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谢停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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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温玉书手上拿着藏宝图，行出了草地，回眸，还能看到谢停雁负手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他。
他忽地想起幼时，藏剑山庄后山，小小一方天地，师尊给他的礼物埋遍了每个角落，那人甚至贴心到也为小满准备一份，在有限的时光里，那是一个小病秧子为数不多的玩乐。
青年垂视手中的图纸。
小满也凑过马头。
“你会？”
小满茫然歪着脑袋，鼻孔喷出一点气，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温玉书随意翻了几下这张图纸，不难看出，是极乐城的地图。
目光落在图纸背面的四角，每一个角均有不完整的图案碎片，青年情不自禁挽笑，这也未免太简单了些，师尊还真把他当三岁小孩呢。
温玉书顺着那四角图案，把图纸对折起来，最终拼凑出一把简单的剑和一个太阳图案。
他看了眼剑尖所指处，掀开，正对城中一处院落，再看那太阳，处于院子斜上方，根据方位，估摸着是日昳时分。
答案浮于水面。
温玉书收好藏宝图，来到对应地点，正好是未时末。
他匆匆踏进院门，稍一环顾，就注意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午的日头缓缓西移，一柱阳光穿过树影，打落地面，如他所料，树荫显出一把剑的轮廓。
青年无声笑了笑。
日昳耘田。
他不假思索掐了个咒，打在剑影位置，土一松，地面霎时爆发出一阵白光。
光芒消散，凌空漂浮起一个储物戒指。
温玉书走了过去，伸出手，那戒指便自动套进了无名指，他用意念一探，不多不少，里面恰有十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院子静得出奇，便显得身后簌簌而来一点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温玉书回眸，正见谢停雁姿态沉静站在院门处。
那人看着他：“生辰喜乐。”
青年哑然失语。
修道之人脱离凡俗，本就不过那些大小节日，道门更没有哪家师长给徒弟庆生的先例，哪怕是凡间，亦无长辈给晚辈庆生的习俗。
然而，谢停雁不但正儿八经给他过过十八个生日，更是在师徒分别十年后，又给他补了十份迟到的生辰礼物。
温玉书定在原地，久久不知动作。
“不拆开你的礼物看一看？”
温淡如水的嗓音将人唤回现实。
“礼物？”
“嗯。”
“还用拆吗？”温玉书不错眼珠地盯着谢停雁，没忍住笑了，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扒师父衣服可能会被对方追着打死吧？
“笑什么？”
“师尊这份大礼，当然要留到以后慢慢拆！”他抛了个媚眼。
面对又开始不着调的徒弟，谢停雁只当对方是开心过头，到底不想扫兴，道：“许个愿吧。”
“人间岁岁年年，谁敢说如愿。”
“你不许，怎知不能如愿？”
“那就愿——”
温玉书拖长尾音，悠悠看着谢停雁静待他后话的模样，半天才吟出后半句，“敬愿师尊年年岁岁，日月昌明；岁岁年年，松鹤长春！”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昂？”
他皱了皱眉，抬手一挥比了个手势，“没事，徒儿还有九个！”
“一愿师尊——”
温玉书笑意不减，阖眼。
许愿过后，他睁开眼睛，没再着急说话，笑意愈发盎然，挑衅似的：“这回没说出来，一定灵验！”
谢停雁：“还有八个。”
温玉书：“哦哦。”
他双手合十，虔诚默念。
二愿师尊——
三愿师尊——
……
九愿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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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回到极乐城时已然入夜，不知是碰上当地什么风俗，城中布置瑰丽，灯火通明，摩肩接踵，人们络绎不绝，偶尔还有成双成对的男女，身着大红婚服从他们旁边路过，热闹非凡。
温玉书只觉新奇迷乱，四处打量，满眼震撼，还不忘问一句：“师尊，咱们不回宗门吗？怎么还进城？”
“你忘了？”
“啊？”青年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手指碰了碰路旁高达九尺的庞然大物，一只险些能以假乱真的纸扎鬼魅。
“治眼睛。”
“噢。”
他不咸不淡应道，神情显得有些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师尊不提，我还真忘了有这茬事。”
谢停雁侧目看人：“眼睛都不在意？”
温玉书耸肩：“治好眼睛也不见得我仰慕的那个人会接受我啊。”
“……”
“好没道理。”谢停雁沉默了一下，又道，“修道之人岂有整日谈情说——”
“欸师尊！”青年陡然一声高喝打断了人后话，他急不可耐拉起自家师父，往另一条熙熙攘攘的街拐了进去，“那里好热闹哦，去看看呗！”
两人一瞬被挤进人群。
无数琉璃灯悬在街道两侧，光晕晕成一团团，如梦似幻的光影浮荡在夜空下。
“高烨灯明，百鬼让道。”
长街尽头，身着奇装异服的一条队伍慢悠悠行出来，他们手执伞灯引路，脚踩高跷旋转跳跃，穿来舞去，整个画面相当的怪诞，仿佛叫人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诡谲梦境。
锣鼓声密如骤雨落在鼓膜。
温玉书被人潮包围，他迷迷蒙蒙地呆了呆，只见周遭全是是油彩傩面、璎珞头冠，和被香火熏得发黄的褪色缁衣。
咚隆声敲得人摇摇晃晃的。
烛火明明灭灭，红绫随意拂面，一阵香风扑面，踩着高跷鬼神俯身低头来看他，灯火暗下之时，对方双眉间竖着的朱砂眼忽地睁开，朝他眨了眨。
“钟馗巡守，见者吉祥。”
话音落，金箔飘起，未燃尽的香灰撒了满街，一瞬间，烛火煌煌而起，长街如白昼，诡异的却是，温玉书总感觉这些流动的光照不进人群，好似一层虚浮的，笼罩于极乐城上空的纱。
师徒两人旁边是个小摊，摊上木杆挂着一盏素纸灯笼，许是用陈年旧纸制的，带着一种令人发呕的酸臭霉味。
灯笼被风吹起，从他们头顶掠过，最后咚隆一声掉落地面。
圆滚滚的灯笼骨碌碌滚来脚边，整个空间都仿佛被挤压，连带他们的影子也变得扭曲。
两人同时弯腰捡灯笼。
“师尊？”
温玉书直起身子，偏头一看，就这么眼错不见的工夫，谢停雁竟消失了。
谢停雁拎着那盏发黄纸灯笼，身边的小徒弟早不知跑哪去了。
他迈出两步，忽地，一道人影不知从何处被推搡过来。
“你有看到我的娘子吗？”
男人脸上画着诡异的彩绘，毫不客气地拿走谢停雁手上的灯笼，举到自己脸侧，照亮了那透出一层油水光泽的颜料，“我的娘子走丢了。”
他放下灯笼，转了一圈，又回到谢停雁身边，焦灼地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我家娘子与我走散了，请问你有瞧见她吗？”
男人举起灯笼：“我娘子不见了。”
男人放下灯笼：“你有看到我的娘子么？”
终于，隔着攒动人头，有人跳起来大声呼喊：“师尊！”
谢停雁循声转身。
一名女子高喝：“夫君！”
那女子甫一落地，隔壁的青年恰恰蹦起来挥手：“师尊！”
“欸，娘子。”
男人丢了灯笼，乐呵呵张开手臂。
“为夫在。”
人影宛若一道小旋风，呼啦扑过来，直直撞进谢停雁胸膛。
“夫君，吓死我了！”
“娘子不怕。”
“师尊？师尊？”
眼前手影一晃再晃，“师尊想什么？这般出神。”
谢停雁敛了敛眼帘，周遭人群已经散去大拨，眼前青年仰起头，烛火中，对方那一双眼睛夜明珠似的，扑闪扑闪地盯着他看。
他抿抿唇：“走吧。”
“哦。”
青年乖乖跟上来。
二人行到城外波光粼粼的河边。
忽见一对对新人身穿婚服，虔诚跪拜，所拜对象是河中的一座神女像。
青年停下，临水转身，侧眸，看向十步之遥的谢停雁。
“师尊是不是也做过一套喜袍？”
“为何问这个？”
“是绣给我的对吗？”
无人回答。
他又问：“难道不是绣给我的？”
依然得不到答案。
那边，跪拜完的佳偶双双起身，你侬我侬，甜甜蜜蜜地嬉戏打闹起来，未散去的人纷纷点燃了祈愿的孔明灯。
听着无数欢声笑语，青年感慨万千。
那一道堵着万般心绪的栓，亦仿佛被这一幕幕连根拔掉，所有的情愫便在这个沉静如水的夜，通通泄了个精光。
他直视谢停雁：“师尊，您敢不敢指天发誓，您真的不喜欢我吗？”
回答他的还是只有一片缄默。
“抛开师徒身份，难道师尊就没有一点，哪怕一点点——”
终于，那人开口：“抛不开。”
谢停雁看着他：“抛不开。”
斩钉截铁，立场坚定。
“连一句假话也不肯哄我吗？”
“你我师徒，没有如果，也正因我是你师，”谢停雁闭目，复又睁眸，冷硬道，“便更不能如此卑劣。”
青年忽地一跪：“弟子有罪！”
谢停雁蹙眉：“起来。”
跪地的人非但不起，还持着一副请罪姿态膝行了一步：“请师尊恕罪，可弟子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喜欢师尊，就是喜欢得不行！”
两步：“是想长厢厮守的喜欢。”
三步：“是要结发为道侣的喜欢。”
青年双膝跪地，步步紧逼：“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抵足而眠的喜欢。”
“你、”
谢停雁垂望脚边的青年，蹲下，正欲扶人，对方却是出其不意地一扑。
他思绪难定，被这么一撞，惯性跌了一下，便教对方得了逞。
河边，千万盏孔明灯升空。
烟花在两人头顶炸开，绚烂的碎光映在青年那双眼，流转出一种摄人心魄的蛊意，他顺势抬脚，跨上谢停雁大腿，坐下，伸手，一把抓住对方衣襟。
他们鼻尖几近相挨，气息缓缓交融。
“谢停雁，你分明也想吻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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