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贰拾陆 高驰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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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原来墨家的巨子老大是月儿的爸爸……可是他自己留在机关城了，还要我做下一任的巨子。”
辛夷醒来后天明基本什么事都不做，就在马车里守着她，像小时候一样挨着妈妈说悄悄话，他发现自己有好多话想和她说。
“他们都不喜欢我，说我没用，都觉得我当不了他们墨家的巨子，可是我本来就不想当那什么巨子，他们都在逼我。”
辛夷摸了摸小孩儿支棱起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的顺着，眼眶红红的听着天明的牢骚，心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是她过于无用才让自己的孩子受这种委屈，她知晓墨家损失重大此时正需要一个人来统领大局，她也知道天明还不够格当这个墨家巨子，可当着孩子的面将他贬的一无是处就是墨家的侠义吗？就是墨家主张的兼爱众生吗？他们就对一个孩子如此苛刻吗？
她不愿意让天明卷进这些是非中，可这不是她一个妇人能够控制的，她尚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握，又遑论其他呢。
可纵然是时代的错，那些墨家的人都说是为了天明好，但也不该放他一个孩子挨这些苦，现在才说为了他好，那他小的时候呢？为什么没人救他。
“妈妈，你也觉得我做不到吗？”
见辛夷迟迟没有说话，天明更加低落。
“我当然不会那么想。”
辛夷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妈妈其实根本不在乎天明做不做得到，我只想要天明做自己就好了。就算每个人都在告诉你教你如何长大，但是妈妈不会。妈妈只希望，你就是你，你可以哭，也可以笑，可以活泼，也可以安静，可以顽强，也可以软弱，可以追求完美，也可以有欠缺。所以天明不用去刻意改变，人的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妈妈只希望天明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想……我以前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想要每天都有肉吃，现在还想要救回月儿！”
“那好呀，天明要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做你想做的。”
辛夷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心里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天明说，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这次受伤一睡就是这么长时间，她己经做好了最差的打算，可她放不下天明。
曾经她想过该如何和天明解释死亡，也许以后他会因为她的死亡而体验一场无与伦比的痛苦，但她不希望这场痛伴随他一生，她更希望天明是在她的爱意里长大，然后了解生命了解死亡，且教会他世界曾如此美好，然后更加珍惜生活。
而此刻，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天明，就算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也要像现在一样，快乐、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情，好吗？”
天明愣住了。
马车外端坐的背影似乎微微动了动。
“妈妈……妈妈怎么会不在呢？”
小孩儿不能理解，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便无法接受，眼看都要哭出来。
“会的，天明。人都是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辛夷将他搂进怀里，突然就想到了那时他被阿公阿婆刚捡回来，本来还在咿咿呀呀的哭着，却在被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停止了哭啼，小小的孩子，小小的手攥住她的手指，咧开嘴笑出一个口水泡泡。
那时的场景似乎与此刻重合，天明依偎在她的胸口，初生的朝阳将他头上软软的绒毛染成暖橘色，发旋也可爱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切喧嚣都在这一刻停止，复归于平静，她怀中的就是她的一切，是她整个世界的中心。
“可我不想妈妈死，妈妈不会死的！”
胸口的衣服传来潮湿触感，天明压的她的伤口都有些疼，可她还是抱紧了他。
“妈妈也舍不得离开天明，可若真有那么一天……天明也不要难过，就算我不在你身边，可我依旧爱你。”
“我不听我不听！！”
天明咬着牙哭的哽咽，用袖口胡乱擦了把眼泪，转头跑了出去。
“天明！”
辛夷想过天明可能不会接受，却没想到他这么排斥她提及生死。
一直坐在马车外的盖聂却提剑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端坐在她面前。
“你不该与他说这些。”
盖聂沉声说完抿了抿唇，似乎是发出一声叹息。
“先生觉得我说错了吗？从前你们都说我过于娇惯天明，现在我与他说这些反倒又说我做错了。”
辛夷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淡淡的，她面色苍白，唇上也无血色，就像枝头一朵已至花期的白玉兰。
无人说话，盖聂深深的凝视着她，却也无法开口。
“你的伤，会好的。”
其实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说出的话，原本根本就不愿意说。
“先生，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做梦，我已经不知道哪里是在梦里，哪里是在现实。”
她垂下的羽睫轻轻颤着，盖聂注意到她眼下些许的青灰，朝阳透过帘子的缝隙照进车厢，她在阳光下恍若透明，整个人稚弱疏淡的仿佛一吹就散的山间雾气。
盖聂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推进了自己的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拥进怀中他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辛夷伸手环搂着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颈侧，
“先生，我其实很害怕，我怕自己会永远的被困在梦里一睡不醒。我舍不得天明，也舍不得你。”
“不会的，阿紫，会好起来的。”
他顺着她的发丝，生涩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就算……就算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先生也不要因此而难过。”
盖聂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历史来说，我的死亡只是一点尘埃，不会留下痕迹。”
他不愿听她再说下去，“阿紫……”
“听我说，先生。”
她搂着盖聂，就算使不上力气，她也尽力的去拥抱他。
“先生，就算□□泯灭了，可我的灵魂还在，人死不过只是已经走出了时间，变成了宇宙间最微小的粒子。他日若真到那时，你见山间的风，天上的云，摇曳的大树，飞舞的蝴蝶……那就是我来见你了。”
盖聂不说话，双臂骤然用力抱紧她，辛夷靠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片刻后便稍稍挣开他的怀抱。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目光湿润眷恋，视线描绘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别这样看着我，先生。”
辛夷伸手遮住了他一直看向她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眼神反倒让我觉得自己错了。”
她仰起头，鼻尖蹭过来，安慰似的啄吻着他的唇。
“所以不要难过，先生。”
……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贰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