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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神器护妻 “我不要长 ...

  •   42.

      “什么?”

      “小黑跑了!”那头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死蛇,等本姑娘逮住他,非阉了他不可,再给他找一百条发情蛇!”

      “阿嚏——!”

      远在千里外,青年打开师尊的包袱,看着里面的玉兔桂花糕陷进沉思,盘在腕骨的玄金“手镯”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温玉书拧眉看去,手腕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小蛇。

      “小黑?”

      小黑昂起脑袋,吐了吐信子。

      “是我,玉书哥哥。”

      “小黑,蛇和兔没结果。”

      拒绝的话直白而坦率,小黑蛇自顾自跳下来,不以为然地出言反驳:“师父和徒弟也没结果,你不还是心心念念谢停雁?”

      温玉书哑然。

      小黑蛇摇身一变,化作个英朗少年,他盘腿坐在温玉书对面:“你能说服自己不喜欢谢停雁吗?”

      温玉书沉默。

      小黑摊手一笑:“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玄衣金冠的少年拍拍胸脯,“玉书哥哥你且放心,我是君子蛇,外头险恶,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我保证,绝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你现在就给我造成困扰了。”

      少年纳闷挠头:“我什么也没做啊?怎么就给你造成困扰了?”

      温玉书从怀中翻出一堆信,是这十年写给师尊,却从未能送出的书信,他道:“你听过人间一句话吗?”

      小黑耐着性子看人:“你说。”

      “书信远,车马慢,一生爱一人,你别侥幸去抱‘陪伴就能移情别恋’的想法,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书信?我可以帮你送!”

      小黑全然没有被拒的恼怒,他抢了书信就跑,根本由不得温玉书阻挠,临了还不忘回头抛了个媚眼,“玉书哥哥,使命必达!”

      “你别——”

      温玉书抬手,话未完全出口,那人已消失不见,也是,对方千年修为,若有心较劲儿,他还真没辙。

      他拍拍马头。

      “走吧。”

      -
      晌午时分,紫竹峰。
      弟子院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谢停雁眸光微滞,嘭一声,门被推开,他也侧身回头。

      “怎么是你?”

      小黑冒雨闯进来,湿了一身衣裳,眉睫还在滴水,却满脸无所谓,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能是我!”

      他手一扬,举起厚厚一叠被护在心口的书信,书信干爽,连皱褶都不曾有丁点。

      每一封皆写着:吾师亲启。

      “玉书哥哥这十年写给你的信。”

      “他让你送的?”

      “不是,我抢来的,他可以辜负我,但我不能看他被辜负。”小黑撇嘴瞅着谢停雁,随意薅了一把湿哒哒的发,“我说了我是君子蛇,不干横刀夺爱的事,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行不行?”

      谢停雁接了信。

      小黑又道:“玉书哥哥说‘书信远,车马慢,一生爱一人’,我不明白你们人类的感情,但我们蛇族若喜欢一个人的话,只会想方设法让他开心。”

      “开心?”

      “对,我喜欢他,所以愿意做一切让他开心的事情。”

      开心……

      谢停雁低低重复这两字,眼见小黑小狗似的甩了甩满身水迹也不躲。

      “你是不是送了他一把长命锁?他很喜欢,但我也看得出他很痛苦,如果活着不开心,那长命百岁,就是你给他的诅咒。”

      “诅……诅咒。”

      “昂,不然呢?”

      少年直言不讳地看他,那一眼仿佛终于击溃人固若金汤的防线,谢停雁眉眼轻微颤动,看了一下西北方向,提醒道:“保重。”

      “嗯?”

      谢停雁此人出了名的清冷,何时这般主动关心他人,尤其他们的关系还这般微妙,小黑有点不明所以,却听到隔壁山头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死蛇,还知道滚回来?”

      小黑:“……”

      不妙,大!事!不!妙!

      他一个激灵,霎时化作青烟遁走。

      -
      梅雨季如期而至,酥雨伴随落花连绵,湿沥沥的青石板上,温玉书没有打伞,迤迤行上桥头。

      他环顾这大好河山,回忆着这段时日。

      死缠烂打,被劝放弃,出走证明,其实没有任何一步违背他本心。

      亦是如此,师尊才会相信,自己的徒弟只是活在看不见的某一角落,慢慢放下,许是又觉得往事难堪,所以多年杳无音信,不好意思回来看一眼。

      一切都合情合理。

      温玉书挽笑,掏出最后几瓶缓解心疾的药,拔开盖子,欲翻转。

      一颗脑袋忽然而至,顶住他手腕。

      小满湿亮的眼眸眨了眨。

      仿佛在劝阻:“不要。”

      温玉书却笑着安抚道:“只要岁月有尽头,活着何尝不是慢性自杀,早死,晚死,都得死。”

      面对轻描淡写看待生死的主人,小满不解,只一味地扯住对方的袖子,甚至有点怒其不争地疯狂摇头。

      温玉书看了眼小满。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小满吗?”

      小满呆呆定住,乖乖等待后话。

      “师尊说,小满胜万全。”

      温玉书伺机抽手,趁马儿不备,把药丸倒了个精光。
      “我十岁那年,你死了,师尊安慰我许久,让我懂得了接受。
      “可十八年后,他却为我复活你。
      “很矛盾是不是?”

      青年松开指尖,空药瓶咚咚几声沉落水底。

      “什么矛盾,这就是爱。”

      温玉书倾身搂紧小满的脖子,小满的存在,就是那人爱他的最大证明!
      他自顾自说话:“其实那些的确是我的真心话。”

      穷极一生去求一个答案。

      可惜,他没那个命,走不了多久。

      忽地,凤鸣嘹唳,划破长空。
      巨大的暗影笼罩而来,似是危险来袭,温玉书下意识推开小满。

      他疾闪瞬移来到桥的另一边。

      “别过来。”

      话毕,他打出一道保护罩,袖口震鸣,是掌门师伯给的锦囊,仿佛在告知快点打开。

      这倒是提醒他了。

      他双指捻出锦囊甩到小满身上。

      然后,微笑闭目,等待那道灼热而灵息浑厚的火球砸来。

      然而并无预料中的疼。
      呼,微微热风散开,拂了拂他的发,温柔如爱人抚摸。

      砰——!

      一声巨响,温玉书睁开眼睛,隔着一层淡淡光墙,只见一名身后带凤凰图腾的男子有些狼狈地倒退几步,目光冷凝而带着一丝愠怒审视而来。

      那人身后的巨坑还燃着赤焰。

      “你?”

      温玉书后知后觉抬眸,头顶,双生剑凌空而立,剑芒璀璨夺目,牢牢将他护在剑罩之内。

      他还看到剑上摇摆的小兔球挂饰旁多了一样东西,是那枚香囊,那枚他偷偷塞进师尊衣服里的金丝镂空香囊。

      眼尾忽而有点灼热。

      “师尊?”

      温玉书东张西望地搜寻,却不见那紫白道袍的仙人,他失意垂眸,长命锁亦自始至终都没亮起。

      师尊没来。

      他失笑着看向双生剑:“你到底是谁的本命剑啊?”

      双生剑自然给不了答案。

      “回去吧。”

      双生剑嗡嗡摇晃了一下。

      不远处,玄凤警惕十足盯着温玉书,他千辛万苦突破十里画廊的禁制,夜以继日追寻,就在刚才感应到这小年轻身上竟有伏羲琴气息,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悄然发起攻势,焉知那人竟也不抵抗,闭眼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双生剑惊现。

      幸好他躲避及时,不然就挨了自己一火球了,如此有损颜面,自然怒火中烧,恨不能将人除之而后快。

      尤其是这把死剑!

      他交手过,剑尊谢停雁的本命剑双生,上古神器,神器护妻?

      不对!

      二人并无道侣契约。

      而两人相貌天南地北,类型全然不同,偏生眉目间一点气韵尤其相似,说是对方的血脉,倒更可信一点。

      总之不管哪种,能让本命剑舍身来护,自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新仇旧恨加一起,不杀,实在难解他心头怒火。

      他正想着将人千刀万剐,双生剑的保护罩亦快要撑不住,而这一虚弱间隙,恰巧让他瞧到了对方魂魄上的印记。

      那烙印……是师徒契!

      这小东西是谢停雁的徒弟!

      “你是他的徒弟?”玄凤冷笑,“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债徒还,先杀了你,再找他算账!”

      听来人要找谢停雁寻仇,温玉书恹恹的眉眼霎时冷若冰霜。

      “你说什么?”

      “我说拿你祭旗,我看你师父还嚣不嚣张得起来!”

      “想动家师,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了。”

      “好大口气,倒有几分风骨。”玄凤轻掸肩膀的羽毛,戏谑勾唇,“不知你这风骨,熬不熬得住我一击?”

      “双生!”

      双生剑应声飞进温玉书手中。

      温玉书紧了紧手中的剑,似是想到什么,飞速掐诀,换了一身衣裳,这一幕直把玄凤看傻眼,随后更生出一种被轻视践踏的暴怒。

      “无知小儿,找死。”

      双生剑剑光凛冽,凌空劈斩,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方圆数里,玄凤蓄力起势,挥翅格挡,口中赤焰火柱喷发,截断那一斩剑影,轻松化解攻势。

      二人就此对弈搏斗。

      罡风猎猎,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来回交织、碰撞,相击的灵韵不断炸开细碎的光芒,烟花似的爆燃出绚烂焰火。

      “你小子,剑法尽得你师父真传啊。”

      玄凤淡淡睥睨着温玉书一袭红袍,衣摆未脏,飘然降落在废墟之中,不得不惊服,属实是后生可畏。

      “可惜啊,已经是别人的徒弟了,那我便留你不得,去找阎王爷报道吧。”

      玄凤结印:“九幽阴灵,听我号令,离火为引,万法成灰。”
      他仿佛凌驾众生的神,傲视万物吐字:“敕令尔等,速速前来!”

      刹那,万鬼破地而出,煞气滔天,遮天蔽日,阴森暗红之中,目光所及尽是一片白骨鬼爪。

      “你,你不是神兽?”

      温玉书挥剑抵挡可怖的诡戾之气。

      “谁说神兽不可以驭鬼?”

      “荒谬!”

      鬼气加身,玄凤周身散发着森冷戾息,阴鸷至极。

      温玉书挥出雷霆万钧的一剑,剑气纵横,辟出一方净土。

      这才落脚,那头竟出其不意偷袭而来,他转身虚晃,回旋不及,一道利爪直贯肩膀,穿破而出。

      就是这一刻,最不设防时!

      青年眸光狠而准,肘击而去,手中还藏着一枚专克神兽的法宝,这样的近身攻击最难躲避,而刚才的打斗之中,他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命门。

      这一击,毫无悬念正中玄凤命门。

      当然,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拳头生风还击而来。

      两人都挨了彼此一击。

      玄凤骨骼碎裂飞了出去,砸出一个大坑,他痛苦倒地,命门处敞开一道口子,一张一合,源源不断地流失修为。

      温玉书则被打飞十几米开外,后背砰一声撞到树上,连连咳血。

      他肩膀受伤,脸庞沾血,眼中气势却不减,带着一点淡淡的死气,无视千百鬼手,任由白鬼撕扯血肉,啃食骨骼,只一味提着剑走向玄凤,一步,又一步,步步紧逼。

      玄凤身负重伤,见人跟个疯子似的,不怕疼不怕伤不怕死,他莫名骇了骇,手肘撑着地面往后挪了挪。

      下一刻,那人抬腿,一脚踩住他的小腿,面无表情抹了抹嘴角的血。

      “我师尊喜静,你万不该打扰他。”

      “不……我保证,绝不打扰。”

      “活人狡诈,只有死人最听话。”

      说罢,毫不留情,反手起剑,一瞬直朝对方眉心扎。

      玄凤自然不能干等死,方才求饶不过是拖延时间,他刷地爆发起一股强劲的风,排山倒海,撼天动地,猛地将温玉书掀出几十米外。

      先前是他疏于防备,若真论实力,哪怕是他只剩两成功力,想要碾死对方,也易如反掌。

      远处青年甫一落地,便见剑芒逼人,气贯长虹,吞万里河山。

      玄凤惊恐万分。

      “人剑合一?你疯了!居然……想和我同归于尽?!你不要命了!”

      “我的命是家师给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死了也不亏。”

      那攻势锐不可当,荡平方圆百里的鬼物,玄凤想要逃已来不及,只能奋力抵抗。

      天空中,两道光影相撞。

      几息工夫后,光影消散,乌云退却,万物恢复生机,温玉书彻底力竭,跌了下去。

      他右手拄剑,单膝跪地。

      周围安静得出奇,温玉书虚弱掀开眼睛,一瞥,竟见这把剑在吸收周遭的戾气,随着源源不断的黑气被吸收,剑身开始涌现黑纹。

      仿佛不堪重负,双生剑嗡嗡震鸣,哀凄凄的。

      温玉书从前没见过这般古怪现象,正狐疑,那些戾气如缠绕的蛇信,带着莫名的狂热感扫来尾指,舔舐,啃咬,仿佛要将他蚕食吞吃。

      却在交合处被猛地一拽拉,扯入他的躯体,而后得到净化一般,缓缓消失不见了。

      “额……”

      青年忽地头痛欲裂。

      自从灵台的兔形元婴碎了以后,里头便多出一团混沌气体,乌云似的盘踞着,经久不散。

      那轮廓细看之下隐约有点花的形状,莲花,与他眼尾的莲纹很是相似。

      莲纹……

      青年余光一扫,双生剑上,也有莲纹,并蒂莲。

      -
      寂夜清幽,月光和着檐下灯影漫进窗棂,凝出一片惨白的霜。

      谢停雁凭空而现,长腿迈进一座偏僻的院子,荡起的衣摆上最后一缕黑气如齑粉跌落。

      他身上彻骨的寒意未消,眉宇带着浓重的疲倦,眼中猩红刚褪,快步走进里间。

      小徒弟没睡床,而是在角落铺了个小窝,铺窝用的衣服有些熟悉,定睛细看,不正是那日山洞他给徒儿披的外袍?

      竟是他的衣裳。

      小家伙正以本体形态,浑浑噩噩地蜷缩在那个“师尊布偶”怀里,毛发不如之前光亮顺滑,甚至秃了几块,隐约可见损伤的皮肉。

      不过片刻,谢停雁忽然明白这人为何秃毛,睡梦中兔子不知怎的抖了一下,竟开始一撮一撮地拔自己的毛。

      “不要拔了。”

      他抵住了温玉书的嘴巴。

      尖利的兔牙咬在手指,谢停雁却似不觉,捂紧那块还剩丁点毛发的皮肉。

      “乖乖的,不拔好不好?”

      梦中的兔子耸动鼻子蹭过那根手指,忽地哀鸣一声,张大嘴巴,讷讷定住,最后啪一下把自己摔倒,乖乖滚到了师父的掌心躺着。

      触感松松软软的,过了一会儿,手心有点湿热感。

      谢停雁低头。

      他看到掌上的小兔子哭了。

      大抵是心底那道紧绷的弦,自此断裂,长久积聚而成海的苦闷,亦在主人浑噩之际寻到宣泄的契机,无意识,而肆无忌惮地释放。

      小兔泪流不止。

      脆弱得像是碰一碰都要碎。

      没过多久,这具身子毫无征兆地滚烫得厉害,像是发高热。

      小兔混沌迷蒙,却口吐人言,断断续续的,也含混不清,谢停雁伏得很低很低,还是未能听出什么。

      他又把小兔子捧到耳边,几乎贴着对方的唇,依旧无果。
      索性把人放回柔软的床榻,自己则蹲在床边守夜。

      小兔意识昏沉,四肢发凉,两条兔耳软趴趴地垂着,分明无力,一双爪子仍抓住长命锁,耸动鼻尖,像只未睁眼的雏鸟,磕磕绊绊地寻找热源。

      他依偎在师父掌心,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温度与气息,唇还在不停翕动,说不出声音,便只吐出一点虚弱的气。

      谢停雁的掌心感受着小兔腹部振动的微弱动静。

      那一刹那,福至心灵似的,一股神奇的感觉破开了心尖,微妙如同修士卡在瓶颈期许久,在不经意的一瞬间顿悟了,人便无师自通学会一点唇语。

      他看懂了这只小兔在咕哝什么。

      小兔说:“我,我……不要长命百岁了,师尊别……别不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神器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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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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