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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梦沉底,余温难藏 从晚宴离场 ...

  •   从晚宴离场后,安城的夜色依旧温柔,席箩心底那点残存的、关于年少的温热,彻底被晚风浇得冰凉。
      车子平稳驶入熟悉的小区,四年光阴流转,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未曾改变。香樟树依旧在初夏抽出浓密的枝叶,步道的路灯依旧是暖融融的橘色,唯独少了那个曾陪她走过无数个黄昏的少年。曾经她觉得这里是满是温柔的归处,如今只剩物是人非的空洞。
      那一晚,席箩躺在床上,彻夜无眠。
      四年里,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她想过重逢时他会满眼愧疚,会迫不及待地解释当年的不告而别,会轻轻抚平她所有的委屈与等待。她甚至预想好了自己的模样,要从容、要淡然、要体面地告诉他,这么多年,她终于熬过来了。
      可现实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击。
      他没有愧疚,没有迟疑,没有半分旧情难忘。面对她,他只用一句冰冷的“不认识”,就彻底抹杀了他们一整年的朝夕相伴,抹杀了她四年的执念等待,抹杀了那个盛夏所有滚烫的心动与约定。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宴回廊的画面——他挺拔矜贵的模样、疏离淡漠的眼神、任由洛雅亲昵挽住的手臂、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刺骨,一遍遍提醒着她,从前的温柔皆是虚妄,如今的陌生才是现实。
      原来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困在四年前的盛夏里,原地踏步,反复内耗,死守着一场早已过期的心动。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朝阳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驱散了深夜的暗沉,却驱不散席箩心底的郁结。
      她起床收拾妥当,褪去了晚宴的精致礼裙,换回简单清爽的棉质T恤与牛仔裤。卸下所有刻意维持的体面与从容,她终于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不用刻意微笑,不用伪装淡然,只剩满心的疲惫与释然。
      她打开手机,删掉了那个存了、念了四年的号码。
      指尖划过删除键的瞬间,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眼眶瞬间泛红。这一个动作,像是亲手斩断了自己整个青春的执念。
      从高三的心动暗恋,到四年的空等自愈,漫长的五年时光,终究是大梦一场。
      她告诉自己,到此为止。
      往后的日子,席箩刻意把生活填满。入职手续顺利办结,她正式踏入职场,投入全新的工作生活。新人阶段琐碎又忙碌,对接项目、整理资料、跟进流程,日复一日的繁忙,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过往、胡思乱想。
      闲暇之余,她约着林钥出门小聚。
      四年大学,两人虽不在同一座城市,情谊却从未变淡。林钥早就知晓她心里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人,知晓她四年来的等待与遗憾,却从不多问,只默默陪伴。
      奶茶店里,冷气微凉,清甜的果香漫溢四周。林钥看着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淡淡疲惫的席箩,犹豫许久,还是轻声开口:“前几天晚宴,我听说你碰到藜汜了?”
      圈子很小,商界名流的宴会动静不小,藜汜携洛雅出席的消息,早已悄悄传开。
      席箩握着奶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碰到了。”
      “我还听说……他说不认识你?”林钥眼底满是愤愤不平,又带着满心心疼,“这人也太离谱了吧!当年他对你什么样,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怎么转头就能装得一干二净?还跟洛雅走在一起,简直太过分了!”
      昔日的种种偏爱太过真切,课间的耐心讲题、深夜的线上陪伴、生日的专属温柔、高考前的并肩约定,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根本无法作假。
      席箩浅浅勾唇,笑意清淡,带着彻底的释然:“没关系,本来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他耽误了你整整四年!”林钥替她不值,“你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空等了四年,结果他风生水起、佳人在侧,转头就把你抹去!”
      “不是他耽误我。”席箩轻轻摇头,眼底澄澈通透,“是我自己困在回忆里不肯往前走。”
      从前她不甘、委屈、执念深重,可亲眼见过他过后,所有的不甘都慢慢消散了。人与人的缘分本就浅薄,有些人注定只能陪自己走一程路,强求不得,执念无用。
      放下的过程很痛,但放下之后,便是彻底的轻松。
      林钥看着她通透释然的模样,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握住她的手:“没事,放下就好。以后有我陪着你,咱们好好生活,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席箩弯眸浅笑,轻轻点头。
      日子一天天平稳度过,初夏渐深,草木繁盛,蝉鸣渐起。席箩的生活规律且充实,上班认真工作,下班陪伴父母,闲暇读书散步、提升自我,平淡安稳,无波无澜。
      她以为,自此之后,她和藜汜便是彻底的殊途陌路,此生不复相见。
      却没想到,重逢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周五傍晚,下班高峰期,车流拥堵,晚风燥热。席箩加班结束,步行去往街边的咖啡店,打算买一杯冰饮消暑。
      街角的网红咖啡店人流量极大,落地窗明亮通透,店内坐满了休憩闲聊的客人。席箩推门而入,微凉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燥热。她熟练地点单,站在取餐区静静等候,目光随意落在窗外的街景上,淡然松弛。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撞进耳中。
      “少糖,常温。”
      简简单单四个字,音色低沉清冽,刻在她记忆深处四年,从未褪色分毫。
      席箩的背脊瞬间僵硬,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平稳许久的心湖,再次被狠狠掀起波澜。
      她下意识侧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不远处的点餐台旁。
      藜汜就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褪去了白日职场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感。他单手插兜,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淡漠,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而他身侧,依旧站着洛雅。
      洛雅笑意温柔,侧头对着他轻声撒娇,语气亲昵软糯:“我想喝冰的,常温太腻了。可是你又不让我喝冰的,真是管得太严了。”
      语气熟稔亲昵,是多年朝夕相处、被偏爱纵容才有的底气。
      藜汜垂眸看她,眼底是面对外人从未有过的包容,语气淡淡却带着纵容:“你生理期快到了,冰的不能碰。”
      这般温柔耐心的叮嘱,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是席箩从未拥有过的待遇。哪怕是高三最亲密的那段时光,他对她也始终是克制的温柔,从未有过这般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纵容。
      心口的酸涩再次漫涌上来,浅浅的,淡淡的,却绵长不散。
      席箩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全然陌生的模样,静静等候自己的饮品。
      她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不必动容,只是偶然偶遇的陌生人而已。
      可下一瞬,余光清晰捕捉到,原本淡然从容的藜汜,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方向,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的指尖微蜷,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眼底的温柔包容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淡漠。就连看向洛雅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心不在焉的涣散。
      他看到她了。
      这一次,没有灯光滤镜,没有喧闹人群,没有需要伪装的社交场合,只有安静的咖啡店,偶然相遇的两人。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动容,没有上前,没有示意,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只是迅速收回视线,恢复了方才的疏离模样,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席箩心底彻底释然,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饮品做好,店员出声提醒。席箩上前取过冰饮,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瞬间清醒了所有心绪。
      她目不斜视,身姿挺拔,从容淡然地从他们身侧走过,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半分留恋。
      擦肩而过的瞬间,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和高三那年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就是这熟悉的味道,曾无数次安抚她刷题的焦虑,治愈她年少的不安,如今却只剩刺骨的陌生。
      两人擦肩的刹那,席箩清晰察觉到身侧的人呼吸微滞,脚步微顿,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转瞬即逝。
      她没有停留,径直推门走出咖啡店,晚风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吹散了店内微凉的气息,也吹散了最后一点关于他的余温。
      走出数米后,席箩轻轻吸了口气,眼底彻底归于平静。
      店内,看着少女清冷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直故作淡然的藜汜,缓缓垂下眼眸。
      方才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女的发香浅浅掠过鼻尖,清淡温柔,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四年未见,她褪去了青涩软糯,眉眼清冷沉静,气质淡然疏离,再也不是那个会红着脸听他讲题、会偷偷依赖他、会满眼星光看着他的小姑娘了。
      她长大了,不需要他了。
      心底密密麻麻的钝痛缓缓蔓延开来,隐忍又沉重,压得他呼吸发紧。没人知晓,晚宴那晚一句冰冷的“不认识”,是他耗尽所有自制力才说出的谎言。
      他不是不记得,是不敢记得。
      四年前家族突发巨变,父辈产业动荡、官司缠身,无数危机骤然压身。他被迫连夜离开安城,接手烂摊子,深陷资本漩涡与家族纷争,日日周旋于人心险恶之中,身不由己,生死难料。
      彼时的他自身难保,深陷泥潭,根本没有资格带走她,更没有资格耽误她的前程。他只能狠心断联,清空所有痕迹,让她彻底远离自己混乱黑暗的人生,让她安稳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前路。
      洛雅是家族为他选定的联姻对象,是稳住产业、平息风波的最佳筹码。四年里,两人对外扮演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的璧人,互惠互利,互相成全,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私情。
      所有人都以为他风生水起、佳人在侧,过得圆满顺遂。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四年,他夜夜难安,心底始终空着一块,牢牢锁着那个盛夏的少女,锁着那句没等到的告白,锁着满心无处安放的亏欠与思念。
      他无数次悄悄翻看她的社交动态,默默关注她的学业、她的成长,看着她一步步变得优秀耀眼,看着她安稳顺遂、步步生辉。
      “藜汜?怎么不走了?”洛雅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轻声疑惑询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刚刚那位小姐,你真的不认识吗?我看你反应不太对。”
      藜汜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晦涩与痛涩,恢复一贯的冰冷淡漠,语气无波无澜:“不熟。”
      又是一句不熟,又是一次狠心伪装。
      他亲手推开了她,亲手抹去了所有过往,亲手成全了她的安稳坦荡。哪怕代价是余生岁岁年年,两两相望,两两相忘,满心遗憾,独自煎熬。
      窗外,席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藜汜静静望着空荡的街口,喉间微涩,心底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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