张悄然脱落,飘到桌面上。

      上面的落款早已被水渍模糊,只能零零散散地辨认出几句话。

      “不必刻意寻觅,有缘自会再见。”

      “你的人生不应该被我束缚,你的未来应该只属于你自己。”

      “你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会有自己的执着与坚持,我只是你生命的过客。”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的。”

      “你本就属于光明,只不过偶然窥见过黑暗……”

      “我想,我已经找到我想要去做的事了。”沐卿敛想着,嘴角挂上一丝微笑。

      只是,你还好吗?

      此刻,沐卿敛城区的住处。

      “其实,当年的那封信是我给他送的。”未祈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看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愚者,幽幽地说道,“毕竟,我也是受人之托呐。”

      “关于那个人,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知道那些传闻是否属实罢了。比起他,我还是对这个太阳身份的待定者要更感兴趣些。”

      愚者边把玩着自己指尖的塔罗牌,一边细致地观察着未祈的面部表情,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些细微的变化。

      “别白费力气了。”未祈淡淡地瞥了愚者一眼,“没有人能够从活死人的脸上读出情绪。”她怔怔地对上愚者的目光,“哪怕是你,也不行。”

      “他们的事,以后就交给他们自己了。”未祈眼前浮现出沐卿敛的身影,她叹了口气,“我所能做的,也只到这里了。”

      “听说,你和那个人曾经尝试过为他们改命?”愚者的手指撑起脸颊,似笑非笑的敲打着手指,看着未祈说道。

      他没有明说,但是俩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未祈也不否认,她放下茶盏,无所顾忌地迎上愚者的目光。她没有必要去否认什么,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消息能够真的逃出愚者的掌控,除了牌面的禁忌与秘密。

      “那你们成功了吗?”愚者别过脸,问道。

      “不知道。”未祈平淡的声线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在推演着命数,说不定命数也在推演着我们。我们又怎么能保证我们所推演的,我们想要改变的,不是原本命数中就有的一环呢?”

      “看似是我们改变了命数,但或许,那被我们改变过的命数,才是原本真正会被遵循的命数轨迹。”她冲着愚者笑了笑,“或许,从一开始我们的一切所为本就在天命之中。”

      “我们企图把他们推上那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宿命,只愿能为他们争得一个应有的结局。”未祈看了看愚者,“就如同,当年的魔术师一样。”

      “他是第一个敢忤逆它的人。”

      “但是他失败了。”愚者嗤笑了一声,“他也为自己的狂妄无知付出了代价。”

      “我不否认。”未祈定定地望着他,“虽然代价有些重,但也不可否认,他的第二次是成功的。”

      “至少,他改变了力量原本那无法避开的宿命。”

      “况且。”她看向愚者,眼底有一丝不悦,“尘埃未定,你又怎么知道他的第一次是真的徒劳无功呢?”

      “呵。”愚者不屑地将自己手中的塔罗牌收了起来,“如果当初没有你的插手,他早就死了,和那年的力量一起,永远长眠在他们初遇的地方。”

      “我并不觉得,借助别人的手活下来的赌徒是赢的。在我看来,他们和那些祈求上苍想要活命的众生一样,不过也只是苟延残喘的蝼蚁中的一员罢了。”愚者面无表情地扫了未祈一眼,“至于你那所谓的第一次。”

      “死神阁下。”他凑近未祈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可是在你死后,你又能拿什么来保证他们一定会让你如愿呢?”

      “靠你们之间的那些所谓羁绊吗?”愚者笑了,他笑得几乎有些癫狂,“你想要他们活,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又是否真的想活,是否愿意在没有你的世界继续活?”

      “用你的命换来的结局,又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吗?”

      “我太了解人性了,正因为了解,所以厌恶。”愚者的眼底划过一抹恨意,“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弱点,包括我自己。”

      “哦。”未祈不咸不淡地开口,“那你还挺狠的。”

      “我死都死了,他们做或不做,成或不成,都已经与我无关了。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不能活过来继续指指点点,所以我操心那个干嘛?”

      “活着的时候,尽人事听天命。死了就躺平任嘲,死都死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未祈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原本紧张严肃的气氛,被她的这几句话给冲击得粉碎。

      “你说的对。或许最终我给予他们的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未祈有些沉默,她看向愚者,声音有些微颤,“但是你知道吗?那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对于我们这些特殊身份者来说,能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已经是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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