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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为师只知 ...


  •   21.

      那一把戒尺仍定定横在两人中间。

      温玉书偃旗息鼓,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鱼肉,小小腹诽着,冷漠,不解风情。

      吃着吃着,他又难忍去看谢停雁。

      罢了,谁让这人是自己师尊呢。
      冷漠点怎么了,不解风情又怎么了,只要到了床上能善解人衣,那就是绝世好男人!

      那人似有所察,忽地抬眸,两人视线就这般猝不及防撞到一处。

      亦是在此一刻,温玉书好像读懂了小师叔为何那样笃定师尊永远不可能割舍掉他。

      犹如此情此景,他们隔空相望,没有半点肢体接触,可偏这样,也有斩不断的牵扯。
      那是师徒身份给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超乎血脉相连的情谊,深入骨髓,直达灵魂。

      师徒。

      温玉书心头默念,师徒,真是一份浪漫到极致的关系,游走于亲情、友情、爱情三者之间,样样沾边,却无一纯粹,正是如此,反倒酿造了一种无可替代的美好。

      那是上天赐予的,最盛大馈赠。

      ……

      店小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师徒二人相顾无言、对坐而视的画面。

      外头电闪雷鸣,屋内灯火摇曳。

      那红衣姑娘本就生得白,被烛光一照,便更显欺霜胜雪,她眼底氤氲着笑意,手肘抵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掰开一块糕点,手指匀长干净,关节弯处晕起一点淡粉光泽,衬得整个人清隽秀丽极了。

      稍年长的男子则姿态沉静地端坐,灯火晕着他墨染的眉,淡逸出尘,许是因手中持着未剔完鱼刺的肉块,便添上了两分人情味。

      红的红得艳,白的白得雅,且二人相貌亦分明迥异,却无端有种一脉相承的清韵,同样的赏心悦目,叫人见之忘俗。

      店小二端着炖盅愣住许久,直至烫到指尖才猛地缩了缩手,他轻咳一声上前:“叨扰二位了。”

      在这位不速之客闯进来的那一瞬,温玉书与谢停雁几乎是同一时间错开眸光。

      “我们掌柜的说,雨天湿气重,谢夫人体弱,特地送一壶姜茶给您驱寒。”

      温玉书起身接了汤水,淡笑颔首,道谢:“劳你们挂心了。”紧接着他话锋一拐,澄清道,“先前是我言行无状,我不是谢夫人,此乃家师,我们师徒清清白白,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店小二再度愣住,连素来波澜不惊的谢停雁也止不住侧目,睇了一眼温玉书,便见那青年规规矩矩道:“师尊,是吧?”

      谢停雁没说话,倒是店小二率先道:“姑娘趁热吧,这汤凉了味道比较冲。”他呵呵一笑,识趣地掩上门,“小的告退。”

      室内静得针落可闻。

      “师尊。”温玉书没头没尾喊了一声。

      “何事?”谢停雁淡淡应道。

      “师尊。”

      “嗯。”

      “师尊。”温玉书又唤了一声。

      “说。”谢停雁停下手中动作,偏头看人,目光在温玉书鼻头一定,“多大人还跟个小孩似的,出汗也不知擦。”

      柔软的帕子落在鼻尖,轻轻一抹,温玉书只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犹如当头一盆开水,脸颊烫得发麻,火辣辣地快要失去知觉。
      他浑身不自在盯着自家师父看,对方飞快收回手,面色看起来比他要淡定许多。

      那人重复道:“什么事,说。”

      过了许久,温玉书才掐着中指,咬了下舌尖,嘀咕:“没事就不能唤一声师尊么?”

      “你若闲来无事,就多练几遍为师给你的那套温养经脉的心法。”

      “怎么会闲得慌呢!”他单手托腮,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唇,忽地板起脸来,正儿八经倒出一串儿话,“徒儿生来就是给师尊干活的,捶背捏肩,砍柴煮饭,只要师尊吩咐,赴汤蹈火,任凭差遣!”

      谢停雁捏着器具,把去籽的石榴肉挑到瓷碗里,似觉这样活泼跳脱的徒儿实在有趣,低低笑出了声:“你说这话不亏心?”

      温玉书整个表情浮夸得不行,瞪圆了眼,目光炯炯明如烛,三指并拢开口:“我指天发誓,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

      轰隆——!

      窗外适时劈下一道雷,中断了后话,紧接着,他好像看到谢停雁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发吧,就当炼体了。”

      温玉书哑然一怔,随后蔫下眉眼。

      “师尊好狠的心。”

      他幽幽瞅人,然后见缝插针地扑过去,抱着自家师父撒娇,整个身子贴到谢停雁那一方结结实实的胸膛,嘟嘟囔囔地倒打一耙。

      “师尊以前不是这样的!唉,终究是感情淡了。”

      屋外风雨不止,水珠沿着瓦片潺潺滴落,潮湿的薄雾愈渐弥漫进来。

      温玉书就这么紧紧靠着谢停雁,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也不是恃宠而骄的撩拨,此刻的他,只剩满腔纯粹的依恋。

      他抛开纷乱杂念,人也随之松弛不少,深深吸着对方的气息,如濒死之人攥住唯一的救命良药,也似盲龟攀住他此生唯一的浮木,一晌贪欢。

      “是不是身上疼?”有人拍了拍他后背。
      “师尊怎么知道的?”
      温玉书绷紧的指头在这一刻僵住,那些密密麻麻渗进骨头缝的痛楚,一下被抽空,显然是有人暗中帮了他。

      片刻后,头顶落下一道轻轻的叹息:“兔子摔断腿都不会吭一声,为师若真的一无所知,如何将你养大?”

      一无所知……

      是了,天底下哪有被徒弟蒙在鼓里的师父!

      那个守着你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的人,教你认字明理,陪你识人间百态,又岂会在你情窦初开时,洞察不到你的少年心事?

      忽然之间,温玉书眼眶红了,声音遏制不住哽咽起来,郁闷中难掩一丝嗔怒,带着一点鼻音,闷闷哑哑地叩问:“所以,师尊是知道的?”

      这话过后,那人半晌不语。

      气氛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就在温玉书以为这份漫长的静默永无终止时,一只温厚的手掌抬起,揉了揉他的脑袋,随之而来的是那人贴着他耳廓的胸腔慢慢震鸣起来。

      谢停雁的话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声声入耳,界定了彼此。

      说的是:“为师只知,我是你师父。”

      此话落地,风霜俱寂,师徒二人谁也没再出声,唯余蜡烛燃着满室清幽。

      温玉书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小小抬眸偷看谢停雁,用脑袋蹭蹭人:“我当然知道,不是师父,我还不稀罕呢。”

      后面的话说得含混,他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清,就这么哼哼唧唧赖在谢停雁怀里。

      衣物摩擦,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成何体统,起来。”

      “不要,常言道,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只有靠着师父最安心,徒儿——”

      徒儿话未完,被师父捻着后颈皮提了起来,他张牙舞爪扑腾几下,还是没能挣脱魔爪。

      温玉书蔫下眉眼,眸光泠泠,带着一点欲说还休的幽怨,瞪着人。
      肩头的小兔灵也耷拉着耳朵,扁下嘴巴,哼唧一声跺了跺脚。

      “你听话吗?”那人问。
      “听。”
      “那安分点。”
      “……”

      温玉书不情不愿点头,待人捏他后颈皮的手指一松,立马阴魂不散扑回去,无赖极了,扒住谢停雁,挨进对方臂弯,笑嘻嘻道:“师尊教的,兵不厌诈。”

      谢停雁一时不知该哭还是笑,摁了摁眉心:“为师教你的,全用在我身上了。”

      温玉书体型纤瘦,个子却高,可窝进谢停雁胸膛里时,还是觉得师父的肩膊宽广,完完全全将他包裹,带着一种让人眷恋的归属感,好似他投进的不是怀抱,而是育雏袋。

      他目光微凝,看着地面依偎的两个影子,鼻尖耸动,小口小口地嗅着对方的气息,问:“师尊您疼不疼?”

      疼痛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早在谢停雁问出“是不是身上疼”的那一瞬,对方便已把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默默承受着。

      温玉书小声道:“其实我可以忍的,而且那是我自己的事——”

      那人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若无其事打趣着:“没你蹬我疼。”

      温玉书:“……”

      他有点意想不到,也听得不乐意,旋即扯着脖子反驳:“我哪有,污蔑,冤枉!”

      眼前人好似早有预料他的反应,不紧不慢的言语里蕴藏着一点笑意,语气也是松弛轻软道:“你当兔子时,天天蹬人,有事没事给为师来一个腾空飞踢,剪个指甲的功夫差点没把你师父踢死。”

      这些“旧账”未免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如今的疼,却又实实在在是对方替他受了,虽然那人看起来那么气定神闲,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
      其实他也有点不知所言,搅着手指嗫嗫嚅嚅的没能道出完整的措辞。
      温玉书平息静气,昂起脑袋凝视对方,眼底带着一点自责与愧疚,悄悄扯谢停雁的衣角。
      “师尊……”

      所幸那人先一步打断了他:“好了。”
      谢停雁注视着他的那双眼浮着烛火的碎影,显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柔和:“你乖乖把膳用完,为师就不疼。”

      温玉书小小觑着人。

      这种话毫无信服力,哄小孩呢。

      “听话,好吗?”

      对方摊开手掌,朝他伸来。

      此一瞬间,温玉书讷住,这个久违的手势,藏着一个独属于师徒二人的约定。

      它代表着——翻篇。

      旧日画面恍惚重现,年幼的自己与师父闹别扭耍性子,挑起小包袱,骑上他的小马驹,嘴里叫嚣着离家出走。

      他在后山转悠到天黑,那人终于找来。

      狭窄的小洞口前,小满咴咴嘶叫两声,本欲给他打掩护,师尊却已现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来,完全将他笼罩,极具压迫感,偏生又那样放低姿态,单膝半跪,蹲在他跟前,低着头来看他。

      他可劲儿往自己刨的兔窟里缩,直至退无可退,索性抿着嘴巴不吭声,凶神恶煞瞪人,师徒二人就这么相顾无言许久。

      终于,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另一只小手慢吞吞举起,握成拳头状,啪啪啪,在大手掌心连捶了几下。

      “我们小兔大王解气了?

      “那翻篇了?”

      把手从师父掌心撤走,转移疼痛一事,就这么掀过去了,温玉书看着自己还悬在谢停雁手掌上方的手,在心里比量着。

      好像岁月都不忍苛待,师尊的手还是当年模样,而自己,却已在对方手心上长大了。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啊,他心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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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八点更,周一休息。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