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甚至有点儿 ...
-
此时女厕所外已经挤满了人,其中不乏爱凑热闹的男生。沈诏时被老师带走后的人群叽叽喳喳口口相传,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校内的路灯亮起前,打架事件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以全校第一考入六中那男生把他爹摁在女厕所打。打得还可狠了。
六中对于学生本身素质有着严格管控,在学生入校前会调取成绩达标学生初中时的评测记录进行再一轮的筛选,所以能入校的学生大多都是不爱搞事的性子,很少出现打架、欺辱霸凌事件,乌韶本地人谁不知道六中在市内几所重点高中里学生性格和素质是最好的?连专门为有钱人设立的二中都得避其锋芒。
而沈诏时这一架打得非常响亮,简直就是站在校长办公桌上狠狠扇了校长一耳光。
要是被打的人是别人也还好解决,沈诏时根据伤者意愿进行处罚并道歉赔偿,伤者回家休养好了再继续回来上课,这事儿就算这么完了。但正是因为被打的不是别人,所以更难解决。
那男人是沈诏时的父亲。身体里流着同一族血脉的那种。
但沈诏时并不在意这层关系,只要是亲眼看到过沈诏时那时面容的同学甚至都会觉得他会一口口水吐在父亲脸上。
并附上中指。
校长还在焦头烂额地写稿子,作明天新生大会上的演讲内容。助理前来询问他明天的新生代表要不要换一个,校长犹豫再三说换下去吧,抓紧找一下前十里好说话的背稿子顶一顶,人选你看着办。
助理点点头离开了。
直到晚上校长也没等来沈父的电话。他叹了口气把纸上沈诏时的名字圈圈点点,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来。
——
陈白刚一回到宿舍褚桑桑就拉着她左看右看。
“没事儿吧?”带着关切的语气,褚桑桑毫不掩饰内心的担忧,“我听别人说一楼女厕所那儿有人打起来了,你当时在那么?有没有被误伤?”
陈白摇摇头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儿,我早出来了,打架什么的跟我沾不上边呢。”
褚桑桑这才松了口气,又拉着陈白坐在桌子边聊天。
“上午我才和你说了那个沈诏时,这下好了,他可算出名了。”
陈白心漏跳了一拍,撑着脸色不让褚桑桑发现不对劲,她摆出适度的疑惑问:“怎么说?”
褚桑桑说:“就是在女厕所打架啊!那个打架的人就是他!他和他爹两个人打架嘞!”
说完又摇了摇头,继续补充:“这爹和儿子之间搞什么豪门恩怨,听说沈诏时还撂狠话说要弄死他爹呢!感觉是个不好惹的富二代……”
陈白不语,她回想起沈诏时那时凶狠的表情,言语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大刀阔斧地挥向对面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这么一说倒显得那个男人有些可怜了。
陈白揉了揉额角,缓缓叹了口气。她又想起了那张夹在书里的名片。
人总是会被第一印象误导。
在她眼里沈诏时只是个落魄的、有点奇怪的少年,他神色清冷但言语温和,贵气十足。在褚桑桑等同学眼里就成了一个言辞恶劣对父亲大打出手的问题富二代。
陈白有想过为沈诏时辩解说不是不是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她退缩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说:“上午我还听见他的初中校友说他温柔呢。”
她撒谎了。
褚桑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说不定他爹刺激到他了。我之前跟我老爹吵架,他拿话刺激我,我那时恨不得跟他断父女关系嘞。”
闲聊间室友慢慢都回到宿舍,也有几位家长提着行李跟着走了进来,父亲给女儿铺着床,母亲就边给大家分发零食边和善地笑说来来来同学吃点零食以后还请多多照顾我家闺女。陈白双手接过,连连应声说谢谢谢谢好的好的。
直到傍晚时分,陈白终于有了一丝睡意。昨天睡睡醒醒根本没睡好,今天大半天又都在忙活报名吃饭,现在连呼吸都已经放缓了,眼皮也在打架。
周围同学交谈的声音都在渐渐模糊远去,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半个小时或许两个小时,陈白被褚桑桑从床上拉起来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陈白陈白,有人找!”
陈白揉着眼,往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陈白一惊,脑子都清醒了,以为是沈诏时父亲来了,再一看脸才发现不是。
男人微微鞠躬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陈白同学,我是校长助理路若。请跟我来。”
无论是一个宿舍里的同学还是路过的学生都好奇地看着这位校长助理。陈白连连应声穿上鞋子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两人离开这一楼,褚桑桑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诶桑桑,你和刚刚那个女生很熟吗?”同宿舍一个女生坐在桌边看着她,靠着椅背翘着凳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褚桑桑转过身来,轻描淡写地说:“还不错,巧合遇到过几次。”
——
路若带着陈白一路走到了校长室隔壁的待客室。
他坐在沙发上,将一份演讲稿递给陈白。“由于一些原因,我们打算把明天的新生代表换下,另找新的人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
陈白懵了一下,很快想清了缘由,她接过稿子又放在桌上,声音细弱,有些颤巍巍的:“我想问一下,为什么选我啊?”
路若显然有着一套完整的说辞:“我们经过各项数据对比显示,你的成绩你的性格等等,都非常稳定,和原定的新生代表是非常接近的,所以你是他之后的最优选。”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当然也是可以的,我们并不会强求学生做事,你放心。”
陈白抿唇,一个下午没喝水让她口腔都干燥起来,喉咙发痒。她盯着桌上的新生代表发言稿有些出神,路若就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也并不急着催她做决定。
“可以,我愿意。”
良久,陈白出声。她的视线慢慢聚焦,拿起了桌上的发言稿。
路若仍然带着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叫人看不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什么其他情绪。
他起身,陈白也跟着起身。
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校长叼着烟正吞云吐雾,见房间内还有人眉毛都抖了一下,连忙拿了下来,烟火在指尖忽明忽灭。
“黎校?”路若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又很快变回那礼貌从容的助理。他的视线幽幽落在校长身后的人身上停顿一会儿后对陈白说:“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回去吧,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陈白点点头,低着脑袋拿起桌上的发言稿就往外走。走到校长面前时微微鞠了个躬说:“校长好,校长再见。”
黎校不自然地摆摆左手,他右手的烟还没灭呢。
陈白暗自呼气,与校长擦肩而过时悄悄瞥了他一眼,而后自然而然地看见了和黎校一同前来的人。
他背靠着墙,白色衬衣被顶光打得一片惨淡,轮廓分明的脸、依旧苍白的神色,还有那对漆黑的眼瞳。
又是沈诏时。
陈白在看见他的第一秒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每次遇见好像都不是什么很好的见面点。
沈诏时盯着她,胸腔震动,嗯了一声。轻轻的,不突兀却意味不明。
陈白眨了眨眼,表情空白。直到黎校把沈诏时喊进会客室,那时她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
她不知道沈诏时有没有在看她,只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发言稿,嘴唇紧紧抿着,喉咙也痒到实在受不了开始咳嗽。
这是第三次见面。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对视,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只有一声嗯,轻轻的,不温和也不居高临下,神色是那么苍白那么寡淡,漆黑眼瞳折不出一丝光亮。岂止是没有一丝不好惹的气息,甚至有点像受欺负的可怜乖学生。
——
陈白用了半小时背完稿子,洗了澡躺在床上,宿舍空调呜呜吹,刚喝了水就又觉得口渴。
褚桑桑从上铺冒出个脑袋,问:“陈白,你见到沈诏时没有啊?换新生代表这事儿不得通知他?”
陈白点点头说:“见到了。”
此话一出,宿舍顿时静了。
褚桑桑满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是不好惹的富二代吗?”
有人接话:“下午吃饭的时候我都听说了诶,感觉不太好的样子。”
睡陈白对面的女孩儿忽然坐起身,“我我我!我在现场!他打得可凶啦!”
陈白思考了一下说:“就看了一眼,没交流。但是感觉挺安静的,不闹腾。”
说完,脑海中又浮现那双漆黑的眼瞳,安静得像密林中的湖泊却丝毫不起波纹。
褚桑桑若有所思,“那看来不是什么爱搞事的刺头儿啊,没啥看头。睡吧睡吧。”说完翻了个身回到床里边去了。
其他几个女孩叽叽喳喳,没两句也翻过了这个话题,陈白躺着直直看着上铺的木板,脑海里思绪万千,最后敌不过睡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