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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好男儿志在四方 ...

  •   “还好,”烙雪答,“只是气候干燥些,风也大。”

      “是呢,京城春天风沙大,出门要戴面纱。”静婉说着,让丫鬟取来两条素色面纱,“这是我前日新做的,妹妹若不嫌弃,收着用。”

      面纱是轻罗的,薄如蝉翼,边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烙雪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谢姐姐。”

      “客气什么。”静婉笑,“咱们既是邻居,往后常来常往才好。”

      正说着,外头传来男子的说笑声。

      静婉起身:“是我哥哥回来了。”

      门帘掀开,进来两个少年。走在前面的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月白长衫,眉目清秀,气质温文,是静婉的哥哥莫子谦。后面那个……烙雪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是个陌生的少年,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石青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生得极好——不是应琪那种冷峻的好看,而是另一种,眉眼飞扬,唇角含笑,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让人一见便觉得温暖。

      只是那眼神……烙雪垂下眼帘。那眼神太亮,太直接,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些。

      “哥哥回来了。”静婉迎上去,“这位是?”

      莫子谦笑道:“这位是永嘉郡王府的世子,赵翊。今日在书院遇见,便邀来家里坐坐。”

      赵翊上前,对静婉拱手:“叨扰了。”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静婉还礼,又介绍应娆和烙雪:“这两位是隔壁南宫家的妹妹,应娆,烙雪。”

      赵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在烙雪那里顿了顿,随即移开,笑容得体:“幸会。”

      应娆大大方方地行礼,烙雪则微微福身,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静婉忙打圆场:“哥哥和世子坐,我去让厨房添几个菜。”

      “不必麻烦,”赵翊笑道,“我坐坐便走。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世子请讲。”

      赵翊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下月我祖母七十大寿,想请子谦兄写一副寿联。子谦兄的字是书院一绝,祖母定然喜欢。”

      莫子谦接过,展开看了看,是红底洒金的宣纸,已经裁好对联的尺寸。

      “世子抬爱了,”他谦道,“我尽力而为。”

      “那便多谢了。”赵翊拱手,又转向女眷这边,“今日唐突,打扰几位姑娘雅兴了。”

      应娆笑道:“世子客气了。”

      赵翊又看了烙雪一眼——她正低头喝茶,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鬓边那支碧玉簪,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脖颈的线条优美如天鹅。

      他眼神闪了闪,没再多言,告辞离去。

      送走赵翊,莫子谦歉然道:“让妹妹们见笑了。”

      应娆摆手:“无妨无妨,那位世子……生得真好看。”

      她说得直白,莫子谦和静婉都笑了。烙雪却只是低头,继续喝茶。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回味却甘。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却想着刚才那个少年的眼神——太亮,太直接,像夏日的太阳,灼得人有些不自在。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京城的权贵子弟。

      和南宁的那些公子哥儿不同,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虽然掩饰得很好,可举手投足间,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世代簪缨、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气度,像名贵的瓷器,精致,华丽,却也易碎。

      她想起应琪。应琪也骄傲,可那是另一种骄傲——像山间的松,像雪中的梅,是经历过风霜、靠自己站起来的骄傲。

      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的。

      从莫家回来,已是傍晚。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应娆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见闻:“静婉姐姐人真好!”“那个世子长得真俊!”“京城的点心也比南宁的好吃!”

      烙雪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府门前,正要进去,忽然听见马蹄声。

      转头看去,巷口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很普通,青帷黑漆,可拉车的两匹马却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跑起来四蹄生风,却落地无声,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名驹。

      马车在南宫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是应琪。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剑。看见她们,他微微一怔:“才回来?”

      “去莫家玩了。”应娆抢着说,“哥哥去哪儿了?”

      “去了趟兵部衙门。”应琪答得简短,目光却落在烙雪脸上,“可还习惯?”

      烙雪点头:“莫家小姐人很好。”

      “嗯。”应琪不再多问,“进去吧。”

      三人一起进府。走了几步,应琪忽然说:“今日在兵部,见到了少正烈炎将军。”

      应娆好奇:“就是‘荆南七子’里那个最懂兵法的?”

      “是。”应琪的声音里难得地有了些波动,“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可谈吐见识,远非常人可比。他说……北疆局势紧张,朝廷正在筹备增兵。”

      烙雪心里一紧:“哥哥要去么?”

      “我想去。”应琪转头看她,眼神坚定,“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困于宅院?”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可这一次,烙雪听出了不同——那不是少年的豪言壮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头:“哥哥……保重。”

      应琪看着她,看了很久。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跳跃,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关切,有不舍,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我会的。”他说,声音难得地柔和,“你也是。在京城……好好的。”

      “嗯。”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庭院里的海棠花在风里轻轻摇曳,花瓣无声飘落,像一场温柔而哀伤的雨。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啁啁啾啾,热闹得很,衬得这方寸之间的寂静,更加深邃。

      应娆看看哥哥,又看看烙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眨眨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先走了。

      留下两人,在暮色里,静静站着。

      直到老管家的声音传来:“三少爷,老爷找您。”

      应琪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烙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瘦瘦的,挺拔的,像一杆竹,在风里微微摇曳,却始终不倒。

      她忽然想起昔君的话:“若是喜欢,就别怕。”

      可喜欢是什么?

      是看见他时心里的悸动?是想到他要走时的不舍?是希望他好、希望他平安、希望他得偿所愿的那份祈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心里满满的都是什么,沉甸甸的,却又空落落的。像装了一腔的春雨,绵绵的,细细的,无声无息,却能将整颗心都浸透。

      风又起了。

      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一身。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柔软,带着夕阳的余温,像谁的吻,轻轻落在掌心。

      她握紧拳头,将花瓣攥在手心。

      然后转身,走进府里。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的第一夜,就这样悄然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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