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繁华过尽终归处》恋茶留香

3、第三章

　　萧启铎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游荡在皇宫里，他不明白，他无数次向上天祈求，早些让他进入轮回，在下一世里与法莲相遇，再续前缘。

　　他曾听闻，有人因为生前放不下人间诸事，无法步入轮回，但他对人间并无执念，怎会被天上的神仙地下的鬼差遗忘在人间呢？

　　他看着通明灵前继位，看着岚君和萧启砚竭力帮助新帝。

　　但岚君和萧启砚之间有些奇怪的关系，让他吃惊。

　　岚君素来规矩，萧启砚也是正人君子，他们私下的会面也不曾有过违礼的亲密举动，但他们眉眼间的神情，交谈的语气，令人看得出，他俩并非寻常的叔嫂关系。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这就是他俩的关系。

　　萧启铎记起，那年广川王提出与他联姻时，他颇为犹豫，法莲是明媒正娶的淮南王妃，而广川王的养女岂能屈于人下，成为侧王妃。

　　当时萧启砚提议，他尚未娶妻，由他来迎娶广川王的养女。萧启铎拒绝，原因无他，广川王明言是要与他萧启铎联姻，联姻之事非同小可，如果轻易换人，可能会让广川王误会他们的诚意不足。

　　有传言，广川王的养女命格尊贵，她幼年在家时，曾有相士预言：她有做天下妇女楷模的品德，她将会孕育一位天子。

　　广川王收养她后，严格禁止他人提起这个预言。曾经东宫听闻岚君美貌出众，想要迎娶她，广川王以岚君尚且年幼为由拒绝了。知内情的明白，是当时的君主父子并不英明贤良，广川王不想误了养女终身。只是自从拒绝东宫之后，相士的预言不知怎的，在清贵之间流传开，因此惹出不少是非。

　　萧启铎也说不清，拒绝萧启砚的提议，有多少是因为私下里听到这个预言的原因。

　　现在死后，发现自己的贵妃和胞弟虽行为上未曾违礼，但心意相通，萧启铎说不上是该愤怒，还是庆幸活着的时候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作为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应该怒火冲天才对。

　　他又想到法莲，如果法莲嫁给他，心里却有其他男人，他会怎么样？决然不会是有温和的结果。

　　法莲出家前，他曾问她：是不是因为他有了侧妃了王姬侍妾，将来登基后，他会有更多的后宫。他安慰她，她们只是娱情，万不能与她相比，她是他的妻子，是王妃，将来还是皇后。

　　法莲正色道：佛祖面前，人人平等。与他而言，世间女子就像他喜爱收集奇石，见到佳石就忍不住买来收藏，但总会更好的，会替代之前他喜爱的。人与石头不同，人有思想，有七情六欲，她做不到把这些女子看做无思想无情义的石头，无视她们因为共事一夫而产生的幽怨妒忌，无视她们因背后的家族而汲汲营营，甚至相互伤害。她更不能变成她们其中一员，既然如此，她只有离开。

　　他那日劝了又劝，也没打消法莲的念头，她褪下手镯臂钏，拔下簪花玉钗，取下假发髻……

　　法莲虔诚跪拜佛祖，浓密柔润的长发拖到了地上。

　　小尼姑端来银盘，师太拿起银盘中的剃刀，握起她的黑发，将剃刀搭了上去……

　　陪同而来的岚君看到法莲落发，哭到不能自已，险些昏厥过去。

　　萧启铎那时顾不得其他人，全身心都被“与法莲的夫妻情分断绝”的念头摄住，事后想起，还是给了岚君重情重义的评价。

　　只是发现她和弟弟的情谊后，怕那时她大放悲声，另有缘由。

　　萧启铎心烦意乱起来，如果岚君都别有心思，那他的后宫其他女子，有几个会真心实意把他当丈夫悼念？他又想起和法莲成亲之初，他们阴错阳差的缘分，法莲说，好与坏，他们已是夫妻，理当一起承担。

　　要是当年他不答应迎娶岚君，不同意法莲出家，会如何呢？

　　也许法莲不会走的那么早，她潜心佛法，与人为善，不应该得不到寿终正寝。

　　上天不让他步入轮回，是让他知道自己当年的决定是错误的。他后悔了，却依旧滞留在人世间，他把这视为报应。

　　他看着他的儿子通明坐在那个位置上，呕心沥血，他一心想做明君，仁君，因此克己自律，他敏感的性格因那个位置上，时不时感受到痛苦、折磨。

　　通明最后悔的，是对母亲岚君说了那样的话，对一心辅助的他的代王冷漠疏远。在岚君第一次生病时，他就在后悔，向母亲道歉，忏悔。

　　叔父、母亲相继离世，成了他一生的心结。

　　通明是个心思过细的好孩子，他不适合做帝王，出生帝王家，并没有给他的人生增添多少愉悦，过分的思虑，让他寝食难安，开始消瘦虚弱。

　　皇后又是规谏又是苦劝，却无能为力，忧郁无奈，只能在各地王侯奉旨入朝时，请智明私下里开解他。

　　智明从前和通明关系最好，自是不愿看到他苦恼，即便皇嫂不开口，他也会尽全力的帮助通明。

　　通明却只问智明，先代王是如何离世的。

　　智明原不想说，犹豫半日，才开的口，只是涉及自己的父母，言语之间多有维护。事情很简单，还是他们夫妻不合导致的。智明小心地说：“父亲总是借酒消愁，他的身体又不太好。”

　　通明懊悔：“当时不该同意王叔归代，是我对不起王叔，辜负了父母生前的嘱托。”

　　说起来，智明和通明一样不快乐，因为他的父母的结合不快乐，不快乐的父母孕育的孩子同样不快乐。

　　这一切，都是源于萧启铎当年的一念之差，错点鸳鸯谱。

　　萧启铎真真切切的后悔，他做了一个好皇帝，却未做一个好丈夫，好兄长，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