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夏》风销焰

4、第三章

　　真好听的名字。陈白想。她回以淡淡的笑容，感觉有点难看便很快敛了笑说：“你好，我叫陈白，白色的白。”
　　褚桑桑非常自然地坐在陈白身边，一边弯腰穿鞋一边说：“你报道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陈白被问得有些无措，她结结巴巴地说：“啊，我先整理床铺吧，等会去教室报道。”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你饿了的话，可以先去。
　　褚桑桑系好鞋带，坐直身体看向陈白，“没事儿啊咱俩一起去呗，我帮你整床。”
　　陈白对这样热情的同学完全没办法拒绝，只好应下。
　　打开背包时她把那张名片抽了出来，正面紧紧贴着手心，然后夹在了一本书里跟着其他杂物一起放进了储物柜。就像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谁也不说。
　　——
　　从宿舍楼出来后褚桑桑指了指男生宿舍，神神秘秘地凑到陈白耳边说：“咱们班第一那个沈诏时，他家可厉害了，这男生宿舍那栋楼就是他爹捐的嘞！”
　　陈白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能把路边饭馆吃成像米其林三星的人能普通到哪去。也难怪人家出手阔绰——难怪，陈白忽然想起来了，当时她把衣服袋子递过去，沈诏时第一眼看的不是她，是袋子上的logo。
　　陈白不知道周老板的牌子有没有那么大的名气，但至少沈诏时没有流露出嫌弃的样子。又或者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没有挑剔一番。
　　高一一班的教室就在一楼，陈白莫名有些慌乱，她没好意思去拉褚桑桑的手，就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好像要以此来给自己壮胆子似的。
　　褚桑桑察觉到了，反手就握住了陈白冰凉的手，丝毫不在意对方讶异的目光，拉着她大步走进了教室。讲台上班主任正在登记名册收学费，身边放着几沓手掌心大小的硬卡片。
　　陈白微微低着头，和褚桑桑一起穿过教室到最后边排队报名时也在用余光观察着四周。没有看到沈诏时时她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她承认，她害怕沈诏时认出自己。几个月前还是服务员和豪门少爷，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同学，真是奇妙。
　　排了大概十多分钟，轮到陈白站在讲台前，她才真正看见这位班主任。
　　出人意料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很温柔很年轻的女老师，栗色的头发微微有些卷，化着淡淡的妆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味，让人莫名想到阳光。
　　她对陈白微笑：“你好，你是哪位同学？”
　　声音也很好听，语调像溪流平缓流动，听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陈白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有些手足无措，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沓用纸巾包起来的纸币递过去，说：“老师好，我叫陈白，这是我的学费。”
　　班主任点点头接过，点完数后一边在记录名册上写写画画一边说：“我叫黎容容，是一班班主任，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三年都是……第一学期学费一共一千元，除去饭卡水卡这些生活类的费用是你们自己承担外其他都已经包括在学费里了。”
　　她从旁边的卡片里各抽出一张，在上边的小贴纸上写下陈白的名字递给她。“两张卡里各有五十元的初始费用，充值点就在宿舍一楼的宿管阿姨那里。”
　　陈白点点头，黎容容又简单交代了几件事，她都一一记下，这样就算报道完成了，于是她微微弯腰鞠了个躬就脱离了队伍朝着门口的褚桑桑走去。
　　褚桑桑拉着她的手要去食堂吃饭时她回头看了黎容容一眼，恰好这位年轻温和的老师也在看着她，黑色的眼瞳中好像蕴着一汪水，随着眨动微微晃荡。
　　一路上陈白都有些魂不守舍，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明天是新生大会哦，”褚桑桑看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主动挑起话题说，“到时候会有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猜猜是谁？”
　　陈白摇摇脑袋，顿了顿又试探着回答：“不会是沈诏时……吧？”
　　褚桑桑哈哈笑了几声，“对啊就是他！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代表也理应是他喽。不过就算不是他，他也应该会以学校基金会代表儿子的身份发言的。毕竟他家真的有钱，学校有些时候也得给他们家点面子。”
　　陈白忽然好奇起来：“他家有多有钱？”
　　问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褚桑桑简直两眼放光并滔滔不绝，对沈家家当如数家珍。直到吃完饭，褚桑桑都还没说完。
　　“要是请专业人员来算沈家家产估计要算上三天三夜。”
　　最后褚桑桑盖棺定论。
　　陈白闭口不言，沈家豪到如此地步，少爷沈诏时却像个流浪者一样走在小县城的街巷里。这是什么奇怪的豪门恩怨么？
　　很快很快，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就像渴了有人递水困了有人递枕头那样。
　　就在陈白和褚桑桑路过教室往宿舍走时，陈白感到裤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那是她为隔壁阿姨的号码设置的专属通知。代表着奶奶的最新情况。
　　陈白抿了抿唇开口让褚桑桑先回宿舍，自己去往一楼的厕所应急。
　　锁上隔间的门，陈白摸出手机摁亮，点开阿姨发的那条信息：
　　奶奶昨天按时吃了药，三餐也很规律，还出去走了两圈，状态很不错。和我唠嗑时提起你了，说是你不在身边有点不习惯。不过不用担心，我得了空会去陪陪她的。希望你在学校一切都好。
　　隔壁的阿姨和陈白家做了七八年的领居了，也算是看着陈白长大的。人很好容易心软，每次扯着大嗓门和村里的流浪汉骂完架就后悔，想着人家都那么惨了自己还上去骂人家，仔细想想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她就从院子里摘点水果小菜什么的给人家送过去，就算是道歉了。然后第二天继续和流浪汉吵继续骂，不知道在吵什么骂什么但就是吵不完骂不完。
　　吵完骂完继续送。跟完成每日任务似的。
　　这样的消息对陈白来说无疑是很不错的，她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发送出去一条消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麻烦您接下来也稍稍留心奶奶的病况。我在学校一切都好，也请您和奶奶不用挂念。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对奶奶的担忧也减轻了一些。她收好手机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习惯洗了洗手，正要推门出去就听到外面有人争论，压着声音却很激烈。
　　“我是你父亲！你给我放尊重一点！”听起来是家长的声音，陈白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现在出去也太尴尬了。她也不想听别人的私事，就后退几步退回了隔间，重新锁上了门。
　　可外面的声音仍然穿透了两层门板传到她耳边。
　　“……简直让我感到恶心。我也不会承认……父亲。”
　　“你母亲在天之灵……”
　　陈白一惊，这种事情更不是她能听的了，她从旁边的抽出几张纸团起来做耳塞，虽然隔音效果一般不过确实没听到外面的声音了。
　　两分钟过去陈白没再听到外面的谈论声，便开了门走到洗手台，又一次洗了手。
　　“啪！咚！”两声！同时响起了女孩儿们的尖叫。陈白懵在原地，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让她来不及反应。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倒在门口，大半个身体都倒在厕所里，脸部涨红。他身上骑着一个青年体型的男生，一只手提着男人的领带，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男生低着头，陈白看不见他的脸。他完全不顾身后渐渐围绕的人群，他说：“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我妈妈的名字，我就杀了你。”
　　陈白被震惊到了，一时间没有反应，看着男人被压着挨了好几拳。直到好几位老师赶了过来拉开了两个人。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为什么打架！”
　　西装革履的男人被扶了起来，他嘴角已经渗出血，眼眶也青了，指着男生呼吸粗重却说不出话。
　　而男生那张熟悉的脸再度出现在陈白面前。
　　是沈诏时。
　　陈白有想过和沈诏时再次相见时对方是什么样子。可能是在主席台演讲时的遥遥一眼，可能是班级介绍时互相点头致意，也可能只是擦肩而过。
　　绝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沈诏时目光狠毒如蛇蝎，眉眼间冷漠得像是要结冰。他并没有回答老师的问话，而是死死盯着男人，一字一句说：“我说到做到。”
　　语气并不重，却叫人想到穷途末路的亡命徒。
　　男人指着他“你你你……”你了好久没说出半句话。想来是气得不轻。老师带着男人先走了，沈诏时落后半步，他忽然看向洗手台边的陈白。
　　神色又变回了当初的温润模样，他微微点头，嘴唇开合但没有发出声音，陈白却很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他甚至勾勾嘴角笑了一下，就像当初在饭馆那样。
　　他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