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繁华过尽终归处》恋茶留香

2、第二章

　　宣，重光丽日为宣，如今盖棺定论，用来做萧启铎的谥号正合适。

　　太子通明以日代年，守孝二十七日，期间又与代王、丞相，拟定了祭祀天地宗庙、改元换号、大赦天下等事。

　　成为皇太后的岚君，看着未及弱冠就担上重责大任的儿子，温柔地叮嘱他：在前朝，要做仁君，要善待百姓，要虚己受人。在后宫，要与皇后相扶相持，夫妻和睦。

　　通明一一答应了，告诉母亲一件事：“儿子想将阿娘在宫外的私邸修葺一番，阿娘要是同意，儿子就令人去占卜开工的吉日。”

　　岚君点头，又不免叮嘱道：“不要铺张浪费，不要过度奢靡。”

　　通明答应着，又对母亲说起代王请归封国之事。

　　岚君知晓代王长留帝都的缘故，代王那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落下病根，年轻时不觉什么，年岁增长，隐藏的病痛开始显现。宣帝爱惜兄弟，知道他与代王妃夫妻相处并不融洽，因此召他入帝都，一则让他调养身体，二则，眼不见心不烦，代王和代王妃各自落个清闲，世子智明替代父亲处理封地政务，不用夹在父母之间为难。

　　岚君以先帝的托付为由，让通明留下代王。“如今，你也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辈协助着你，还有谁比代王更合适呢。”

　　这话也合了通明的心意，相比与父亲，他自小跟这位叔父更亲近。他的父亲萧启铎对待子女和对待后宫嫔妃的态度差不多，不远不近，尽量公正不偏心，有时，还会因为政事疏忽他们。叔父不一样，一众侄子侄女中，他最喜欢通明，在教导他为人处世的同时会偏心他宠溺他。

　　事态似乎向着好的方面发展，通明勤于政务，纳善如流，兴官学重律法，他爱护他的兄弟姐妹，尊重朝中的长辈与老臣，又能及时提拔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把有才能的人安排到适合的位置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代王萧启砚竭忠尽智的帮助他。

　　新帝的威望开始显现，代王的声望也在提升。

　　有人开始为代王担忧，古往今来，名望过盛的亲王长辈，对迫切想要树立权威的幼帝，都是一种压迫，就像是前进的道路上挡在面前，需要除去的巨石。

　　有些话传到了后宫，岚君得知后，从中斡旋，以免萧启砚和通明因流言蜚语而生出隔阂。

　　岚君并不喜欢住在皇宫里，她会时不时回到宫外的私邸居住，在这里，她能愉悦起来，和身边的侍女弹琴品茶，观花赏月，她在这里，能有人气，更像一个世间的活人，而非被膜拜供奉的偶像，她不让侍女在这里叫她皇太后，不让她们行皇宫里的规矩，她把自己扮成一个普通的妇人。

　　她的私邸会有客来访，来的客人便是代王萧启砚，她丈夫的嫡亲弟弟。从世俗的角度来看，亡兄的侧室风韵犹存，叔郎正值壮年，私下会面，十之八九少不了越礼之事，但他俩规规矩矩，只在一起品茶聊天，说的尽是些养生之道。

　　偶尔，岚君和萧启砚谈起代王妃，萧启砚难免眉宇紧锁，长吁短叹。平心而论，代王妃自幼读书识字，知理明事，容貌如琬似花，体态端庄，看上去，这段姻缘称得上门当户对，偏偏他俩没如他人的愿，成为鸾凤和鸣的恩爱夫妻，相敬如宾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只有亲人才知道他俩之间的冷漠。

　　岚君欲言又止，想了又想，才说道：“错不在她，你当体谅她。”

　　萧启砚透着几分不自然，沉默片刻，方才说道：“你可知，这话阿嫂曾经跟阿兄说过，让阿兄体谅你。”萧启铎后来跟弟弟说起这事，好一顿抱怨，要他体谅他人，谁来体谅他，何况，他找不到体谅岚君的地方，她有地位有身份有儿子。代王妃同样，有身份有地位有儿子，她还是正室原配，与世人而言，她这一生体面风光，哪里还需要体谅呢。

　　岚君缓缓说：“当年你成婚不足四月，就纳了王姬赵女，着实是令她伤心，赵女又先有了身孕，你身为男子，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酸楚委屈。后来赵女难产时，你远在战场，是代王妃当机立断，保住了她的性命，却不想招来非议，难得你公正一回，可你当时又有了新王姬兴女，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怎么能怪代王妃不愿亲近体贴你。”

　　“我那时……罢了，有些话现在说来，无趣又无意，不说也罢，我非肆意享乐之人，当年荒唐是我一念之差，我早悔不当初。”萧启砚叹道，“也许年龄缘故，心境不同，如今总想着，应该当机立断，而不是事后荒唐，自己犹豫胆怯了，却让旁人伤心。只是，知道不该伤人心了，却还做不到该了了，该断断。”

　　岚君脸上露出恍惚的神情：“该了了，该断断……总有不决时，难做到，徒然后悔。”她突然感到羞愧，低头喝茶。

　　萧启砚也感觉到难堪，低头盯着桌上的茶盏，说道：“原不该对你说这样的话。”

　　这次萧启砚离开后，很长时间没再和岚君见面，岚君也好长一段时日，居于宫内。

　　通明见母亲不再出宫，似乎有点愉悦，但他很少来陪伴母亲，他太忙了，有太多的政务需要他处理，他只能让自己的皇后嫔妃来替他在母亲跟前尽孝，只是皇宫中的岚君，又成了尊贵的偶像，母仪天下的楷模。

　　朝堂上逐渐有了风浪，矛盾在一个个小风小浪中，积累变质。

　　年轻的皇帝终于和年长富有名望的代王起了冲突。

　　岚君听闻后，忙令人将儿子请到自己的宫殿中，她再一次想调节皇帝和代王的关系，他们是叔侄，是血缘至亲，亲人应当相互信任，相互依靠。

　　但这一次，孝顺恭敬的皇帝儿子变得强硬，不听母亲的劝告，他甚至动了怒，质问母亲为何如此偏袒代王，他口不择言说起坊间的流言蜚语，关于皇太后和代王有私情在私通的丑闻。

　　岚君震惊，继而愤怒：“皇帝，你忘了当年立太子时，是谁鼎力相助，你非嫡子非长子，若无代王，如今坐在朝堂上的会是其他人。你就是记不得这些，也该记得你登基这三年以来，代王是如何在朝堂上劳心费力，只为助你成为明君。你怎么可以听信外人的污蔑，怀疑代王，怀疑你的母亲。”

　　通明更加愤怒，昔日代王的种种好处，如今令这些流言蜚语更为不堪入耳。他说，他可以接受母亲轻浮，可以接受母亲养面首，这不是骇人听闻的事，以前的太后太妃也做过这事，但是他的母亲不能和叔父有染。他深深的愤怒，又深深的悲伤，他爱自己的母亲，也尊重爱戴王叔，他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两个人会有不堪的关系。

　　岚君深受刺激，终于病倒了。

　　在她生病时，几次被通明在朝堂上冷语相对的代王，奏请归代。

　　通明同意了，他觉得只要叔父离去，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

　　萧启砚心灰意冷，在乍暖还寒的季节，轻车简行，低调地离开帝都。

　　五月，代国传来丧报，代王萧启砚薨。

　　皇太后又病倒了，汤药不断，却不见起色，只在七月间，原淮南王妃的忌日时，强撑病体，不听任何人劝阻，非要亲去供奉原淮南王妃的舍利塔的皇家寺庙参与祭奠法事。

　　七月还没过去，皇太后卓岚君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