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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宗亲又有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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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进寺诸王遗女的出嫁虽然不了了之,杜平武与应婉慧的婚约经由先帝许诺,还是要照常举行。说来也怪,自从御内传出宗亲又有婚礼要办的消息,神都仿佛一夜之间全部得知这件事,街头、坊里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仿佛有万民同庆的趋势。
其实先帝去后,除却规定的百日哀悼,新君再未对民间娱乐多加禁止。然而天子既然还在居守丧期,至少神都之内上行下效,都不敢有太夸张的动作。而如今皇室都宣布热孝结束,开始准备新一轮的谈婚论嫁,百姓自然也能够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地游乐。这一座大周王朝的国之都城,在其开创之君辞别人世的一年之后,终于再度真正的活泛过来。
辛时又有事可干。
原来在公示朝中的婚礼诏文方面,杨擅与母亲又闹矛盾。新君觉得,“诏文这种东西礼部早有准备,前几个宗室都是那么念的,杜二郎和应娘子也照办就行”,太后却怎么也不满意,一会嫌内容呆板,一会嫌用词没有新意,左右挑毛病,嘀咕“先帝过后第一场小辈婚礼,我还是想办得好一点”。
杨擅被母亲说得烦了,干脆眼不见为净,将弟妹婚事丢给后宫全权操办,再不过问,各种细节任由她高兴。然而这件事其实不能怪西宫折腾,毕竟早在应婉慧闹着要嫁杜二郎前,身为神后的应太后与下属审对发至各部的诏书,就说“旧有存档迂腐,改一份更有新意的出来”这样类似的话。
如今这桩推迟许旧的任务依旧落在辛时身上,得到消息的翰林侍者精神振奋。无他,这一年来太后虽然还替新君把持着审理国事的最后一道关卡,却很少再亲手出诏,连带着辛时也只剩下往前朝跑腿通信的杂活,清闲日子过太久,无聊得仿佛人生都没有意趣。因此,当终于又有一件可以让他深度参与的国事出现——尽管接下此事有惹恼天子之嫌,依旧十分积极。
与太后老早提出不满礼部文书一样,人主有言,即便先帝过世前应婉慧的婚事不曾提上日程,辛时依旧未雨绸缪地做过准备。那时他就查阅过礼部从前朝继承的婚案,心中大致拟出几个想法,重新捡起不过轻车熟路,再参考一遍行文规范,很轻松地将草稿打出。待到最终定型,果然言思巧妙又不惊骇出格,读之如同一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却依旧端庄持重的上古淑女,连原本心有不满的杨擅,也很难得地点头认可。
宗亲的婚礼都是一道的,诸如婚车、房帐等用具在先帝生前一齐准备,如今也不过复还拿出来用。婚礼正日,时近黄昏,太后作为应氏尊长主妇临架唐国公府祝贺,辛时与阿韵一道,充当内宫使者派送礼物。
府内早布置起来,一片喜气洋洋。应婉慧私许杜平武一事,太后早消了气,在家人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到后院婚房中去,对新娘做出嫁前的“规训”。其实这“规训”不过是说说最后的体己话,毕竟今晚过后姑娘嫁入别家,为人妻妇与待字闺中到底不同。
辛时和阿韵坐在前厅,由唐国府家人招待着。太后走过场的速度很快,入内院一刻钟便传回消息,说是已经讲完话准备起架。阿韵水没喝上几口,闻言又立刻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府中长儿媳邱氏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手上五六只镯子声音清脆地碰撞在一起,亲热地邀请道:“韵姐,七姨身份贵重,不便在宫外多呆,你有什么关系?多难得的日子,和她说一声,留下来玩嘛!”
阿韵笑推她道:“我留下来,回去谁还服侍殿下?知道你们有这个心思,呐,辛待诏不还坐着,带他过来,就是让他做我们内宫代表陪你们宴饮的,你邀他去。”
邱氏喜道:“好啊好啊,捞不着你,辛待诏我们是一定要的。”说罢松开女官,转对年轻待诏露出一个明媚张扬的笑。面对这“半个”外男,年纪少不了阿韵几岁的唐国府长儿媳没有半分见外,跪到桌边揽一揽辛时的肩,向远处叫道:“三弟——三弟!快过来。招待客人呢,辛待诏在这,你陪他说会话!”
辛时笑道:“那我便叨扰了。”目送阿韵离开。
说是招待,不过坐下吃点喜糖、喜糕、瓜果点心。新娘家还处于待嫁的状态,许多事情没办完,邱氏安排完这里,又继续将家中下人指挥的团团转。她是唐国府现任主人、神后兄长的长儿媳,辈分上只能算应婉慧嫂嫂,代替主母游氏操办婚礼,其实是有点好笑的。然而唐国公原配所生的数名子女似乎都不太买自己这位继母的账,如此参看邱氏越俎代庖的原因,倒也不十分奇怪。
应太后早知道婚礼的各种细节,对于邱氏主持出嫁这件事,她显然也是默许的。大周皇太后虽然不待见游氏,对自己的这位侄媳倒是十足喜爱——瞧这妇人神气活现、眉飞色舞的模样,每个人在她手下都被调度得忙碌却又有序,气态之从容飒爽隐含太后年轻时的风采,不失为另一个女中豪杰呢。
宴席还未开始,唐国府并未上酒,备着待客的是杏子汁。辛时一边剥桌上干果,一边和叫来陪他的应景宏聊天,忽听门口一阵骚动,有人自外而内跑来,边跑边叫“车来了”,引起府内一片忙乱。
“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要在路中间多耽搁一会呢。”邱氏神色一凛,当即下令。“赶紧,按我刚才吩咐的,把门和门边都堵上。说来就来,小子娶媳妇挺急的,辛待诏,新郎来了,你去不去看?”
辛时立刻从坐上跪起,一手按在桌面,笑问道:“我能去吗?”
应景宏吞了手心剥好的南瓜子,一边嚼,捂着嘴道:“当然,人越多越好。”
两个年轻人还在桌边磨磨蹭蹭,邱氏已经等不及。她伸出手,一边一个将弟弟与客人拎出座位,催促道:“快快,三弟,别吃了。赶紧带着辛待诏过去!”
她一面赶人,自己也疾步向外走,身上环佩叮当。二十来个应氏子侄与仆妇已围在周边严正以待,邱氏环顾一圈,呼喝道:“家伙什都抄紧了!只这么一次,叫他们知道娶新妇有多难!”
可别又打残了啊……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落后半步的辛时在心里默默祈祷。杜平武与应婉慧私结连理,已经挨过一顿揍,半年里下不来床,唐国府上下盼女儿出嫁盼得心焦。好不容易等来正日,要是这帮障门的家伙因为先前等婚期等得太激动,导致过会儿手下闷棍没小心刹住力道,又把倒霉的杜二郎敲出什么问题,那这对小鸳鸯可真是乐极生悲,欲哭无泪了。
鼓气的同时,门外有人大喊,报上新郎身份姓名,祈求开门。邱氏带着几个妇女,笑吟吟地和门外对答几个来回,偏偏对开门一事无动于衷,于是门外的人等急了,“碰”一声,开始撞门。新妇给新郎的下马威当然得下足,邱氏准备了许多后手,不光是人力,还有石磨、注了水的大缸,全部堆在门后,任凭门外人再多、力气再大,也只能把门震出一道缝,却怎么也进不来。
障门已进行了近刻钟,缸中的水因撞击泼出来不少,淋得地面一片湿漉漉,战况却依旧焦灼不下。笑闹声越来越大,两边似乎都聚集了更多人,辛时正站在一个波及不到自己的地方观战,忽觉余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墙头冒出一条影子,下一刻落在自己面前。
鬼鬼祟祟翻过唐国府围墙的杨修元抬头,与辛时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