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冷》刃湖

16、第16章 那人虚倚着

　　学校做了一个大大的红牌子，上边写着“省三好学生”五个大字。
　　梁渐左手捧着荣誉证书和鲜花，右手抬着红牌子。
　　挺沉。

　　她没有往另一边看，但她知道纪沉在和她做一样的事。

　　不同于之前的许多人，这回领奖的只有他们两个，合照也只有他们两个……
　　加一群校领导。
　　梁渐站在校长旁边咧着嘴拍了几十张照片，感觉自己都不会笑了。

　　尔后下台，梁渐边揉脸边盯着地板。

　　“在看什么？”

　　“我的影子。”
　　梁渐条件反射性地回答了一句，抬头。

　　纪沉正看着她。

　　后台昏昧的灯光给他的睫毛打了一层阴影，使得原本清隽典雅的凤眼堕成一汪深不可测的寒潭。

　　梁渐想起小说怪谈里的各种妖鬼精魅，成日里模仿人类，其实内心冷得像块冰。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不好意思，踩到你的影子了。”
　　笑意从他的唇畔洇染开来，一瞬间昼回春暖。

　　梁渐深深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什么蠢事，连忙解释了一句：“没，没什么，灯光这么照过来，影子都是向前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多说多错，梁渐干脆闭上嘴。

　　她永远改变不了自己这个心虚的毛病，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心虚总会在第一时间向她席卷而来。
　　然后她就会胡言乱语，逻辑崩盘，说一些蠢话。

　　纪沉看着她：“可以拍一张合照吗？”

　　“可以。”
　　这回梁渐管好了自己的嘴，不管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表面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纪沉拦下一个男生，把手机递给他：“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谢谢。”
　　男生果断同意了。

　　梁渐蹭了一步。
　　拍照的男生不满意：“同学，你再往近点儿。”

　　梁渐又蹭了一步。
　　拍照的男生还是不满意：“再近点儿。”

　　梁渐默默计算距离，下一秒，她的脸颊触上一圈毛茸茸的羽毛。
　　淡淡的雪松味道攀附上来。

　　呢子大衣和黑色夹克相贴的地方腾起一股热度，梁渐怔了一瞬。
　　原来是他，向她靠过来了。

　　拍照之后，男生把手机还给纪沉。
　　纪沉报了一串数字。
　　“加一下，照片传你。”

　　梁渐连忙检查自己的头像，是一张丁达尔效应的图片；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昵称，是一串英文字母。
　　既不青春疼痛无病呻吟，也不非主流。

　　可以。
　　梁渐搜索了纪沉的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两人一起回到班级队伍的时候，引起好大一阵欢呼。
　　“恭喜梁渐！载誉而归！恭喜梁渐！载誉而归！”

　　隔壁三班也在欢呼，只有二班夹在中间，既痛苦又痛心。
　　“学委，大姚，你们争气一点儿啊！”
　　二班学委憋出一句：“我就是头悬梁锥刺股，也考不过梁渐纪沉这两个变态啊，别说他们了，卢荔荔我也考不过。”

　　梁渐抿了抿唇。
　　以前大家都是学习委员，大家都是三好学生，大家都是年级前十，每一个名称下边都有很多人。
　　如今有了省三好学生这个新名号，只有她和纪沉拥有。

　　梁渐正想得入神，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纪沉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又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她。

　　梁渐盯着照片看了半晌，突然庆幸自己的五官虽然普通，但还是挺立体的，上镜不算太难看。
　　但是跟他一比，真的是……惨不忍睹。

　　之后连馨换了表演服回来，梁渐把照片发给她。
　　连馨看第一眼就笑出声：“梁渐，你这剪刀手的位置……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渐：……

　　快别说了，她原本是想用剪刀手挡脸的，谁能想到拍照片的那位同学是个急性子，在她将脸挡住之前就拍了。

　　“梁渐，你这姿势怎么那么僵硬？”
　　梁渐苦着脸：“我当时都不敢动，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残废了。”

　　连馨神奇地看着她：“原来你跟纪沉拍照也会紧张啊，我还以为你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梁渐张了张嘴。
　　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生而已。

　　连馨最终总结了一句：“郎才女貌，挺好的。”
　　梁渐有点开心：“女貌不怎么样，才还是有很多的。”

　　连馨捏了一把梁渐的脸：“貌也是很可以的。我要去后台准备了，你一会儿把照片发给我。”
　　“把你截了，我只要纪沉那半张。”

　　“讨厌。”
　　梁渐笑眯眯骂了一句，把照片发给她。

　　右下角提示好友发动态了，梁渐点进去看到头像，瞬间提起一颗心。
　　她屏着气，眯着眼，小心翼翼点进去——纪沉分享了一张图片，赫然是她和他的合照。

　　梁渐退出去，把纪沉的分类挪到好友那一栏。
　　她觉得他们应该是朋友了。

　　尔后新年晚会开始，气氛升至最高。
　　每一个节目表演完毕，都会有人上台给表演者送花，每一束鲜花都是一份欲说还休的少年心思。

　　连馨的节目是街舞，她喘着气，捧着连琦月送给她的花，眼睛亮亮的。
　　“我听你说纪沉会弹钢琴，那他怎么不报一个节目？”

　　连琦月拧着眉：“我给你送花，你跟我说纪沉？”

　　连馨指了指梁渐：“我帮她问的。”

　　梁渐一顿，脸登时就红了。
　　“我，我可没有……”

　　连琦月想了想：“纪沉估计是嫌麻烦吧。”
　　“那家伙很无聊的，他自己没趣，也对别的东西不感兴趣。”
　　“除了你。”

　　连琦月指着梁渐。

　　梁渐懵了。
　　“怎么，就……”

　　连琦月很高，站在梁渐面前有一种压迫感。
　　“说起来，纪沉刚还发了你们的合照，他的空间里第一次出现活人。你们该不会在进行什么地下……？”
　　梁渐站得笔直：“我没有！你可不要冤枉我！”

　　连馨拉着连琦月走开：“你别再说什么胡话来败坏我们梁渐的名声了！”

　　梁渐默默坐回去，打开手机，隐身访问纪沉的空间——需要开黄钻。
　　算了。

　　新年晚会之后是每个班自己举办的小晚会。
　　老赵只待了一会儿，给大家切了蛋糕就离开了，让他们自己闹。
　　相处了半年，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了，也不怕丢人，因此每个人都准备了节目，还有组团演小品说相声的。

　　梁渐和连馨也准备了节目，是他们初中时候跳的交谊舞。
　　梁渐跳女步，连馨跳男步。

　　白炽灯光倾泻而下，梁渐踏着音乐舞动肢体。
　　扬在脸上的自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在这一刻，世界是围绕着她和连馨转的。

　　她们就是世界上最棒的人。

　　一曲毕，同学们热烈鼓掌疯狂尖叫。连馨提着裙摆行礼，梁渐没有穿裙子，于是她提着皇帝的裙摆，跟连馨一起行礼。

　　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梁渐转向门口。
　　门口站了许多其他班的人，还有纪沉。

　　那人虚倚着门，目光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