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贰拾伍 重昏终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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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姐姐已经睡了将近十天了吧？比上次昏迷的时间还要长。”
端木蓉翻捡着手里沿途采集的药材，紧皱着眉头和巫晷讨论辛夷的伤势。
机关城陷落后墨家首领们听从儒家张良先生的建议，带着剩余存活的墨家弟子千里迢迢奔往桑海。
路程其实并不算远，但迁移的人数多行李杂，沿路还要兵分几路躲避秦兵的追捕，路上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自上次辛夷醒来后，没清醒多长时间就陷入沉睡，刚开始他们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伤势未痊愈精力不足罢了，可她这一睡任谁来呼唤也叫不醒，且一睡就是十天，不由的让他们担忧了起来。
“听天明说他和辛夫人在被流沙挟持之前遇见了一个遮着眼睛的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抓走了高月姑娘，辛夫人一直沉睡不醒，是否与此人有关呢？”
少羽闲来无事也来帮着他们分药材，端木蓉听到月儿神情明显低落了起来。
“那是阴阳家的月神。”
少羽疑惑的抬头看他，可巫晷说完便低着头，分拣药材的手动作不停，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
自从出了墨家机关城之后天明就变的越发沉默，不似从前那般开朗。
燕丹临死前将墨家巨子之位以及自己的一身功力全都传给了天明，墨家弟子们自是不服他一个小毛孩儿来领导墨家，就是那些墨家首领们，也不理解前任巨子的想法。
他们看不上、瞧不起天明，认为他不能当此大任，甚至投票想要罢免他。
天明也不想当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墨家巨子，可他讨厌他们所有人都瞧不起他说他废物的样子。
只有妈妈，无论他怎样，就算他什么都不会，妈妈也爱他。
“妈妈，你快点醒过来吧……”
辛夷躺在马车里，好像陷入了永久的沉睡，她闭着眼睛，面无血色，就像是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天明握着她的手，少见的，安静的陪在她的身边。
马车外的车辕上，盖聂坐在那里，从不离手的渊虹搁在身侧，他右手拿着一柄小刀，听着马车里天明对着辛夷的自言自语，沉默的削着手里的一小块木料。
那根断掉的玉兰簪被他捡了回来，就揣在怀里，那时他在机关城的中央大厅里，面对着天明的责问。
这个总是活泼开朗的孩子身上满是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如何抒发的愤怒与悲伤，他仿佛受伤的小兽一样守在受伤的辛夷身边，歇斯底里的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的妈妈。
木簪的断口扎进手心，盖聂沉默的面对着愤怒无助的天明，却无法开口。因为他也在心里责问自己。
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她，可这一路上她经历的风浪苦难都是因他而来的。
从出了机关城后盖聂日夜守在她的马车外面，他听到她被困在梦里，听到夜里她不知梦到了什么低低的啜泣，墨家的人都在休息，盖聂掀帘钻进了马车，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她不肯睁开眼。
这双眼一颦一笑，眼中皆是日月星辰，一悲一哭，心里尽是鲜血泪海。
让盖聂有些不敢再面对她，怕她睁开眼便不再愿意用这一双柔软湿润的眼睛看向他，所以他只守在她的马车外。
可他又盼着她睁开眼，就算她永远不再看着他。
……
“我还不知巫晷是哪国人？”
少羽好奇的随口问道。
“应该算是楚国人吧……”
巫晷露出些许怀念的神情，他虽为男子，却有一双漂亮的不似凡人的清澈眼睛，见山便映出如黛青山，见水便有水波流曳。
“我自小是在巫山长大的。”
“那我也算是相逢故国人了。”
少羽爽朗一笑，可下一句却是明晃晃对他的怀疑，“你怎知辛夫人遇到的是阴阳家的人？”
巫晷知晓自己言多必有数短，一旁的端木蓉也投来猜疑的目光。
可他，从不说谎。
“因为我见过她。”
他坦然的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有些晦暗，
“少羽你是项氏一族的少主，自然也知晓我们楚地多巫觋，当初，阴阳家曾来巫山掠夺过巫术传承。”
“你就是在那时见到的阴阳家的人？”
“对，阴阳家杀了很多巫觋，掠走了很多的孩子。”
巫晷闭了闭眼，声音越来越低，
“我看见了，我也听到了，我……没有办法救他们。”
“你……”
少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嘹亮喊声打断。
“小乌龟！妈妈醒了！”
天明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拉着巫晷就往辛夷所在的马车那拽。
“等等等等，让我和蓉姑娘把药拿上！”
巫晷瞬间恢复到平时耀眼又亲切的状态，仿佛刚才他们什么都没说过，拎着天明大步朝辛夷的马车奔去。
少羽在后面看着巫晷的背影，抱着手臂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
辛夷醒过来时感到很痛苦。
她知晓自己所在的一片黑暗是在梦中，她能听见有人在叫她，可四周黑漆漆的，她只能在黑暗中一直向前走，她依稀记得她在找谁，可她想不起那是谁。
呼唤她的声音从未停止，她一直走，直到眼前的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门，一扇半掩着的门，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朝着门跌跌撞撞的跑去，推开了门，随即便被白光淹没。
她醒来了。
辛夷费力的睁开双眼，却只能看见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影绰绰，眼前散着刺眼白光，耳鸣，刺耳的耳鸣，她听到身边人说话的声音都好像是摔坏的磁带里发出来的一样诡异扭曲。
她伸手摸了摸心脏。
痛的，还在跳动，可她恍惚间有些分不清是醒来还是在梦中，心里满是丢失了什么的失落感。
她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妈妈！！”
见她又闭上眼睛，天明急的不行，生怕她再次睡过去，而且一睡就是十几天。
“我没事。”
辛夷睁开眼，声音虚弱的能散在空气里，她伸手摸了摸天明的头发，一如往常的温柔。
沉睡了好些天，她到了夜里反倒睡不着，天明自她醒来就很黏着她，像他小时候一样安稳地蜷缩着身体睡在她的臂弯里。
帘子被风吹起些许缝隙，她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车外的他便立刻掀开车帘关切察看，正对上她的眼。
“……先生。”
盖聂还是坐进了马车，持剑坐在她身边。
她沉默不语，那沉默在喉咙里生根发芽，在眼睛里开出一朵不会说话的花。
直到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雕着玉兰的木簪，轻轻放在她的枕边。
她侧头看着那木簪，不是她熟悉的那根簪子，她的手指动了动，却率先被盖聂握在手中。
她好像才从那恍惚梦中回过神来，湿润明亮的眼眸终于看向盖聂，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她迟钝的情绪这才感到委屈。
不是因为机关城受辱，不是这一路上的哪一次艰辛，也不是独自拉扯大天明的苦楚，或许是积攒了许久的，久到她都已经忘记了她有满腹的心酸和委屈，突然在此刻迸发，却只能在此刻夜深人静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将脸埋在他手心，无声的啜泣。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贰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