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贰拾 知死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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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的笑声从怀里传来，盖聂低下头，怀里的人闭着眼睛嘴角却上扬着，她在偷笑，她醒了。
“阿紫。”
大概是白日里发生了太多，她现在迫切的想要亲近盖聂，于是抱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他的心跳平静，体温温暖，是她沉默而稳定的依靠。
“先生难道是来责怪我的么？”
“我为何要责怪你？”
“我与墨家的两位首领闹的不愉快……”
“那又何妨。”
他抚了抚她的脸颊，抬眼少见的显露了些许剑圣的张狂。
“我在生气，先生。”
辛夷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们在机关鸟上说的刺秦计划我也听到了，月儿祭拜的墨家英魂……就是天明的父亲吧？”
“你猜到了。”
“我知道不该这样发脾气，可我既气愤却又替天明委屈，天明的父亲因墨家的计划牺牲，可这偌大的墨家，就没一个人去寻天明吗？我知道他们不去寻天明是本分，去寻是情分，可他们任天明这些年吃了这么多的苦，却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他，都觉得他是没人管教的野孩子，我知晓是天明的错，是我没有教育好他，可是他们那样说我的孩子，我的心里……”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洇湿了盖聂胸前的衣襟。
她此生最放不下的就是天明，若是他不能平安顺遂的长大，她怕是死去都不安心。
“他们，可能也有什么难处吧。”
盖聂也不知该如何说，墨家向来主张侠义精神兼爱众生，这事……或许是他们做错了。
辛夷不说话，她不会驳盖聂的话，即是不认同，便沉默不语。
盖聂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她乌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在他衣襟上压的红印儿，她眼眶还是红的，哭过的眼睛水汪汪的，沉默着，单单颔首经眼看他一眼，便叫他说不出话来。
……
辛夷醒来时床榻和身子都已被清理干净。
若不是身上的酸痛和下身的不适随时提醒着她，她都以为晚间那个伏在她身上隐忍又失控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记得那之后自己便在盖聂怀里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依稀还记得他陪她躺了一会儿，随后便被墨家的人叫走，然后她就睡熟了，直到现在醒来。
她呆呆的坐在黑暗的屋子里，过了好久才缓慢的忍着难以言说的痛楚穿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她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廊上的火把照亮了眼前的路。
她去隔壁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盖聂被墨家叫去谈事，这大半夜的天明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远处有站岗的墨家弟子，辛夷踌躇片刻还是决定上前询问。
“小兄弟，你知道隔壁房间的那个孩子去哪儿了吗？”
那位墨家弟子好像没听到一样，理都不理。
她一开始还以为他没听清楚，便又问了一遍，说完再次被无视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不是没听清楚，而是故意而为之。
她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木石心肠，泥人儿还有三分火气，她在人家跟前闹了个没脸也不大高兴，心知墨家实际上并不欢迎他们。
不，也许只是不欢迎她与盖聂。
她低头往房间走，几步路很快就走到，可她却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回到那黑暗空旷的石室。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辛夷姐姐？”
辛夷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果然是巫晷站在她身后。
巫晷见她转过来反倒是愣了一下，视线凝在她的颈侧，伸手好像在她肩头拂了一下。
“怎么了？”
辛夷侧头去看也只能看到自己的肩膀，并无不妥。
“没什么，有片叶子罢了。”
他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挂着耀眼的笑容，指尖夹着一片不知什么植物的绿色叶子，晃了晃给她看。
“哪里来的叶子？”
辛夷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但也并未多想。
“阿晷可知天明去了哪里吗？”
“当然，我看到天明和少羽月儿在一起呢，姐姐不必担心！”
辛夷放下心来，走过去和巫晷一起靠着廊上的围栏。
夜风吹过长廊，圆月被乌云遮住，半丝光亮也透不出。
“阿晷加入墨家，也是因为认同墨家追求的理念主张吗？”
“什么？”
巫晷扭头看她，眼神闪烁。
“兼爱非攻，尚贤尚同。”
“为什么这么问？”
“阿晷看起来很不像墨家的人。”
辛夷抬头望着被遮挡住的月亮。
巫晷的气质和性格都太过自由，在如同分工明确的蚁巢一样的墨家中是那样格格不入，倒是有点像……道家。
“外面世道这样乱，唯有在墨家才能保一线生机。”
“避世不出吗？可乱世桃源非乐土，嬴政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地方出现在他统治的国土上。”
两人都沉默了。
“辛夷姐姐，如果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又不影响现在的一切，你会想要……想起来吗？”
巫晷难得收了笑容，神色颇为认真的看着辛夷，等待她的回答。
辛夷有些莫名，不过还是想了想回答了他。
“不会。”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会想要想起。”
“为什么？”
“既然忘记了，那想必不是痛苦就是不重要的记忆。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真相往往面对着残酷，揭开的越多，所带来的伤痛就越多，背负的也就越多。我不好奇，也不想想起。”
她对着巫晷笑了笑。
“谁说无知不是浅薄的快乐呢？”
巫晷好像是愣住了，片刻后咧开嘴大笑出声。
“真好啊，可我就是天生好奇的人，明明受过教训可还是改不了，如果能像辛夷姐姐这样想得开就好了。”
“想得开吗？”
辛夷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
“哪里是想得开，是想也没有办法。”
黎明最黑暗的时刻过去，朝阳似乎是一下子冲出来的，如同一只猛兽冲破天际，一声不响的东窜西跑，淌着口水，四处嗅闻，狂暴的掀翻这个世界，不放过每一处。
身后有一群换班的墨家弟子嘻嘻哈哈的走过，巫晷凝视着身侧的女人。
她的目光幽幽地向前望去，眼中神采蒙了一层薄雾，迷离不清，明明一起站在这方土地上，她却好像和这熙攘的人群隔离开了。
明明不愿想起痛苦的记忆，可是，她却有着同痛苦相对称的清澈，与绝望相抗衡的坚韧，她身上有种力量，那是一种无坚不摧的脆弱感，他本来不懂，可现在有些明白了。
那种力量叫“妈妈”。
他无声的半张开嘴呼出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势。
那么他就祝她，走得再远一些。
……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贰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