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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师尊,您 ...
20.
“胡说什么。”
这句训斥与温玉书的发问隔了几个呼吸的间隙,敲碎了屋内短暂的死寂。
谢停雁眉眼疏淡,不做表情时显得人冷而威严,他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唯恐真激怒自家师父,温玉书忙嬉皮笑脸,卖乖装傻、撒娇讨好连番上阵:“知道呀!”
他抱住对方胳膊,用脑袋可劲儿蹭人,信手拈来一套说辞:“师尊,徒儿这辈子就当个窝囊兔,不求出类拔萃,愿在师尊身边吃饱就睡,师尊不给吃的也无碍,师尊养我大,徒儿哪怕卖艺行乞,也养师尊老。”
谢停雁的手从温玉书的肩膀撤离,语气也缓了许多,只把方才那一句直言不讳当作童言无忌,给足徒儿体面:“你我师徒,口无遮拦也该有个度。”
温玉书顶着一双软哒哒的兔耳,点头如捣蒜:“师尊训得是。
“请师尊责罚。”
温玉书撩开裙摆,膝盖一弯,跪得笔直,双手高高举起一把戒尺,那架势逼宫似的,却在求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也把谢停雁整糊涂了,他抿唇,低叹:“罢了。”最终只以一句适可而止,轻飘飘地终结了沉重的氛围。
谢停雁继而转移话题:“可还合身?”
听到自家师父询问衣裙的尺寸,温玉书也不敷衍,细细感受着。
铜镜里的自己,绿罗裙及身,未施粉黛,满头银发只简单装饰着一根青玉菩提发簪。
“刚刚好。”
湛湛青天下,青年双眼浮起碎光,如春日萤火映流水,连那笑亦满是独特生气。
温玉书落落大方回头,问:“师尊,弟子这身行头应当能蒙混过关吧?”
谢停雁闻声侧眼,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温玉书身形高挑,相貌昳丽,本就雌雄难辨,这么一袭女裙上身,亦丝毫不见违和,几分少年意气混进两丝骄矜姝色,反倒生出种别样韵致。
他唇线霎地绷紧,仿佛在隐忍着什么,藏于袖口的手掐住中指,运功,捏碎了一丝浑浊的黑气,便又是惯常的清冷自持。
谢停雁背过身,道:“这法装自带障眼法,寻常修士看不出来。”
“哦,还是师尊思虑周到。”
静了静,那人又没规矩挨过来,他侧躲半步,光明正大避开温玉书那一搂臂的肢体接触。
“你一女儿家家挨着为师不合礼法。”
“可师尊知道的,我不是。”
“眼下你是,该避嫌。”
“真讲究。”温玉书扁扁嘴,却难得没如往常纠缠,听话作罢,只有些自怨自艾似的,“可师尊知道的,我是兔子,兔子天性使然,挨着主人,闻着主人的味道才有安全感。”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
“你已修得人形,”谢停雁看着他,一双惯常清冷的眼竟比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有些东西,为兔时,可以有;为人后,该摒弃掉。”
那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有一瞬的错觉,温玉书听出了弦外音。
话里藏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答案,是谢停雁在回答先前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我对你什么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可以。
那人说完,转身就走,大步跨出了门。
温玉书仍停在屋内,半张脸被阳光照着,是明媚的,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处,看不真切。
默了又默,他深深吸进一口气,昂首,挺胸,眉目间流转起蓬勃而灿烂的劲儿,一瞬重振旗鼓,带着壮士割腕的豪情壮志追了出去。
“师尊,师尊!”
外头风正盛,吹得人袖袍翻飞。
谢停雁驻足回头,一道小旋风扑面而来,几欲将他撞个满怀。
冲过来的青年显然玩心大起,提起裙摆,故意在他眼前一晃,一双小酒窝盛满得意劲儿:“师尊,徒儿好看吗?”
“……”
谢停雁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温玉书带着一点兔子的习性,用脑袋顶了顶自家师父的手掌,求摸摸一般:“好不好看?”
风骤然止歇,掌侧触感软柔顺滑,谢停雁一时恍惚,旋即敛神,屈指敲了敲温玉书额头:“莫闹。”
温玉书却不死心,拽紧师父衣袖一角,不依不饶嘟囔:“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莫闹是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他倒不恼,整个人神气活现地绕着谢停雁转了一圈:“避而不谈,就是难以启齿,难以启齿就是隐瞒真相,隐瞒的真相就是好看。”
谢停雁摇头,眉眼攀上一层纵容又无奈的神情:“话都让你说尽了。”
温玉书完全没有得寸进尺的觉悟:“那师尊来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他一双笑眼如峨眉月,亮晶晶地盯紧自家师父,分明等着夸赞。
终似妥协在小徒弟的胡搅蛮缠下,彻底没了辙,谢停雁目光掠过温玉书,有一瞬的迟缓,片刻后,叹息似的笑了笑:“我们小书包,怎样都好看。”
“师尊也不赖啦。”
温玉书这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腼腆抿抿唇,也心满意足松手。
他整个人欢喜得不行,眉飞色舞撩起半边眼皮,手臂大幅度张开,比划了一个弧度。
“我的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师父。”
师徒二人相伴多年,但谢停雁以长辈身份自居,从未留心过温玉书的相貌,此一刻的回眸,他只觉自己好似终于从那个带着师徒桎梏的视角里抽离出来。
眼前这位笑得花枝乱颤的青年,分明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意识回笼,谢停雁猛地一怔,匆匆别开视线捏了捏指骨,步伐都比往日快了不少。
“愈发油腔滑调。”
温玉书却是满不在意小哼一声,自得其乐地嘀咕着:“就是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他随手抓了一只青蛙:“青蛙青蛙,你说我师尊好不好看?”
青蛙“呱”一声蹦走了。
温玉书乐呵呵一笑:“青蛙都说师尊顶呱呱的好看呢。”
谢停雁有些无奈:“呱,不是顶呱呱。”
温玉书又抓了只蜻蜓:“蜻蜓蜻蜓,你说我师尊好不好看?好看你就别说话。”
蜻蜓:“……”
蜻蜓一言不发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蜻蜓都承认师尊好看呢!”
谢停雁:“……”
身后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蟾蜍蟾蜍”“小蛇小蛇”“蜈蚣蜈蚣”“蜘蛛蜘蛛”“蝎子蝎子”,没完没了。
……
霞光万丈笼罩着师徒二人。
青砖大道上,梧桐叶落,谢停雁负手行在前方,温玉书乖乖跟在后面,不多时,地上一抹影子借位往侧一勾,勾住师父背在身后的手影。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另一人的法眼,谢停雁余光扫过地面:“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温玉书眉眼一挑,生出点小计谋,他小跑几步追上来,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耳垂,示意道:“师尊,徒儿觉着还差点东西。”
谢停雁淡眼扫过徒弟那憋了一脸坏心思的小表情:“想如何?”
“差一对耳饰。”
“你真当你师父万能的?”
温玉书指尖悄悄摸向师父袖口,以迅雷之势拔掉滚边上的鸢尾花玉袖扣,抬手一变,化作一对鸢尾花耳坠。
他慢悠悠夹到耳朵:“这不有了吗?”
“你啊……”
谢停雁睨过袖口,似是被自家徒儿磨得没脾气了,屈指抵着眉心,“迟早要爬到为师头顶,上天了。”
温玉书不以为耻抚着“耳坠”,微昂首看自家师父,嬉皮笑脸晃了晃脑袋。
上天是断不可能上天的!
他踩着小碎步跟在师父身后,老老实实当小尾巴。
-
两人这么一耽搁,再回到城门时已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下,城楼开始挂上灯笼。
入口处有核验身份的小阵法,温玉书站上去时,守门已换了值。
副统领行来,打量候在一边的谢停雁几眼,转头问温玉书:“温姑娘,这位是您的——”
师徒二人异口同声:
“师父。”
“夫君。”
副统领:“……”
谢停雁:“胡闹。”
温玉书:“哦,是师父。”
师徒相恋本就够骇人听闻,副统领见温玉书改口得如此乖巧,那神情更加大吃一惊,片刻后,带上一点了然,鄙夷地睄了睄谢停雁,转念间,又折服于温玉书的委曲求全。
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相貌是不会骗人的,找个好看的起码养眼,看着欢心,男人而已,待来日羽翼丰满说踹就踹,再不必屈服于对方的淫威了。
她拍拍人,照常递上一枚小木牌:“温姑娘,入城后若有不顺处可来求助,力所能及的,我们都会帮衬。”
温玉书:“啊?”
这回他确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对方脑补了一出“师父威逼利诱,徒弟委曲求全”的大戏。
副统领俨然不打算闲话多说,确定核验结果无误,撤掉拦人的禁制光栏,笑着朝两人摊手,指路:“没什么,二位请进,玩得愉快。”
两人顺利进城,许是拍卖会将至,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大多客栈都住满了人,他们寻了半天,才在一条稍窄的巷子里找到一家灯火通明的二层小店。
“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
谢停雁微微颔首放下一袋银子。
“好——”那“嘞”字还未出口,掌柜的就听那恍若神妃仙子的姑娘颇为不甘示弱地抢话,“一间。”
“这……”
掌柜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显然是以为遇到新婚燕尔闹别扭,有点左右为难。
正酝酿着措辞劝人,却听
——“男女有别。”
——“不,我就要和师尊睡。”
——“听话。”
哦,原来是师徒。
等一下……
谁家好姑娘这么缠着师父睡的!
真是好一对“烈郎怕缠女”啊!
师徒俩还在就一间还是两间僵持不下,掌柜的也顶着一双八卦的小眼睛托腮,吃瓜吃得正香,后来的一位壮汉抹抹满脸的雨水,丢下两锭银子:“一间上房,顺道送点热水饭菜来。”
“……”
“……”
掌柜微笑:“二位不必再争,本店只剩一间上房,旁的店估计也没房了,而且外头那雨下得急,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店小二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汗巾一搭便风似的跑过拿钥匙,引路道:“公子夫人,天字三号,这边请。”
谢停雁怔了一下,温玉书却被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取悦到极致,给那小二塞去一枚碎银,顺势挽向自家师父手臂,亲密得不像话:“谢郎还不走?”
莫名得了打赏,小二笑得脸上横肉挤成一堆,谄媚得不行:“谢夫人真是美丽大方,谢夫人国色天香……”说话时,他不止地偷看温玉书,这人颈挂长命锁,手腕戴金镯,腰佩玉宫铃,脚踝系银铃铛,一动便叮叮当当地响,周身还萦绕一股淡淡的药香,真是美到骨子里了。
但他并无觊觎人妻的龌龊想法,只衷心祝愿着:“二位贵人伉俪情深,百年好合啊!”
于是又得了一袋碎银。
店小二忙不迭收好银子,讨喜话说了一路,谢停雁不好打断对方澄清,平白叫人尴尬,只有些无奈地扫了眼笑得珠钗乱甩的温玉书。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徒弟的脑门。
“一天天的,像什么话。”
温玉书也不恼,哼唧一声跨腿进房,推开窗,借力一撑便坐在了窗台上。
他环视自己这身女装,暗自欢喜地回味起来,因他现下是姑娘,那人反倒松了一口,仿佛好似终于有了借口,可以光明正大地推开他。
真是值得细品一番呀。
谢停雁倒是不急着进来,把徒弟送进房,转身离开,过了好半天才回来。
谢停雁进门时,温玉书正抱住一只布偶娃娃,晃着一条腿,慵懒而骄矜地赏雨,见人端着托盘,他悠悠跳下地:“师尊,您徒弟早就结丹了,不用天天进食。”
谢停雁放下膳食,落座,声色如常道:“你太瘦,养养身子。”
这话可就把人听不乐意了,温玉书双腿交叠往墙边一倚,拍拍自己后腰下方,把先前见识过的勾阑做派学了个十足。
“哪里瘦了!该有肉的地方一两都不缺,师尊不信,大可来摸摸。”
话音才落,谢停雁余光扫过温玉书还停留在自己后臀的手,他别开视线,轻斥:“胡闹。”
“哪有胡闹?”
温玉书挺直腰杆,三步并作两步蹦哒到谢停雁脚边,俯身,塌腰,昂起头来端详师父。
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充盈呼吸,不知小徒弟又在心血来潮做什么,谢停雁抬臂,稍稍格挡了一下:“看什么,你都要长到为师身上了。”
一室静谧中,青年含混的笑音缓缓响起:“师尊,您耳朵好像有点红哦。”
“……”
谢停雁蹙眉后仰,温玉书还想趁胜追击,忽然一点硬物抵住他胸膛。
他垂眼,是一把戒尺。
手握戒尺的人似乎终于操起点师者威严,目光沉而冷:“你我师徒,像什么样。”
温玉书兴致阑珊撇嘴,撩开衣摆坐下,把娃娃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才拿过谢停雁备好的湿帕子净手,便乖乖用膳。
只是两口之后,他瞅着那柳下惠似的无动于衷的人,又记吃不记打地拍了拍自己屁股,相当任君采撷:“不瘦的,师尊尽管来一探虚实。”
对面人用戒尺敲敲桌面:“食不言。”
青年仍不死心,偏头,眉眼浅弯勾起一点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尾巴球:“真的,不骗人,师尊摸摸?”
谢停雁没接这话,低头挑鱼刺,将剔骨的鱼肉放进徒弟碗里,便教温玉书有点得寸进尺:“师尊——”
一把戒尺悬在半空。
温玉书未出口的邀请在自家师父扬起戒尺,一副“既然有肉,那打起来应当不疼”的眼神震慑中,咕咚一下咽回肚子。
甚至想原地刨个洞钻进去避风头。
🐰
师尊:适可而止。
兔:好的,得寸进尺。
日后的兔:点到为止。
日后的师尊:哦,再进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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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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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八点更,周一休息。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