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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命之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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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晃晃而逝。
夏煜二十一岁生辰那日,祖母并未大肆操办。不过三代相近的几位及其后代坐了三桌。书香门第,虽不至于全无勾心斗角,但读书人的傲骨总归强一些,相对和谐得多。
夏煜其实不爱过生日。她死的时候三十岁,没有刻意想起的时候,恍惚还感觉自己上个生日是十八。年少的时候,谁不喜欢过生日呢?亲人朋友在那日都以自己的喜乐为中心,众星捧月似的。年岁渐长后,又会变成,你这个年纪,该谈男朋友了,该结婚了,该生孩子了,别人买了什么,给父母家人买了什么,别人几个娃了,别人几家公司了。被反复鞭策,反复摩擦的生日,自然也不爱过了。
就像现在,虽然相对文雅,但是众人一言一语间,还是在“劝”夏煜该成家了。别人家二十一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夏煜正准备回话,门房领着太女殿下进来了。
众人皆起身行礼。“太女殿下千岁。”
太女殿下虚扶一下帝师,应道:“众位请起,本宫今日不请自来,只是以学生的身份为少傅庆生。”
言罢,也对着帝师和夏煜躬身行礼,“帝师、少傅。”
夏煜看着眼前的少女,十三岁的豆蔻少女,抬头挺胸,初显气度。圆润的眸子含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又略带上位者的沉稳,娇嫩的能掐出水的肌肤,还带着点点未脱的婴儿肥。薄唇勾出温润的笑意。与一年前沉默畏缩的样子,天差地别。这是她养出来的孩子。莫名的就有点骄傲。
夏礼笑道:“煜儿能得殿下亲至,是煜儿的福气。”
众人各自落座,太女殿下在,之前的话题自然不能再提,一家人怎么说都可以,与君谈论家事,就不合适了。不过众人不提,不代表君也不提。
太女殿下落座后,好奇的问道:“本宫刚进来时听闻,少傅居然还未娶夫?”太女殿下十三岁了,宫里已经在安排小侍等着她挑了,她从未想过二十一岁未成婚。
夏煜眯眼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臣该有的都有了,不奢求更多了。”
007:“其实宿主可以谈谈恋爱呀,甜甜的恋爱谁不喜欢呢?我们是正规公司,宿主如狼似虎的年纪,我们不会阻止宿主谈恋爱的。只要宿主好好任务就可以了啦。”
夏煜:......神特么的如狼似虎。
夏煜:“你是不是攻略部门转过来的?”
007:“诶?宿主你怎么知道?”
夏煜:...多嘴。
只有提到这个话题,007才会主动出现。
太女殿下撇嘴。这一年她学到了很多。第一堂课,太傅第一件事就是让她站起身,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戒尺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再用戒尺敲她的脊梁,让她站直躯体,然后告诉她,她是君,当顶天立地。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是君。但更多的还是看似一本正经的太傅打太极与耍赖皮的功力。太傅不想说的,就撬不开嘴。
晚宴散去后,太女殿下临走前,递给了夏煜一个长盒。告知她这是送她的生辰礼。
夏煜含笑谢过后送走了她。
回到卧房,她取出方盒中的卷轴,打开一看,纸面画着一位女子,女子面如冠玉,一根毫无修饰的发簪挽起一个不规则的暨,更多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路落至腰间,一身白袍上用红线勾出大朵的云,乍看之下,只能赞一声风流。但眼神清澈而坚韧,目光灼灼的直视前方,一往无前。
那是她,是当时在御花园与女皇陛下说,她当得起煜之一字的她。背景还是落雁亭。
原来那时的她是这样的吗?
夏煜轻笑出声。
自己这样棒,她仅凭一副画像都要爱上自己了,还谈什么恋爱?跟自己谈?
007:...自恋是不是一种病?在线等,挺急的。
翌日,休沐。
夏煜却被接进了宫。
女皇陛下正在御书房泡茶,夏煜行了个礼后,自觉的起身坐在对面。
女皇陛下一边洗茶一边瞟了她一眼,“越发的没规矩。”
夏煜笑着道:“行过礼啦。佛家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尊敬陛下,只要内心一直是敬重的,那些虚礼都是次要的。”
女皇陛下嗔她一眼,“就你一天歪理多。太女说你昨日生辰?”
“嗯。”夏煜端起女皇陛下亲自泡的龙井小啄一口,啧,贡品就是不一样,入口微苦,苦味一散而过后,唇齿间的甘甜居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明显。她眼睛一亮,“好茶!”
女皇看她喜欢,轻笑一声道:“喜欢?一会儿让小亮子给你备一盒带回去。”
“谢谢陛下!”夏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女皇陛下。
女皇被她逗笑了,手指动了动,想摸摸夏煜的头,如果她生存在21世纪,她就会知道,这一刻的夏煜在她眼里,有一个非常精准的定义性名词,小奶狗。“一天没脸没皮不知道跟谁学的。生辰虽然过了,但朕许你一个礼物。如何?”
“陛下不是已经送了吗?臣非常喜欢。”夏煜笑眯眯的又抿了一口茶。
“一盒龙井就够了?”
“贡茶啊!”夏煜瞪大了眼,“大齐四万万人,有几个人能得陛下一盒贡茶啊!还不够吗?”
女皇陛下又笑了,“贫嘴。”女皇陛下给夏煜续了一杯,缓下笑意,接着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昨日礼部尚书前来请求赐婚。”
夏煜偏头,“给谁赐婚?她好像只有一个儿子未成婚,已经十七了,皇室没有适婚的吧?”
“给你。她儿子看上你了。”女皇陛下淡声道。
“啥?”夏煜沉默了下来。心思一番轮转。
半饷后,她才面无表情的道:“臣身患顽疾,大夫说臣身子弱,寿数不如常人,也可能终生无法育有子嗣。陛下替臣拒了吧。”
女皇陛下一把抓住了夏煜的手腕,“煜儿?!什么是无法育有子嗣?什么是寿数不如常人?”
夏煜笑了,轻抚用力捏住自己手腕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陛下,一来,臣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致,子嗣更是无所谓,再过阵子,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也可。二来,虽说寿数可能不如常人,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臣正值壮年,好好养着,运气好说不定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如有意外,那也跟寿数没太大关系。若是臣能活到四十岁,前半生修身,中间十年为君竭尽所能,最后十年看一看陛下这大好河山。臣这一生也足够圆满了。”
“蜉蝣朝生而暮死,与之相比,臣生而为人,已是恩赐。臣有足够的时光克己修身,还能身有所长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命之一字,尽人事,听天命即可。陛下,实在无需过于在意。”
女皇陛下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后,锋利的眉眼略微向下弯曲,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朕真不知道你是太女的少傅,还是朕的少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