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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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皇族到达长安已是三日之后。春日渐暖，百花次第盛开，摇曳间，芳香扑鼻。冬寒已然褪去，处处都是胜利者的朝气蓬勃。
太极殿上，封侯拜相正忙。凯旋而归，再不见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无尽惆怅，只剩高堂上面北而拜的万世荣光。
樊离功不可没，官拜云麾将军。从三品的官儿虽不大，但以军功累迁可是大大的有面子，没沾老爹姑臧侯半点儿光，实在有出息，难怪老人家乐得胡子都在乱颤。
樊离恭恭敬敬地领了赏，礼数周全，滴水不漏，然后又非常识趣地跟老爹眉来眼去了一回，让樊世越发觉得这儿子是可造之材。
一切都很完美，樊离心想，唯一美中不足是没有见到他的大将军，枉他暗中加紧行军，硬是提前了一日到京。既然云麾将军的位置给了他，想必安子息已经升至三品以上，这场一飞冲天的戏码确实漂亮。
他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呢？樊离已经等不及要知道了。这个朝堂已经无聊太久，是时候好好动弹一番了。
失败者却只有忐忑。
偌大的长安城，一砖一瓦都以俯视的姿态挑衅着失败者的狼狈不堪。车外日光温暖，慕容冲却不敢掀起帘子。他的手在姐姐慕容皎手中不住颤抖。
兜兜转转，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只希望永远走下去，永远不要停。
“公主、王子们，咱们到啦。”太监尖细的嗓音宣告了逃避的终结，“陛下正等着呢，快随奴婢来吧。”
下车的时候，日头照得慕容冲一阵头晕眼花。面前的红墙绿瓦并不陌生，却第一次让他步履维艰，战战兢兢。
苻坚大帝，文治武功莫不为人称道，可惜一副相貌却让人不敢恭维。向来美人辈出的慕容家族自然是瞧不上眼的。慕容冲低了头，心底一声冷哼。
不过他对待俘虏倒是真真不错，一番长篇累牍的溢美之词，说什么久慕慕容家族英名，如今得见此生无憾之类，之后便逐个封官授爵。慕容冲久久地跪着，只觉句句刺耳，愤怒渐渐压过了惶恐，一口血气在胸中翻涌，咽不下也吐不出。说什么皇亲贵胄！横竖只是俘虏罢了！此时做这般颜色，当初破我家亡我国时，可曾迟疑过一丝一毫！种种恩宠，谁又稀罕你苻坚来给！
终于轮到慕容冲了。
前面一番功夫做足，苻坚已经心痒难耐，传说中倾国倾城第一人的中山王就在眼前，团花锦缎包裹之中冰肌玉骨的娃娃，虽然还未仔细端详相貌，但进殿时的匆匆一瞥已经让他现在口干舌燥。
“这位是——？”虽如此，帝王的尊贵还是要保持的。
“启禀陛下，这是臣弟慕容冲。”
“哦？看起来年纪尚幼啊。”
“是，臣弟今年刚满十二岁。”
“旁边这位呢？”苻坚慢条斯理地低头理了下衣摆。
“这是臣妹，慕容皎。”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苻坚不急不慢地说。
慕容皎一张闭月羞花的脸抬了起来，眼眸如同深秋的湖水，盈盈得似要滴下泪来，苻坚心中顿时生出怜爱。鲜卑绝色，举世皆知，清河公主可是那绝色之中的绝色。
苻坚眼中露出的神色，慕容暐明白，那是男人之间心知肚明的情绪。如此甚好。献给苻坚总比留给一般王公贵族来得有价值。女人家，终究是留不住的。
“陛下，臣愿将妹妹献于陛下，永结欢好。”
慕容暐想得通透，慕容冲却不能。清河公主是他嫡亲的姐姐，二人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比其它兄弟姐妹都要亲近些。花容月貌、温柔多情的姐姐居然要委身于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仇人，叫他如何同意！
只是他尚未开口，就听到姐姐在旁缓缓开口：“奴婢愿跟随陛下，为奴为婢，望陛下垂怜。”
慕容冲抬起的头，只好再次慢慢低下。他眼底渗出水雾，隐隐带了血色，紧咬着下唇，仍然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亡国了，他们不过玩物，生死荣辱早不在自己手中了。可恨他现在却只想哭，只想哭！
苻坚面有喜色，“既如此，那朕便收了”，一转头，看着慕容冲，这个孩子他更喜欢。一张俏脸比他姐姐还要漂亮，虽未长成，但这副雌雄莫辨的娇俏模样更叫人饥渴难耐。倾国倾城的称号名不虚传，这样一个小妖精，他放不开。
略一迟疑，苻坚接着说：“慕容冲尚未长成，也随姐姐留在宫中吧。”
留在宫中？！慕容暐一惊，这是什么意思？悄悄抬眼，看向苻坚，见他眼中紧盯着慕容冲的饥渴之色，慕容暐只觉喉头一紧。这个弟弟，也留不住了。
留在宫中？！这在慕容冲听来如一记惊雷，炸得他脑中一片虚无。这……这是什么意思？！虽年少，但也知男子是不能随便留在后宫的，何况是他国王子。这番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现世风流，男色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堂堂大燕皇子，要以色侍人了么？
开什么玩笑！
胸中那口怨气再也压抑不住，慕容冲猛然起身，正要质问，却被慕容暐一把拉住，硬生生压在地下。
只能再拜首，应到：“是。”
“你们都下去吧。”胜利者的闲庭信步。
“是。”失败者的一败涂地。
离宫之前，慕容暐深深看了慕容冲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好好服侍。”
他还能说什么？亡国了，能够留得性命已是万幸。只能将自己踩扁再踩扁，只求能苟延残喘。耻辱算什么？能活着就好。
只有活着，才能将一切讨回！今日种种，他日必定如数奉还！
慕容冲呆呆望着兄长离去的方向，突然很想放声大笑。心中一团火，烧光了他全部的知觉。眼前白光一片，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木然地被姐姐拉着向前走。刚跨过一道门槛，终于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众人慌了手脚，不知该往何处安置。慕容皎更是六神无主，一片陌生中，唯一的亲人生死未卜，彷佛置身汪洋大海中，茫然四顾，只有绝望。
只剩流泪。
“慌什么！”一声轻叱传来，“把慕容公子送往瑾妃住处，宣太医！”
慕容皎循声望过去，只见来人一身满地暗花云纹烟罗紫色缎袍，阳光下流光溢彩。面目俊朗潇洒，宛若神祗降临，不觉看得痴了。
小太监们七手八脚地将慕容冲抬了，开始往内宫走。
此人走近慕容皎，轻柔说道：“瑾妃也同去吧。”
慕容皎才看清，这人一双紫眸，美得摄人心魄。远远望去一片清明，近看竟然烟波浩渺，仿佛有层层云雾，捉摸不定。一瞬间天地失声，只听到自己急速的心跳。
来人嘴角一丝浅笑，声音更加温柔：“还不快去？”
慕容皎方找回心智，脸上不觉浮上一丝红晕。不知怎么答话，只低头快步走了。
遥遥听见小太监在向他行礼，叫的好像是，九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