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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师尊,您当 ...


  •   18.

      风似的追了一小段路程,前方人影停下,温玉书也随之放缓步子。

      那人回头:“姑娘与否很重要?”

      对着这张丰神俊朗的脸,温玉书顿时噎住,在自家师父那“你到底在旁敲侧击试探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目光下,他略显局促地对了对手指。

      “当然重要!”

      “如何重要?”

      “我……我怕,怕来日告诉师尊徒儿喜欢男子,师尊会打断我四条腿。”

      这理由正经又莫名荒诞,逗得常年不苟言笑的剑尊有些哭笑不得:“十年不见,在你眼里,为师就变得这般不通情理?”

      “没没没!”温玉书急声反驳,他像只小鸭子,屁颠屁颠几下蹦到谢停雁身后,“那师尊的意思是,徒儿可以喜欢男子?”

      二人穿过分岔口,拐进另一条叶影幢幢的山道,谢停雁恰好在树荫下停住,清冷的眉眼隐在晦暗中,神色看不分明。

      “你,心属谁?”

      “没,没有谁呀。”

      温玉书紧忙摆手,从后抽出师父的本命剑,胡乱挽了个剑花:“徒儿醉心剑术,不求闻名天下,但愿别丢剑尊大人的脸就行。”

      谢停雁淡淡转回身,不吝溢美之词:“你天生慧根,名扬天下,指日可待。”

      被人这么一夸,温玉书登时将那点试探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

      他缠着谢停雁讲起自己这十年未有过一刻松懈地练功,只要拿起剑,就能回到师尊手把手教授招式的日子。

      甚至苦心孤诣钻研,自创了一套剑术。

      极尽详细将剑谱分享出来,以求指点精进,末了昂起脸,神气十足地等师父表扬。

      谢停雁笑而不语,小徒弟尾巴一翘,他就知道这人在憋什么心思。
      小家伙絮絮叨叨大半日,其实就等一句

      ——“厉害,为师自愧不如。”

      听到这句嘉许,温玉书骄傲得尾巴险些翘上天,天下第一剑都认同他自创的剑招厉害,人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青年的高马尾荡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十年,徒儿可没偷懒,不求闯出什么名堂,但愿再见师尊时,别什么都还给师父了。”
      谢停雁负手走着,侧眸与人对视:“很给为师长脸。”

      “真的吗?”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

      这话确实不假,旁的师徒虽也一荣俱荣,但大多都是“某某拜了个厉害师父”,而到了他们这,措辞却成“剑尊收了个好徒弟”,主体一变,意味便大相径庭。

      不过谢停雁并不在乎个中差别,他是真心实意地欣慰,自己的徒弟是个有出息的,说是仙门后起之秀里的翘楚也不为过。

      他抛给小徒弟一颗定心丸:“只要不行差踏错,你便是第二位剑尊。”

      温玉书已经得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踩着飘飘然的步子,小声哼唧起来,才不要做什么剑尊,要做——

      “做什么?”

      “没没什么。”
      温玉书挥手指前方,“要进城了,说来徒儿还没与师尊好好逛过这人间呢。”

      商贩叫卖声迭起,师徒二人短暂地沉默下来,在烟火里穿行,像一对寻常百姓。
      温玉书眉梢一扬,比起“烟火里的寻常百姓”,他其实更倾向于“红尘中的神仙眷侣”,携手游历大江南北。

      无奈眼下携手是不可能携手的,只好悄悄贴近些许,一步,又一步,甚至兴致大发,背着手去踩师父的脚印,就这么跟着走了一小段路。

      -
      温玉书身量不及谢停雁颀长,但放在人群中也是高挑出众的,各有千秋的两人甫一进城,就招来了百八十双眼。

      城里刮来一阵香风。
      前方男子不知怎的又停下,温玉书几近撞上谢停雁的后背,那人侧身,往旁边迈了一步,似是想说什么。

      温玉书不知谢停雁欲绕路的念头,他兴致盎然望向临街的几座花楼,直接越过谢停雁,带着一点不自知的骄傲,炫耀似的自说自话:“师尊,姑娘公子们都在看您呢。”

      他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反倒满是自豪感慨起来,“也是,谁让我家师父好似神仙哥哥下凡,连徒儿都恨不得把师尊锁起来,独赏。”

      “越发没规矩。”
      谢停雁给了温玉书一记爆栗,轻斥,“说什么荤话。”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自家师父抬手落下的工夫,人已往他另一侧行去。

      两人顺理成章换了位置。

      高大的身影将他挡住,再也瞧不见远处抛头露面朝他们抛媚眼的勾栏男女,只剩下一点招揽生意的声音真切飘来:
      姑娘道:“小公子,来找奴家玩儿呀!”
      小倌说:“小哥儿,城中属我最善口技,吹箫一绝哦,保管你回味无穷!”

      温玉书刚要探头问一句那位小倌会模仿哪些声音,却出师未捷,被自家师父一只大掌搭住脑袋,轻轻推了回去。

      对方干脆利落地抖开一件貂裘,大掌一落,替他扣好毛茸茸的兜帽,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嗓音清冷如水:“起风了,沾了脂粉味,仔细起风疹。”

      “是了。”温玉书兴致尽失,险些忘记自己体质特殊,对胭脂水粉过敏,隔着帽子,他用脑袋蹭蹭师父肩头,“幸好师尊记得。”
      话锋一转,“师尊您会口技吗?”

      谢停雁静了一会,没作声。

      温玉书偏着脑袋看人,眼睛一眨一眨地问:“会?不会?会?不会?会……”

      谢停雁:“小孩家家,多事。”

      温玉书左耳进,右耳出,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路,没完没了地喋喋不休。

      好半晌,前方男子好似终于不堪其扰,停下脚步,回眸看向小徒弟。
      青年仰头凑上来时,一双眼睛单纯、殷切、亮晶晶,瞪得圆圆的等人后话。

      谢停雁言简意赅道:“会。”

      又从师父身上挖出一桩自己未曾见识过的事,温玉书满眼新鲜感,拍了一下手掌:“太好了,那徒儿有机会——”

      “没机会。”

      温玉书:“……”

      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事缓则圆,适得其反,总之,日后大把机会!

      他越挫越勇,就这么不急不躁地跟在谢停雁后面,明面上安静如鸡,心底的如意算盘早已打得噼里啪啦冒火花。

      半天不见小徒弟折腾的动静,清风里只剩下些铃铛声,玲玲当当地响着,谢停雁只道再精力旺盛的兔子也有累倒时,总算消停了。

      念头才起,手心忽而落进一点异物。
      那东西还沾着水,谢停雁回头去瞧,只见自家小徒弟鬼鬼祟祟弯着腰,往他背在身后的手塞东西,塞的是一株路边现摘的小野花。

      被当场抓包,温玉书歪着脑袋瞅人,咧嘴一笑:“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谢停雁无声吐字:“调皮。”

      温玉书披着那件大氅,就这么从下往上盯着自家师父的容颜,似是想找出一丝破绽。

      可惜破绽尚未找到,倒愈发止不住地回味起方才市井繁华处的那“侧身一挡”。

      那人所有的言行都披着师长外衣,光明正大,无可厚非,他却忍不住在心底叩问,师尊,您当真没有一点点私心吗?

      “看什么?”谢停雁问。

      “看师尊养眼呗,瞧瞧这鼻子长在嘴巴上,嘴巴长在鼻子下,眼睛是眼睛,耳朵是耳朵,唉,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师尊这样的,我还能喜欢谁,愁,惆怅啊。”

      温玉书双手托腮,愁容满面,再三叹息。

      “没大没小。”

      “哪有!我只是觉得,我这条小溪流的宿命,怕只有汇进大海那宽广无比的肩膀里了。”
      他说这话时,人也像小时候那般,扑向师父,索要抱抱。

      奈何对方却不似从前,在他扑去的前一瞬,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一个拥抱。

      温玉书揽了个空,不免幽怨地瘪瘪嘴。

      那人倒是没有过多苛责,只淡淡摇头:“这么大个人,抱着师父撒娇,成何体统。”

      “哦。”

      青年这一声应得不情愿,几乎是从鼻息里哼出,然后安静杵在原地,像是等人来哄。

      可惜这一回,那个哄了他十几年的人似乎只打算与他讲道理,语重心长,长篇大论,正色牖导。

      “一生那么长,何必拘泥于外物,无论何时,都要把自己放在首位,哪怕来日有人拿剑指着我来要挟你,你也要三思而后行,三思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而后施行救我的法子,知道吗?”

      温玉书呼吸一屏,风也似静默。
      他道:“不知道。”

      晌午的日头正盛,师徒二人走到一处廊檐下,檐角将阳光分割,在两人中间划出一道界限分明的线。

      他在这边,那人在另一边。

      “小书包。”有人说话,半是低哄半是无奈,“不要意气用事。”

      “那师尊为何会涉险呢?”

      “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师尊都有身不由己时,又凭什么要求我处处由己?况且,是师尊教我的,温玉书,首先是温玉书,其次才是谢停雁的徒弟,那么,谢停雁凭什么左右温玉书的决定?”

      “你这是强词夺理。”

      “师尊还强人所难呢。”

      说完这话,温玉书藏于暗影那一边中,安静得一声不吭,甚至把头扭到另一边以示抗议。
      连他肩头的小兔灵也跺了跺脚,丧眉耷耳地挪着屁股,给人留下一个倔强的小背影,和一根炸了毛的尾巴。

      谢停雁张嘴欲言,又止。
      罢了,若真到那种二者只活其一的境地,他这个当师父的自有万般法子,不叫徒儿难做。
      “好了。”
      谢停雁抬臂,手掌穿进阴影,揉在温玉书的后脑勺,“为师不与你为难。”

      至此,温玉书才慢腾腾转回脑袋,一副“这还差不多”的神情乜了自家师父一眼,仿佛带着一点嗔意警告,你最好说话算数!

      谢停雁拍拍小徒弟脑袋:“想吃什么?”

      几步路的工夫,两人便走出了廊道。
      温玉书早就将先前那点不愉快忘了个一干二净,日头将他一头银发照得流光微泛。

      青年左手扯住师父袖袍一角,右手指向前方,眉欢眼笑道:“不知,师尊陪我逛逛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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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