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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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已送到苻坚手上。
“景略，朕就说你担心太过，区区两万兵马便将大燕国土收入囊中，子息果是上天赐予我大秦的良将！”苻坚早已喜上眉梢。
良将？确实不假，只是不知他究竟是谁的将，准备取谁的国。对这个安子息，王猛始终有种不详的直觉。
回想初见那日，安子息一身白袍立于道旁，微风打着旋儿，撩拨着他的衣摆。他似一棵青松，沉稳挺拔。背后三千玄甲骑兵，鸦雀无声，唯手中银枪泛着点点寒光，青天白日之下，让人后背直生出一层冷汗。
见苻坚大军到来，他略一拱手，朗声说道：“安子息愿率三千骑兵，归顺苻坚大帝！”
王猛随苻坚策马出列，他也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来，与两人对视。
只抬头一瞬，王猛便觉自己呼吸骤停，心脏却跳得飞快，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嘴里冲出。待好不容易找回呼吸，神志仍无法完全醒转，只得紧紧抓住缰绳，狼狈地维持着正常的姿态。
眼前是何等的绝色！王猛第一次觉得词穷，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描述这样一张脸。尤其那一双眼睛，居然是纯正的紫色，眼波流转，晶莹剔透。
旁边的苻坚仍在发呆。王猛只好轻轻一咳，看似不经意地碰了他一下。苻坚茫然转头回望，终于清醒，只是那眼中仍是让王猛担忧的痴迷。
不过帝王的尊贵总算是保住了。
“哦？来者何人？又为何要来投靠朕？”
“在下安子息，来自西域小国，早年流落中原。而今乱世，群雄逐鹿，子息不才，也想追随明主，建功立业。”
苻坚盯着他，但笑不语。
“想要建功立业的人不少，但真正建功立业的人却不多。同样，想要追随明主的人不少，但真正追随明主的人，却不多啊。”王猛看着他，好整以暇地微笑。
安子息抬头，淡然地笑道：“愿陛下借兵两万，一月之内，子息必将大燕国土作为见面礼奉上。陛下可到时再做定夺。”
苻坚与王猛心中俱是一震，但安子息却语调平静，仿佛说的不过是寻常事情。
王猛敛了笑容，微眯眼睛，紧紧盯着安子息说道：“大燕国力强盛，又兼骁勇善战，岂是两万之兵，一月之时就能够轻易攻下的？你这番论调，太过自大了吧。”
安子息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大燕早已今非昔比，兄弟阋墙，国力日损。大将慕容垂也已归顺大秦，朝中再无名将。此时正是大秦的最好时机，天予不取必会反受其累。况且——”他转向苻坚，“陛下也必是存了灭燕之心，才会领兵至此。子息此去若能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即便不成，也可为陛下大军创造破敌良机。对陛下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王猛脑中惊雷阵阵，此次行军已经刻意封锁消息，眼前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少年的年青人却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路线，连目的地也猜中，不对，不是猜，那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他根本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样可怕的一个人，竟然从未听说过。他究竟是谁？真的只是投靠这么简单？王猛死死地盯着他，希望能多少看出一些端倪。
那双紫色的眼睛，明明清澈透明，却始终看不到底。王猛从来自信，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因此对无法完全掌控的事情尤其感到恐惧。
“而你安子息最多损失三千兵马，他日自可东山再起。”苻坚开口了，沉稳平静，隐然的帝王之气。
“如果兵败，安子息提头来见。三千军士俱是我兄弟，安子息绝不独活。”安子息抬头回望，字字铿锵。
秦军中一阵无声的骚动。乱世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两国相争，都是拿最底层兵士的命来拼，谁曾有过半点迟疑？居然还有肯与兵卒一同赴死的将军，真是奇事。
樊离心中暗想，这招收买人心，实在妙绝。此地几乎就是秦国全部精锐，一旦流传开来，威望就在军中彻底树立起来了。
王猛也知这句话的份量，心中的不安更盛，他必须控制局面：“军中无戏言。”
“愿立军令状。”
“好！朕就借你两万兵马！樊离——”
“臣在！”
“你为督军，随云麾将军安子息出征燕国，期限一月！”
“臣领旨！”
苻坚策马上前，低头对安子息说道：“子息啊，朕等你的好消息。”
安子息低头行礼：“陛下放心。”
事态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发展下去，王猛只觉一阵无力。再看安子息，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似乎全不把这当回事。这副睥睨天下的从容淡定，和他身上隐然流露的贵胄之气，都非寻常人能有。他身后的三千铁骑自始至终军容肃整，纹丝不动，犹如铜墙铁壁，也绝非一般流寇游勇。见识、城府、能力存于一身，却又默默无名。是敌是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现在，还是可以利用的吧。
只是，陛下对他的这番信任，究竟多少是源自对才能的信心，多少是源自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呢？王猛不敢去想。
谁知他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只用了十五天！自己辛辛苦苦带去十万兵马，最终只是场长途拉练。王猛闭了闭眼，对他来历的调查也是一无所获。这个人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过去干净得一塌糊涂。
“报！云麾将军已到殿外！”
“宣！”
天王苻坚在高高的龙椅上笑得一团和气，眼睛却闪着精光。他是英雄，大秦已如日中天，再无对手。英雄从来爱美人，良宵一刻，可度春秋。英雄更爱名将，开疆裂土，可谋天下。眼前这个比美人还美的大将军，他喜欢得想把他紧紧拴在自己身边。
“子息果然是奇才，区区两万兵马，一月未满便踏平关东！我大秦如虎添翼，必将一统天下！”
“子息不敢擅自居功，此战之胜，上乘陛下鸿福，下赖将士用命，子息只是尽心而已。”
“哈哈！子息过谦了，”苻坚大笑着走下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子息啊，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这般亲密的举动，王猛看着很担忧。
“子息本当尽心戮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无奈咳血之症又起，身虚力薄，恐无法再负荷行军作战之累，今特呈还虎符，幸不辱使命。”
“咳血之症？”苻坚眉头一紧。
“是。子息先天虚弱，季节交替之际便会不时咳血，提不起剑，上不得马。”
“竟有此事！”苻坚定睛一瞧，才发现安子息脸色苍白，唇上无一丝血色。
王猛心中也是一惊，他原本以为安子息必会通过此次胜利，在朝堂之上争得一席之地，谁知他竟要彻底抽身而退。
“没有医治的办法吗？”苻坚面沉如铁，急急问道。
安子息勉力一笑，看起来十分虚弱：“十年来毫无办法。”
“胡说！”苻坚的声音中已带了怒气，“天下珍宝俱在朕的宫中，朕就不信没有医治的办法！来人！宣太医！将云麾将军送往后宫诊治！”
王猛默默叹一口气，出列提醒道：“臣子入后宫，恐于礼不合，还请陛下三思。”
苻坚一时噎住，狠狠转头，这才意识到大殿上还有一众大臣在干瞪眼。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放手！安子息那苍白无力的模样，他的心都要碎了。不过半月，怎么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人就成了这副样子！
苻坚转身走回龙椅坐好，开口问道：“子息，你父母可健在？”
“自幼父母双亡。”
“那可有兄弟姐妹？”
“没有，只身一人。”
“朕有意与你结为异性兄弟，你可愿意？”
这句话仿佛一记炸弹，在大臣中炸起一阵窃窃私语。
兄弟？王猛没想到苻坚有这个心思。这样风险未免太大了，不过确实是个将人留住的好办法，与其放他走，不如留在身边更让人安心。而且，既然是兄弟，有些事就不能做了吧。
苻坚继续说道：“云麾将军居功甚伟，天降奇才，实为我大秦之幸，百姓之福。若共谋霸业，天下可定。各位，可有异议啊？”
苻坚看向王猛，无声地询问着他的答案。王猛暗自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苻坚心中一喜：“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么子息啊，朕就认你为九弟，封安平公，食邑万户！”
“子息谢主隆恩。”
“九弟，今后该改口叫皇兄了。”
“是。”
“来啊，快点带安平公入内诊治。”
望着安子息略显单薄的背影，王猛心中又是一叹，自从遇到这个人，他就会不自觉地叹气起来。不知今天这个决定是否明智呢？
同样望着安子息离开的还有苻坚，他想，既然是兄弟，那么一辈子就分不开了。这心思若是让王猛知道，必然悔不当初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封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