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师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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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师叔侄二人相谈甚欢，勾肩搭背回到紫竹峰时，符鸟正在往乾坤袋里丢进一堆换洗衣物，衣料上乘，样式新颖别致。
看到来人，它踩在案几上对着温玉书扑棱翅膀，叽叽喳喳叫唤了几声。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温玉书已勉强读懂符鸟的肢体语言，大抵是师尊明日要带他下山，吩咐它提前收拾行装。
“明日？我还有考核。”温玉书不解嘀咕。
“哎呀，考核也就半日。”乐苡暧昧一笑，俯在他耳边低语支招，“出门在外，二人世界，更好办事啊，傻！”
“啊对，小师叔言之有理。”
“你们二人密谋什么？”
突如其来一道人声，两人循声回头，清隽的人影迤迤然穿行过月色，愈渐露出一双淡漠的眉眼。
“哟！老五回来了？我们能聊什么？无非是明日考核，我给兔宝提醒相关几句事宜罢了。”乐苡边瞎扯边往外溜，她回头挥挥手，“不打扰你们师徒说体己话了哈！”
符鸟还在整理物件，温玉书索性给谢停雁沏了一杯龙园胜雪。
那茶茶色洁白胜雪，热气在师徒二人中间袅袅浮起，仿佛雨后深山漫开的薄雾，带着一种极雅极淡的清韵。
隔着雾气望向彼此，容颜都有些朦胧模糊。
温玉书奉上茶：“这么着急出门吗？”
谢停雁接了杯：“去拍卖会，顺带给你治眼。”
“师尊相中什么宝物？”
谢停雁抿了口茶，唇角淡淡弯了弯：“届时你便知了。”
温玉书偷偷抬眼觑人，心道，神神秘秘的，面上却笑意盈盈，连肩头蜷着的那只小兔灵也两只脚站了起来，点头如捣蒜。
“师尊去哪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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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末，试炼场。
天玄宗不似别派，要么四季如春，要么终年落雪，本宗紧遵祖训，讲求一个“顺其自然”，该如何便是如何。故而此刻，天空正飘着鹅毛细雨，弟子们却无半句怨言，按号上场接受长老们的考核。
待考的长廊瓦檐下，温玉书低头抚剑，自长大后，师徒二人便再少有肢体接触。
十六岁的少年总“驾驭不好”飞行术，于是御剑飞行，给了他们唯一的拥抱。
执起剑，似还能触到那人肩颈的温度。
出神之际，一道传音猝不及防落进耳里。
话音清清淡淡，不依靠任何外物，听起来就好像是众目睽睽中，俯在耳边说话似的。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字里行间的呼吸。
“还没下堂？”
过了好一会儿，温玉书抿得绷紧的唇终于松了力度，凝神，回话：“是，还没考完。”
“为师来接你。”
“啊……不用麻烦师尊。”他于慌乱中站起身，险些弄掉手中的考核专用剑，一把捞回长剑，心有余悸道，“师尊，快到我了，一会儿就回。”
“到了。”
前前后后不过半息功夫，就到了？
“这么快？”
“回头。”
温玉书呆了呆，慢吞吞转身，看清来人那一刻，廊下也霎时人声鼎沸。
“那是……”
廊中某位弟子迟疑一愣，旋即喊出一句破音的话，“尊上！”
试炼场外，撑伞男子身穿紫白道袍，神色淡淡立在圆形矮阶上，宛若幽谷寒松，如此仙风道骨的宗师风范，除了剑尊还能有谁？
“啊啊啊真的是尊上！”
不少人艳羡地围拢过来：“温师弟，尊上在等你下课欸，好羡慕啊，有这么疼你的师父。”
“师父……”
温玉书站在一片喧闹里，难以遏制地反复咀嚼、辗磨这个称呼，“师父。”
身侧窃窃私语犹在：
“不是，徒弟都长这么大了，谁家师父还会亲自来接啊？”
“你是没被师父疼过，所以觉得天底下的师父都该冷着一张死人脸对徒弟动辄打骂吗？你就羡慕嫉妒恨吧你！”
“嗐，反正这样的师父我是找不到了，但愿遇到这样的道侣，像十七师姐那样就好！有隔壁宗门大师兄天天来等她下课。”
听着这话，温玉书方留意到谢停雁不远处确有一名男子，那人含笑目视场中接受考核的姑娘，怀里还抱着一个大食盒，满眼脉脉温情。
他的师父虽没拿吃食，手中却挽着符鸟替他收拾好的小包袱。
这般俗物拎在剑尊上手中，说不出的违和，那人却浑不在意，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姿态沉静，犹如一尊立在风雨中的玉像。
……
那些套在师父皮囊下明目张胆的偏爱，当真仅是出于师者责任吗？
还是说——
温玉书止不住逾矩地猜想
——世人眼中清冷寡欲的剑尊，也会有情不自禁时？
“哈哈哈！”
问心镜按捺不住，刷一下飘到温玉书眼前：“你这小脑袋瓜还算灵活。”
它绕着他转了一个圈，剔着指甲，老气横秋道：“你细数一下你们的回忆，难道没发现你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笑吗？”
温玉书微微恍然。
好似，确实如此。
问心镜斜斜倚进雨雾里，慢条斯理而耐人寻味开口：“不是你的行为有多风趣，也不是你的言语有多幽默，而是你这个人，你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他笑，温玉书，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是呀，为什么呢……
温玉书反复追问自己，为什么呢？
他抱着剑半天不动，落在别人眼中便像迟疑、像怯场，尤其是考核长老两次念出“温玉书”名字时，他依然一动不动，活似要打退堂鼓。
片刻后，一道嗓音几近贴着耳廓响起，生生将他惊醒
——“十年了，还没学会御剑飞行？”
温玉书恍惚一怔，循着声源方向扭头，隔着攒动人头，遥遥望去谢停雁。
对方的视线平淡，却似有贯穿万物的力量，直把他小心翼翼藏了经年的心思全部剖开来。
谢停雁微笑开口：“为师不在意那些虚名，别怕，去吧。”
也是在这一刻，温玉书心中骤然炸开一个念头，他的师父，或许比他更早察觉了一切！
也许谢停雁知道！
也许谢停雁早就知道！
知道，偏偏装作不知道，那些默许与纵容，便是最大的偏爱，小师叔所言果然不虚。
温玉书忙高高举手，几乎是蹦跶起来：“在，温玉书在！”
出列那瞬，又忍不住回头，谢停雁还在原地望着他。
温玉书稳稳操起剑，眉眼尽是藏不住的激动，像只急于开屏的孔雀，卯足劲扑棱翅膀：“师尊不在的十年，我都有好好练剑呢，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剑尊首徒，绝不给剑尊大人丢脸！”
听到小徒弟的传音，谢停雁笑而不语，目送着那人的背影入场。
几位考核的长老资历颇老，早年间有幸随谢停雁一同斩杀过妖兽，见识过剑尊风姿，此刻纷纷对着舞剑的温玉书点头：“这孩子的招式里，还真有两分尊上的影子。”
第三道关卡时，绿袍道人懒洋洋倚着靠背，眼神却犀利清明：“你们看他结印的手势习惯，说不是尊上手把手教出来的我都不信！”
黄衫男子翻开册子，目光定在温玉书亲笔书下的签名：“字迹都跟尊上如出一辙，这孩子啊，确实有颗玲珑孝心。”
“孝？”绿袍道人挑眉，斜眼乜了一下那字，别有深意笑了笑，“孝不孝的不清楚，反正是用心匪浅。”
“那倒也是，尊上的字，可不是谁都能模仿出韵致的。”
绿袍道人打开折扇，斜眼扫过温玉书，又瞥瞥场外立着的谢停雁，他语气玩味道：“实话说，初见那天，我就知此子不简单了。”
黄衫男子头也不抬：“尊上看中的徒弟自然不差。”
绿袍道人用折扇打了人一下：“呆子。”
“喂！”黄衫男子打完分数，没好气合上花名册摸了摸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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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温玉书八项全甲，稳居榜首，还因超常发挥破了三项记录，名字被刻到天玄宗广场的历年优秀弟子光荣碑上，正正排在谢停雁名字的下方。
那六个烫金大字，显眼无比。
碑是死的，字是冷的，他们却是鲜活滚烫的。
温玉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与谢停雁有朝一日竟能以这种方式共载天玄宗史册，一同公诸于世，万古长存。
他仰头，对着那石碑美滋滋看了半天。
“再不走，天黑了。”
温玉书撇嘴，嘚瑟得有点不可理喻，耍无赖似的哼了一声：“我膜拜我师父怎么了！不违反祖训吧？”
谢停雁迈步下山，小徒弟这才依依不舍跟上，他转身，递过一颗丹药，那人抓走，二话不说塞进嘴，咕咚一声吞服。
这干脆利落的模样叫谢停雁都耐不住一怔，失笑：“不问问是什么就吃？”
“师尊还能害我不成？”
“防人之心不可无。”
“防火防盗，不防师尊。”
谢停雁背手走在前面：“若旁人易容成为师呢？”
温玉书快跑两步挨到自家师父身侧，背手、弯身，低头，凑过去嗅了嗅师父的手，不答反问：“师尊瞧见那树没？”
感受到一点热气喷来手指，谢停雁回眸，本是挨过来的温玉书已挺回了腰身，伸手直指远处一棵高树，理直气壮脱口道：“主人也能认错，我就一头撞死，不活了。”
“什么主人。”谢停雁蹙眉，“没个正形。”顿了顿又道，“万一对方道行比你高？”
“这样啊。”温玉书左手托右手手肘，摩挲下巴作思考状，“那没办法了，只能出杀手锏了！”
“嗯？”谢停雁仍温温淡淡看他，示意继续。
温玉书歪头瞟人，眼珠子转了又转。
“亲他一下！”
空气静默一瞬，山风都似停下。
“胡闹。”
温玉书状若无奈摊手，眼尾上扬，小酒窝盛着两分得意，托腮笑言：“好啦，徒儿这回知道怎么辨认了，恼羞成怒的，是真师尊。”
谢停雁没再多言，弯着食指轻轻敲了敲徒弟额门，转身，继续负手下山。
“没大没小。”
温玉书全然没有以下犯上的觉悟，颇为蹬鼻子上脸地追着自家师父，连串碎碎念地炮轰着：“那——师尊有心悦的姑娘吗？亲过吻过吗？属意什么吻法？”
“多事。”
“有就是有，没就是没，什么叫多事。”
“闭嘴。”
“闭嘴亲的呀？”
谢停雁脚步一顿。
温玉书收势不及险些撞上去，慌忙刹住脚。
对方侧身回头，两人须臾对视，距离近得他隐约能看清那人眼底里倒映着的自己，抬着头、挺着胸、气焰极其的嚣张。
静默中，谢停雁慢慢扬起了一把戒尺，还没有敲下去的动作，温玉书已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抱首往后一缩。
“没。”
安静了片刻，温玉书才反应过来。
他抿着嘴巴憋笑，不知不觉放下捂脑袋的手掌，人也越发得寸进尺：“敢问师尊，这个‘没’对应的是‘没心仪的姑娘’，还是‘没和心悦之人吻过’，抑或‘没中意的吻法’呢？”
谢停雁眼眉微挑，右手仍定定握着那把戒尺，左手已悄然腾起，屈指，出其不意地弹了一下满脸探究欲的温玉书：“你是好奇兔兔？管天管地还管师父喜欢哪家姑娘。”
“……”
谢停雁已走远，被打乱阵脚的温玉书还呆在原地，恍恍惚惚回神时，耳尖早已烧得滚烫。
他抬手摸了摸被弹的脑门。
可恶，姜还是老的辣！
温玉书拔腿跑下山，穷追不舍的话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师尊，到底有没有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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