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师尊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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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屋内已无谢停雁的身影，温玉书茫然环顾了一下四周，终是乖乖守在房中，十分听话地把师父亲手做的吃食一扫而空。
最后强忍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抹了抹额角的冷汗，踱起步来消食。
冷风萧萧，裹挟雨针从未关的窗呼进来，温玉书行过去，脚步忽地一顿。
但见庭院中，一道挺拔的清影立在浓稠的夜色里，姿态沉静。
师尊？
杏树枝头，寥寥几只灯笼随风摇晃。
而那站在树下的，的的确确是他的师父，谢停雁。
盯着那个背影，他不由自主出神。
从前年幼不懂情爱，仰望师父时，以为那是信徒在向他无所不能的神祇朝圣，后来年岁渐长方明悟，这就是爱，他爱他的师父，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一道冷风呼来，将人轻轻推回现实。
落花潇潇如梦，拂乱那人脊背。
温玉书把脑袋探出窗外，招了招手：“师尊，下雨呢，您在外面做什么？”
庭中人徐徐转身，抬头，望了上来。
目光相触，温玉书莞尔一笑。
问心镜说得不尽错，总有人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主动争取并不掉价。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如此，方不辜负无数个午夜梦回里的自己，不辜负曾经的那些情谊。
“师尊！”
他喊完这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跑，临了还不忘抄起挂在墙壁的青竹伞。
青年快步下了楼，穿过两道石拱门，撑着伞来到客栈后院，四下一看，轻轻“咦”了一声。
原地早无那人气息，温玉书蹙眉眯眸，放出神识探了探，结果更让他费解
——莫说客栈，竟是方圆十里之内，都不闻谢停雁的气息，他的师尊，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是在躲他么？
眼前光景也随那人远去而模糊。
温玉书绷着身子，如同被点了穴一般，久久没有动作，只是低垂着脑袋，黯然神伤。
此地不设宵禁，通宵达旦寻欢作乐是常态，外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雨也在噼里啪啦地下，分明这般热闹，温玉书却觉周遭空荡荡的。
那种孤寂而荒凉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人裹挟。
长命锁光芒渐暗，他无声吐出一口气，索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雨势渐小，阴风却开始怒号。
温玉书撑着伞出了客栈，穿过长街，孤拔而清薄的身影在雨中慢慢移动，停在烟波浩瀚的江河边时，天地万物霎地化为一片黑暗。
继续迈步向前，忽然，一只手拽住了他。
“再往前一步淹死你，小瞎子。”
“师尊说带我治眼睛，我不是瞎子。”
问心镜反唇相讥：“是呢，治完好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吗？”
温玉书：“你废话真多。”
问心镜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石墩子：“真墨迹，磨到现在，小手都没牵上，影响小爷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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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书虽不清楚谢停雁去了何处，还是乖乖回了客栈，静静等师父回来。
如他所料，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视野逐渐清晰，长命锁也慢慢亮起光芒。
奈何直至临近日上三竿还不见谢停雁现身，他耐不住性子，索性出去寻人。
街头，河畔长廊。
正在抚着长命锁寻师的青年脚步一顿，偏头，锐利的目光越过几座楼宇，直逼某处暗巷。
那巷陌上空竟飘着几缕妖气。
巷中还有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呼喊：“救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作祟，真是太不把这满城修士放在眼里，温玉书眸色一沉，随手折下一根树枝。
咔嚓——
姑娘瑟缩着往后爬，手掌磨破了皮，也压断了地面的枯枝。
“救命，救命啊……”
她哆哆嗦嗦哭喊，声音却被一道结界反弹回这逼仄的巷子里，巷中又回荡起，“救命，救命啊……”
暗巷深处，两条人首蛇身的妖物嗤笑：“愚蠢的凡人，只会喊救命吗？”
“哥哥，这姑娘细皮嫩肉，水灵灵的，能不能扒了她的皮给我换个样子。”
“行，正好我要用她的血肉炼丹，一会儿你来活剥，仔细点，别弄死了，活的炼丹效果更好。”
“我看把你俩炼丹也不错。”
骤然响起第四人的话音，两名蛇妖惊慌失措，齐齐怒视巷口那处。
比人影先出现的是叮叮当当的脆响。
随后，一名身形高挑的青年缓步而至，银白的长发被风拂乱，逆光的脸庞神情难辨，耳垂一对鸢尾花坠饰微微晃荡，晃得人心里发虚。
“谁？！”
“我是谁不重要。”
来人手执一根枝条，步步逼近，环佩叮当仿佛成了催命符，青年慵懒气息退却，浑身愈渐萦绕起一股冷肃的压迫感。
“我要带走这位姑娘。”
蛇老大比弟弟镇定许多，冷哼：“呵，敢情是来英雄救美呢，人修，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青年停下，光影消散，露出一张艳丽至极的脸，尤其是眼尾一枚赤金莲纹，在日光下越发妖冶。
“既然你也知我是仙门修士，便该明白，我不会袖手旁观，任你们兴风作浪。”
看清这人模样，蛇老大半天挪不开眼，回过神后还是不屑一笑：“你小子很狂啊！”
“就是。”蛇老二趁机附和，掐着嗓子哼唧，“哥哥快扒了他的皮，我要换他的皮哎哟——”
砰砰几声巨响，飞出去的影子接连砸断三根柱子。
蛇老大愣住，旋即青筋乍现，暴跳如雷：“你！竖子找死！我跟你没完——”
“完……完了，哥哥。”
不过十息工夫，蛇老二鼻青脸肿地扭了扭蛇身，哭哭啼啼地向温玉书磕头求饶，“哥哥，你是我的好哥哥，好哥哥放我们一马吧。”
温玉书扔掉树枝，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三下五除二就被降服的两条蛇妖，又瞥瞥那边晕厥的姑娘，正盘算着斩草除根。
紧急关头，一道剑光忽至，截了胡，一名男修不知从何处赶到，先他一步将两条蛇妖收进袖中。
“大胆蛇妖，竟敢掳我妹妹！”
那男修扶起自家小妹，便朝温玉书走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被捷足先登，温玉书分毫不介意，淡笑颔首：“举手之劳，照顾好令妹。”耽搁了些时辰，他不欲久留，抬腿出巷。
身后人追上来搭讪：“姑娘，你一人？”
温玉书回眸：“嗯？”
年轻的散修眉目疏朗，温淡一笑：“前方山头不太平，不若姑娘与在下还有舍妹结伴同行，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况且你还救过小妹，于礼，我总该表示一下的。”
说话间，格外自来熟地给人塞去一包糖糕：“此乃本地特色，姑娘尝尝？”
那散修视线几乎黏在自己身上，温玉书有些不适地皱眉，他本就无意攀谈，正酝酿措辞婉拒，另一道清冷嗓音先他一步响起。
“小书包，该启程了。”
散修眯着眸，警惕审视突如其来的第四者：“这位是？”
温玉书眼睛登时亮堂：“家师。”
谢停雁略一颔首，伸手把温玉书拉到自己身侧，将两人隔开，言简意赅道：“我替小徒谢过二位好意，失陪。”
温玉书被扣着手腕带走，反复回味着自家师父婉拒人时的微笑。
他见过太多谢停雁的笑，所以只一眼就分辨，方才那笑根本不达眼底，甚至有一丝丝说不出言不明的古怪。
他翻来覆去地品咂。
怪，太怪了。
穿进热闹的街头，温玉书才反应过来谢停雁的眼神一直落在他手上，顺着那人视线瞧去，自己手中还抓着一包糖糕，是那散修塞给他的当地特色美食。
他立马撇清干系：“徒儿记得的，师尊教导，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警惕那种无事献殷勤的，这糖糕，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人颔首，顺理成章没收了。
“饿就吃这个。”
对方抬手，温玉书也才瞧清师父手里拎着一份现做的桂花玉兔糕。
腕间的温度尚未散，温玉书低头，瞥向谢停雁那骨节分明的手，许是常年舞剑，对方的指腹有一层薄茧，磨得肌肤有些许痒痒的。
大抵是抓得急，这一回，谢停雁没再隔着衣料，就这么直接抓在了他袖口下裸露的皮肤上。
这是这段时日来的第一次，他们毫无阻隔，皮肤贴着皮肤，如此亲密地接触着。
回想刚才不达眼底的笑，再看看对方扣他手腕的手，又瞄瞄自家师父淡漠冷硬的侧颜，还有手中这一份被替换掉的糕点……
温玉书勾唇，偷偷乐了起来。
懂了！
有人大概是小小打翻了一下醋坛子？
“笑什么？”那人回头。
“徒儿记得不知是谁说男女授受不亲。”
“……”
腕间的手骤然松开。
温玉书却笑得更开怀，他凑到自家师父眼底下，仰首望着对方，打了一个响指：“我知了。”
那人稍稍错开视线：“你又知什么。”
“师尊想知？”
他勾了勾手指，待自家师父依言俯身偏头，温玉书沉吟一声，一把勾住谢停雁脖子，凑过去，低低耳语着：“我知道您知道我知道却假装不知道我知道您假装不知道。”
谢停雁眉尾一抽，锁了锁眉，那戒尺便撬进温玉书还捆着他肩膀的手臂：“为师只知道，你再这般无法无天，我会让你知道戒尺的味道。”
“……”
温玉书刷地收手，蹦到三米开外，干笑一声，老鸨般风情万种拂了拂手：“哎呀，师尊您老人家真是风趣幽默。”
谢停雁转身便走。
温玉书盯着师父那道背影，眉梢止不住地上扬，若然真的心怀坦荡，何必处处强调界限分明？
他小跑追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紧接着欣然一笑，头头是道沉吟着：“徒儿近来读了点书，忽然有所感悟，吃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此乃人之常——”
“为师辟谷多年。”
“……”
温玉书被一语噎住，师父不愧是师父。
他双手托腮，摆出一脸痴相，满心满眼只有对方，笑眯眯说：“嗳，师尊连终结话题的样子都那么干脆利落、一针见血、不容置喙，好帅啊。”
便见对方一副“你没救了”的神情默了默，道：“今晚背诵功课加倍。”
“……”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
但——
温玉书还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心花怒放得不行：“师尊罚人的样子也好帅哦。”
谢停雁真是听笑了。
不过，徒儿这般真性情，确实生动活泼，比初重逢时的拘谨更叫人宽心，仿佛那十年只是一场梦，他们从未分离。
温玉书眼含春水扬眉哼曲儿，他一手抓糕点，一手背在后腰，迈出无比轻盈的步履，踱着青砖大道往前走。
走出好一段路，也不闻后面动静，温玉书转身回眸，桃花树下，日头正盛，在青年身上笼起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华，他隔着零散花瓣，朝师父挥了挥手。
“师尊，再不走真赶不上拍卖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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