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只想当背景板》牧葵

21、山河皆旧，唯你不归 咖啡店的偶

　　咖啡店的偶遇过后，席箩的生活彻底回归平稳。
　　不再刻意避开曾经走过的路，不再深夜翻旧聊天记录，不再为一场无果的等待暗自神伤。藜汜这个名字，连同那个盛夏的遗憾，被她彻底压进了岁月最深处，封尘、沉寂，不再轻易波澜。
　　职场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席箩专业能力扎实、做事细致沉稳，入职不过半月，就被部门主管重点看好，接手了公司一个重要的旧城文旅改造项目。项目落地安城老城区，涉及多家本土企业合作对接，范围广、体量重，是今年公司的核心重点项目。
　　她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历练，却万万没有料到，项目合作方的顶层对接企业，正是黎氏集团。
　　周一早会，部门全员齐聚会议室，投影仪投放出合作企业名单。当“黎氏集团”四个端正冷硬的字体映入眼帘时，席箩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出一道浅痕。
　　心底没有翻涌的酸涩，没有失控的悸动，只剩一丝浅浅的无奈。
　　她以为两人早已是平行线，此生不复交集，却没想到，成年人的世界圈子太小，命运的拉扯从来不会轻易止步。
　　主管坐在主位上，语气郑重地开口：“这次我们对接的黎氏集团，负责人是藜总，业内出了名的严谨严苛、效率极高。大家后续对接一定要细致规范，杜绝纰漏，这是我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合作，绝对不能出错。”
　　会议室里一片附和声，同事们纷纷感慨藜汜年轻有为，年纪轻轻执掌庞大集团，是圈内无人不佩服的新锐人物。
　　“听说藜总向来公私分明、不近人情，对接工作难度不低，我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有传闻说他和洛氏千金好事将近，两家联姻稳固产业，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耳中，席箩神色平静，默默低头记下工作要点，脸上无半点波澜。
　　别人羡慕他年少成名、前程似锦、佳人在侧，只有她清楚，这个风光无限的男人，曾在她的青春里，留下过最温柔的偏爱，也给予过最彻底的落空。
　　会议最后，主管敲定对接人选：“这次项目主力对接人，席箩。你专业扎实、心思细，由你全权负责和黎氏的所有沟通汇报。”
　　席箩抬眸，从容应声：“好的，我会做好对接工作。”
　　没有推脱，没有迟疑。公事公办，仅此而已。私怨早已翻篇，过往皆是序章，她如今只是职场新人，做好本职工作，是唯一的准则。
　　散会后，同事凑过来小声打趣：“席箩，你压力不小啊！藜总出了名的挑剔，好多公司对接都被他当场驳回方案，你可得加油。”
　　“我会尽力。”席箩淡淡一笑，心态平和。
　　她不怕严苛，不怕麻烦，只怕再次近距离对上他，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旧情绪，再次死灰复燃。可她更清楚，成年人最体面的成熟，就是把私人情绪和生活彻底剥离。
　　当晚，公司发送正式对接函至黎氏集团，敲定次日上午十点的首次项目洽谈会。
　　席箩整理好全套方案、报表、可行性分析，反复核对细节，熬到深夜。不是因为畏惧藜汜，而是她对自己的工作，从来极致认真，不容半点差错。
　　临睡前，手机弹出陌生号码的短信，简短干练：【明日会议，九点五十，黎氏顶层会议室，准时到场。——藜汜。】
　　没有多余问候，没有半分私交温度，纯粹的工作口吻，冷硬、疏离、标准至极。
　　席箩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静静看了两秒，平静回复：【收到，明日准时抵达。】
　　四年疏离，一朝交集，只剩公事公办的冰冷客套。
　　次日上午，席箩身着简约正装，黑发一丝不苟束起，妆容干净利落，褪去了所有少女温柔，只剩职场人的专业清冷。她带着团队资料，准时抵达黎氏集团总部。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天光，处处彰显着顶级资本的冰冷与威严。这里是安城最顶尖的商业腹地，是藜汜如今扎根的世界，和她平凡安稳的生活，隔着云泥之别。
　　前台核实信息后，专人引路直达顶层会议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室寂静。
　　长条会议主位上，藜汜端坐于此。一身手工定制黑色西装，肩线利落，气场冷冽，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垂眸翻阅文件，眉眼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周身气压极低，是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强势压迫感。
　　不同于偶遇时的松弛，此刻的他，是真正执掌商业帝国、杀伐果断的藜总。
　　更让席箩心头微顿的是，洛雅也在场。
　　她坐在藜汜身侧的副位，一身精致职业套装，妆容温婉得体，手边摆放着辅助文件，姿态从容，俨然是黎氏集团半个女主人的模样，安静协助藜汜处理工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郎才女貌，并肩坐镇高位，般配得让人无从插足。
　　席箩迅速收回心绪，压下所有杂念，携同事稳步走入，垂眸颔首，声音清亮专业，无半分私人情绪：“藜总，洛小姐，您好，我是本次项目对接负责人席箩。”
　　她刻意疏离的称呼，礼貌、得体、陌生，完美划清了所有私人界限。
　　藜汜抬眸。
　　那双曾盛满温柔偏爱、看过她整个青春的眼眸，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视线淡淡扫过她的脸，没有惊讶，没有波动，没有重逢的涟漪，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方员工。
　　“坐。”
　　单字落下，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
　　整场会议正式开启，气氛紧绷肃穆。
　　藜汜的工作状态极致严苛、挑剔、果断。每一处数据误差、每一处逻辑漏洞、每一处方案短板，他都能精准捕捉，提问犀利，反驳干脆，气场强大得让在场所有人心生压迫。
　　随行同事紧张不已，唯独席箩镇定自若。
　　她提前吃透了所有方案细节，面对藜汜的犀利提问，应答流畅、逻辑缜密、条理清晰，每一处解释都精准到位，每一个整改方向都贴合项目需求。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专业度无可挑剔。
　　藜汜看着她从容沉稳的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冷寂覆盖。
　　四年不见，她早已不是那个做题会卡壳、会因为失误忐忑不安、会依赖他寻求底气的小姑娘了。她独当一面，专业过硬，气场平稳，早已长成了足以独撑一方天地的大人。
　　心底深处，是隐秘的骄傲，更是刺骨的遗憾。
　　骄傲她岁岁精进、步步生辉，活成了最好的模样；遗憾这份成长，从来与他无关，是他亲手缺席了她所有的蜕变。
　　会议进行到中段，洛雅适时开口，柔声补充细节，语气温柔得体，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完美配合藜汜的节奏。
　　“藜总，关于旧城改造的文创板块，我们之前敲定的资源，刚好可以和席小姐的方案互补。”
　　她说着，自然侧身靠近藜汜，指尖轻点桌面文件，肩头几乎贴合他的手臂。姿态亲密自然，是外人无可替代的默契。
　　藜汜微微颔首，侧耳倾听，耐心听完她的补充，淡淡应声：“可行，按这个方向调整。”
　　席箩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毫无波澜。
　　她彻底懂了，外界的传闻从来不是虚言。他们强强联合、彼此支撑、共生共赢，是世俗意义上最完美的伴侣。而她那段年少的心动，不过是他人生低谷前，一段短暂、幼稚、不值一提的插曲。
　　会议尾声，敲定最终整改方案，散会。
　　同事们纷纷起身松了口气，低声感慨藜总太过严苛。席箩收拾好资料，确认无误后，礼貌道别：“藜总，洛小姐，后续我会尽快提交修订方案，先行告辞。”
　　语毕，她转身就走，步伐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停顿。
　　就在她即将踏出会议室的瞬间，身后传来藜汜冷沉的声音：“席箩留一下。”
　　短短五个字，让在场剩余人员的动作瞬间凝滞。
　　所有同事纷纷驻足，眼底满是诧异，私下无人敢单独留在藜汜面前，谁都怕被单独挑错、严苛问责。
　　席箩脚步一顿，背脊微僵，缓缓回身，神色依旧平静专业：“藜总有事吩咐？”
　　洛雅也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审视，随即又恢复温柔笑意，轻声道：“那我先出去安排对接事宜，你们沟通细节。”
　　她起身离开，路过藜汜身侧时，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动作亲昵，带着不动声色的宣示主权。
　　会议室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骤然凝滞，紧绷又微妙。
　　四年隔阂，四年空白，四年刻意的疏离与隐瞒，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发酵。
　　藜汜缓缓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冷硬，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晦涩与疲惫。
　　“你做得很好。”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是久违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真实语气。
　　没有上司的挑剔，没有陌生人的淡漠，只剩一句纯粹的认可。
　　席箩垂眸，淡淡应声：“分内工作而已。”
　　疏离、客气、分寸十足。
　　藜汜看着她全然陌生的姿态，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沉默许久，指尖死死攥紧钢笔，骨节泛白，克制着翻涌的情绪，低声问：“这四年，过得好吗？”
　　这句问候，迟了整整四年。
　　席箩闻言，终于抬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没有爱恨，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
　　“很好。”她轻轻点头，语气坦荡从容，“一直都很好。”
　　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
　　我顺利读完大学，顺利毕业入职，顺利成为了更好的自己。熬过了最难熬的空等，熬过了最委屈的执念，我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
　　藜汜定定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清晰地看到，那双曾经盛满他身影、为他心动、为他慌乱的眼眸里，如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彻底的放下，才是最狠的告别。
　　“那就好。”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无人察觉的哽咽与释然。
　　席箩不愿再多纠缠私人话题，公事公办地开口：“如果没有工作上的问题，我先回去修改方案，抱歉。”
　　她说完，不等他回应，直接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坚定，背影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头。
　　藜汜坐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和满室无法宣之于口的遗憾、愧疚与思念。
　　门外走廊，席箩走出数米后，微微停下脚步，轻轻呼气。
　　心底有微澜掠过，却再也掀不起滔天巨浪。
　　旧梦彻底沉底，故人终归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