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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晚风不渡旧人 四年光阴, ...

  •   四年光阴,足以抹平一场盛夏的落空,也足以把年少炙热的心动,沉淀成心底不敢触碰的旧疤。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最终成了席箩青春里最漫长、最难熬的等待。她在小区空荡的楼道里守了整整半月,日复一日敲门、拨号、观望,终究没能等来那个少年的身影。十楼的房子彻底人去楼空,物业说业主早就已经搬走了,走得干净彻底,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座城市、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所有的朝夕相伴、温柔偏爱、岁岁期许,连同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一并被尘封在那个骤然落幕的盛夏,成了无人应答的遗憾。
      后来的四年,席箩踩着当年和藜汜并肩奔赴的约定,稳稳踏入顶尖学府,安稳读完四年大学。她依旧温柔内敛,却也悄悄学会了克制与淡漠,褪去了十八岁的青涩懵懂,眉眼间多了几分成年人的从容与沉静。
      她顺利拿下奖学金、拿到优质实习offer、获评优秀毕业生,一步步活成了当年两人期许的耀眼模样。只是没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她还是会习惯性点开那个早已无法接通的号码,看着灰色的聊天头像,怔怔发呆许久。
      那个人像是人间蒸发,四年里杳无音信,彻底切断了和她有关的所有羁绊。
      有人说藜汜早已搬离安城,远赴他乡;有人说他家境显赫,本该就不属于这座小城;还有人零星打趣,说他早已开启新的人生,早把高三那年的短暂陪伴抛之脑后。流言四起,席箩从不辩解,也从不深究,只是慢慢学会了闭口不提。
      她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往前走,可心底那块空缺的角落,始终无人填补。
      大四毕业季落幕,初夏的风依旧温热,像极了四年前那个猝不及防的夏天。席箩结束了所有答辩与离校手续,彻底告别四年大学生涯,即将入职安城本地的优质企业,安稳落地,回归故里。
      归家不过数日,席父便收到了一场大型商界名流晚宴的邀请函。
      这场晚宴汇聚了安城大半商界精英、知名校友与新晋权贵,是本地规格极高的社交盛会。席父深耕行业多年,人脉广博,此番带女儿出席,一是为了让她开阔眼界,二是顺势帮她铺垫未来的职场人脉。
      “今晚跟着我和你妈妈过去看看,不用紧张,简单认识些长辈就好。”席父整理着正装,语气温和,“你刚毕业,多接触些圈子,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席箩轻轻点头,温顺应下:“好。”
      她本对这类名利场的应酬毫无兴趣,觥筹交错、虚与委蛇,从来都不是她喜欢的氛围。但数年求学磨平了年少的棱角,她早已学会坦然适配各种场合,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点心动慌乱失措的小姑娘。
      傍晚时分,席箩换上一身简约得体的米白色礼裙,长发温柔挽起,露出干净清丽的脖颈线条。妆容淡雅精致,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气质温婉从容,沉静又亮眼。席母看着女儿挺拔优雅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轻声叮嘱她放宽心态,从容得体便好。
      豪车驶入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鎏金遍地。透明水晶灯高悬穹顶,洒落满目细碎光晕,衣香鬓影、人声鼎沸,悠扬的提琴乐声缓缓流淌,处处彰显着高端圈层的精致与疏离。
      席箩跟在父母身侧,从容得体地问好、寒暄、微笑应答,举止落落大方。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平淡无奇的应酬晚宴,却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重逢那个消失了整整四年的人。
      晚宴过半,人群涌动,席箩陪着父母应酬完毕,悄悄退到侧边僻静的露台透气。室内暖气氤氲、人声嘈杂,晚风从露台吹来,清爽微凉,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轻微浮躁。
      她靠着栏杆,望着楼下满城霓虹,思绪悄然飘回四年前的盛夏,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低柔温和的交谈声,男女声交织,悦耳动听,却让席箩浑身的血液骤然一滞。
      那道男声,低沉清冽、质感独特,时隔四年,依旧清晰得刻在她的骨血里,从未有过半分模糊。
      席箩的身体瞬间僵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冰凉的栏杆,呼吸骤然停滞。
      她几乎是僵硬地、缓缓转头。
      不远处的回廊灯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映入眼帘,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四年未见,藜汜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单薄,身姿愈发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矜贵。昔日清爽的黑发打理得利落精致,眉眼依旧清俊,却褪去了当年的温柔缱绻,染上了成年人的疏离淡漠、沉稳冷贵。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会在晚风里温柔等她、会耐心陪她刷题、会满眼偏爱看着她的高三少年。如今的他,周身气场冷冽强大,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是妥妥的顶层权贵模样,耀眼、陌生、遥不可及。
      而他身侧,稳稳站着一位身形窈窕的女生。
      女生一袭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温婉,气质优雅大方,眉眼灵动明媚,一举一动皆是得体大方的大家闺秀姿态。席箩一眼便认出了她——洛雅,原著里唯一的女主角,也是传闻里藜汜爱而不得的女主。
      时隔多年,她终于明白,书中寥寥几笔的宿命羁绊,从来都不是虚言。
      洛雅微微偏头,眉眼带笑,轻声和藜汜说着什么,语气熟稔亲昵,是多年相伴才有的自然默契。而素来淡漠疏离的藜汜,没有半分不耐,微微垂眸认真倾听,侧脸线条冷硬柔和,分寸有度,温和有礼。
      两人并肩而立,身姿般配、气质相融,像是被精心描摹过的璧人,站在璀璨灯火下,耀眼得让人无从插足。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模样。
      这一刻,席箩心底封存四年的执念与侥幸,轰然碎裂。
      过去四年,她无数次为他的消失找借口。她安慰自己他是身不由己、是突发变故、是有苦难言;她固执守住心底的温柔,不肯相信那些偏爱是假象,不肯承认自己是一厢情愿。她甚至悄悄期许,等某天重逢,他会给她一个迟到的解释。
      可此刻亲眼所见,所有自我拉扯的借口、所有不甘的期许、所有执念的等待,都成了无比可笑的自我欺骗。
      原来他不是身不由己,不是被迫离开。
      他只是彻底奔赴了属于自己的顶层人生,奔赴了本该与他相配的人。
      高三那年的盛夏陪伴、温柔偏爱、岁岁约定,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枯燥备考期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一场转瞬即逝的年少消遣。唯有她一人,困在旧时光里,揣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喜欢,空等了整整四年。
      晚风轻轻吹过露台,掀起她裙摆的边角,微凉的风贴着皮肤掠过,却让席箩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凉到心底。
      回廊下的两人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目光顺势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喧嚣的宴会厅仿佛骤然静音,周遭所有光影、人声、乐声尽数褪去,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他们遥遥相望。
      藜汜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一缩,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凝滞。那一瞬间的错愕与失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仅仅半秒,他便迅速敛去所有情绪,眼底只剩全然的陌生、淡漠与疏离,仿佛眼前这个相望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是他漫长人生里从未出现过的过客。
      没有惊讶,没有暖意,没有愧疚,没有重逢的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漠然。
      洛雅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席箩,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打量,随即扬起温柔得体的笑意,轻声开口:“藜汜,是你认识的人吗?”
      她的语气亲昵自然,带着不动声色的宣示,稳稳站在藜汜身侧,姿态大方从容。
      藜汜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席箩脸上,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认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席箩四年的执念与等待,将所有旧情彻底斩断。
      不认识。
      原来朝夕相伴一整年、熬过百日冲刺、许诺岁岁年年、约定共赴未来的人,时隔四年,就成了他口中的陌生人。
      席箩心口骤然一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席卷四肢百骸,眼眶瞬间发热,却被她硬生生死死忍住。
      四年成长,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委屈就慌乱落泪的小姑娘。哪怕心底翻江倒海、满目疮痍,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平静与从容。
      她微微抬眸,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如今已然蜕变的矜贵男人,唇角甚至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
      既然他选择装作不认识,那她便配合到底。
      没必要纠缠,没必要质问,没必要为一段早已被对方舍弃的过往,弄丢自己最后的体面。
      林晚书闻言,笑得愈发温柔得体,轻轻挽住藜汜的手臂,柔声说道:“那我们走吧,里面还有长辈等着打招呼。”
      藜汜收回落在席箩身上的目光,没有再停留半秒,没有再多看一眼,微微颔首,任由林晚书挽着他的手臂,转身迈步离去。
      黑色西装的背影挺拔冷硬,决绝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晚风卷起他衣角的弧度,利落又无情,彻底带走了她整个青春的执念与温柔。
      席箩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般配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了紧攥的指尖。掌心被栏杆硌出深深的红痕,生疼的触感,却远远抵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等待与自愈,早已让她彻底放下。可真正重逢的这一刻她才明白,所有的释怀都是伪装,所有的平静都是硬撑。
      那个盛夏的遗憾,那个人带来的心动与落空,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箩箩?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席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柔的关切,“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席箩迅速收敛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波澜,转过身时,早已恢复了温婉从容的模样,笑意浅浅,无懈可击:“没事妈,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席父走上前,顺着她刚刚的视线望了一眼回廊尽头,随口问道:“刚刚在看谁?那边是黎氏集团的藜总吧?年轻有为,是近几年商界最耀眼的新锐人物。”
      藜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她并肩刷题的普通高三少年,是跻身顶层圈层、手握资本权势的藜总。
      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席箩心底轻轻一叹,轻声应答:“没谁,就是随便看看。”
      她没有和父母提起那个黎总就是黎汜。
      晚宴后半程,席箩再也没有遇见藜汜。想必他陪着洛雅应酬各方长辈,游走在顶层人脉之间,风光无限、顺遂圆满。
      而她,不过是他辉煌人生里,一段不值一提、需要被彻底抹去的年少插曲。
      离场时,车子驶离璀璨喧嚣的酒店,窗外夜色深沉,车流不息、灯火满城。
      席箩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眼底浅浅泛红,心底彻底归于平静。
      也好。
      彻底的陌生,彻底的疏离,彻底的划清界限。
      至少从此,她可以彻底死心,彻底告别那个困住她整整四年的盛夏旧梦。
      年少的心动再滚烫,终究抵不过时过境迁、人走茶凉。
      晚风过境,旧梦落幕。
      从此,盛夏再无并肩少年,她的青春,也没有藜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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