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见欢颜》惜清溪

112、疑梦

　　傍晚时分，璀璨夕阳照落在小学操场的一角，眼看就要到学生们放学的时间了，顾子颜刚好核对完最后一批物资的发放情况。
　　她看了眼聊天群消息，其他人都已经完成任务，在楼下等她了。
　　她加快脚步下楼，差点与从一旁教室门口冒出来的陈立时相撞。
　　“哎！你怎么还在楼上？”顾子颜一顿，慢下脚步同他一起走。
　　“几个小孩刚才一起玩的时候把水杯和本子落下了，我给他们送回来。”
　　“玩？”
　　“刚才他们是体育课。”
　　“噢。”顾子颜恍然了解。
　　随后是一阵沉默，两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我听说顾子修是你哥。”陈立时突然好奇问道。
　　“是啊，你认识他？”顾子颜同样好奇回问。
　　“当然，他可是我们的学长，我有朋友在他公司实习，我高中参加竞赛的时候他是大学部带队的。”
　　顾子颜频频点头，笑了笑说：“看来我哥还是蛮优秀的。”
　　“是很优秀，我们家长辈和他有生意上的合作，我在长辈的聚会上见过他几次。”陈立时说着拿出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需要我们可以互相联系。”
　　顾子颜稍感惊讶，手指接过名片，犹豫了一下，说：“可以啊，不过我今天没带名片，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也对，我是不是太正式了，现在交友一般都是直接加联系方式的对吧。”
　　“还好，都一样的。”顾子颜礼貌一笑。
　　“你和江寒是一起的对吧？”
　　“是。”
　　“真巧，我和他以前是高中同学，刚才说的竞赛活动他也有参加，我们挺有缘分的。”
　　“嗯，是的，很有缘分。”顾子颜点着头回应，没有多想他说的我们是指谁。
　　三层楼的楼梯再加一段操场到大门口的路程，他们聊得不算少，交友必备的问候居然刚好都完成了。
　　江寒坐在车内等她，从她出了教学楼就看到她和陈立时一路聊着天。
　　随着他们走近，江寒的眼神下意识暗了一下，盯着对方上车，又盯着她向他这边走来。
　　顾子颜打开车门，江寒对她一笑，说：“今天任务都完成了，可以直接回家了吧？”
　　“可以，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大家今天辛苦啦。”顾子颜转头对后座几位低着头的同伴招呼了一下。
　　后座三人抬头附和一下，又低下头干自己的事了。
　　顾子颜扣好安全带，发现江寒一直盯着她看。
　　于是她眨了眨眼，问：“怎么了？你不想开车吗？”
　　江寒轻笑一声，说：“没有，在想你晚上想吃什么？”
　　听他一说，顾子颜认真思考了一会。
　　江寒一边打开导航一边说：“回家吃吧，今晚我煮，回去路上正好去超市。”
　　“好啊，看你安排。”顾子颜双手一拍赞同了，正好不用想晚上吃什么了。
　　回家后，顾子颜先去洗澡，江寒提着食材去厨房做晚饭。
　　二十分钟后，顾子颜洗完澡，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后，她快速将头发团成个丸子头，然后慢悠悠跑向了厨房。
　　江寒已经做好了两碗凉面，现在正在做可乐鸡翅，顾子颜对着卖相极好的晚饭赞不绝口。
　　江寒淡淡笑着，对她说：“别靠太近，味道会弄到睡衣上。”
　　“那我把凉面端出去，我再去倒饮料吧，今晚喝椰子水好吗？”
　　“可以。”
　　顾子颜快速离开厨房，摆好凉面和饮料，然后又默默站在厨房门口观看。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和挺直的脊背，她突然想起了今天她好奇地事，他和谢长津绝对闹掰了。
　　虽然江寒不和他来往的话也挺好的，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时候不和的？
　　江寒为什么没有和她说过呢？
　　“你转着两个眼珠子在想什么？”江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眼前，手里拿着一碟色香味俱全的可乐鸡翅。
　　“我......我在想你呢。”顾子颜脸色不变地说。
　　“吃晚饭了。”江寒勾唇一笑，勾上她的腰离开了厨房。
　　他脱下了围裙，她随即凑在他旁边，一脸好奇地问：“你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我？你和谢长津怎么了？”
　　眼看着她的注意力一点都不在饭菜上，这凉面口感这么好，这鸡翅这么香，她却还在想其他的事。
　　江寒嘴巴抿得紧紧的，等待坐好后，他慢慢喝了一口椰子水。
　　“想知道？”他夹起一块可乐鸡翅放到她碗里，说，“先把晚饭好好吃了，我再告诉你。”
　　“所以是真的有事！”顾子颜惊讶地哦了一声。
　　她一边快速地吃了几口面，一边默默猜测。
　　江寒看着她的表情由好奇变成发散想象力的样子。
　　于是他说：“今天下午走的时候我看见陈立时和你一起下楼了，你俩聊什么了？”
　　“没聊啥，他跟我打听我哥呢。”
　　“哦，那你呢？”
　　顾子颜过了几秒才品出他有点变味的语气，于是她吃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扭头盯着他，笑着说：“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我不吃醋我吃面。”江寒慢慢吃着一块可乐鸡翅，
　　顾子颜顿感好笑，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这也要吃醋，我们都没聊啥，就互相认识一下，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江寒咀嚼的动作顿时一停，他歪头看了看她，一脸不满和无可奈何的样子，没说什么，然后又继续吃。
　　顾子颜默默偷笑，沉浸在逗他的乐趣中。
　　吃完晚饭后，江寒去洗澡了，顾子颜在床上玩了会手机，然后就干坐着等他了。
　　今天得和他好好聊聊。顾子颜这么想着，江寒顶着一头刚吹干的头发进来了。
　　顾子颜笑着朝他张开双手，他轻松把人抱在怀里，坐在床边。
　　“这么喜欢抱。”江寒心情好，随口一说，语气不像问句。
　　“喜欢，洗完澡的时候最喜欢。”顾子颜毫不吝啬地对着他的脸蹭了一会，才换个姿势舒服的坐在他腿上。
　　“我们今晚聊一会再睡觉吧？”她说。
　　“嗯。”江寒淡淡应道。
　　“谢长津以后都不和你一起玩了吗？”
　　“不清楚，最近我们的确没怎么联系，上次在学校见面的时候聊得不愉快。”江寒犹豫地停顿了一会，说，“他告诉我，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南冰尧有一些行为是故意的。”
　　“哼，我就说吧。”顾子颜得意地挺了挺胸，她以前的一些想法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
　　“长津知道但是一直没有告诉我，还有那次高中毕业聚会的时候，在密室里面吓你的那个人就是他，但是他不是故意的，他当时以为是南冰尧。”
　　“什么？居然是他！”顾子颜顿时火气上头，“那他为什么当时不说，他一直在我们身边他有没有良心！”
　　江寒一边按住她挥动地双手，一边安抚说：“这是确实是他不对，他这次和我承认也是认错了，下回我让他给你道歉。”
　　“谁要他道歉，都过去多久了，我想到就觉得恶心。他和你承认有什么用，他是对你感到愧疚吗？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根本就没想过真心认错。”
　　顾子颜愤然从他怀里挣出来，脚下踩着被子，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站在床上。
　　虽然早就猜到她的反应，但江寒还是难过地抬头看她，说：“于情于理是他错了，你想怎么办，告诉我我会帮你。”
　　“我想怎么办我怎么知道？”顾子颜才是最难堪的人，她一脸苦闷地地盯着空气。
　　江寒单膝跪在床沿，朝她伸手，“那就先不要生气好吗，这不是我们的错，生气对身体不好，坐下来我们好好聊。”
　　她搭上他的手，颓然坐下，然后就被他拉着搂进了怀里。
　　“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别想，我已经和他吵过了，我就是怕你这样才没告诉你的。”江寒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对你不好的人我以后都会少来往，绝不会再让你像以前那样不开心，我也不会再劝你理解他们或者不管他们，你想怎么做，我都陪着，好吗？”
　　“知道了。”顾子颜闷闷地说，然后转头抱起抱枕躺在了床上。
　　“要睡了吗？”江寒默默躺在她旁边。
　　“那你以后和郁朝行他们还会来往吗？”顾子颜转头又问。
　　“不会经常见面，除了工作上会见。”江寒解释。
　　“那你总要回家吧？我独自一人没有人管没关系，那你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陪我吧，你家里还有人。”
　　“子颜。”江寒着急地喊了她一声。
　　“干嘛，我是实话实说。”顾子颜不满地撅了噘嘴，拉起被子就要把自己闷头盖住。
　　江寒拉住了被子，撑在枕边，对她说：“我以前还表达得不清楚吗？我和你，我们，是我们的家。”
　　江寒隔着被子搂住了她，着急地说：“我的心意你不可能不明白，你知道的，在我这里你是最重要的。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对我生气，宝宝。”
　　“好了，我知道。”顾子颜受不了似地说，“你说的有道理，你的确没做错什么。”
　　她说完就掀开被子，再次躺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胸口，说：“好好睡觉了，我不想那些事了。”
　　江寒欣喜一笑，抓住她的手亲了亲，低声道：“颜颜真好，颜颜最好了。”
　　顾子颜习以为常，闭着眼，一脸淡然的浅笑。
　　江寒放下心来，平静地睡下了。
　　他知道她会理解的，江寒总能坚定地感觉到顾子颜的爱意，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深入灵魂的直觉了。
　　因此，在他心里，和她相爱根本是命中的事，仿佛荒谬的命定感，他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不相爱的结局。
　　然而，江寒却在这一晚，被动的感受到了相反的感知。
　　但那只是一个梦。
　　顾子颜在他梦里是如此的真实，她总是对他笑，仰头看他的时候眼里满是爱意。
　　她总是小跑着向他走来，喜欢抓着他的手臂，开心的时候就时不时晃他的胳膊，不开心的时候就软趴趴地搭着。
　　她生气的时候也是毫不掩饰，眉头一皱就是直直地瞪他，嘴巴飞快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嘴巴一撇，表情变换着哼哼几声，然后就渐渐地又笑了起来。
　　顾子颜的脸在他眼里是如此的鲜活，他爱她这个样子，他爱她总是对他表露态度。
　　本该是这样的，可江寒却转瞬看到了自己的脸，他在冷笑，他在拒绝，他是淡漠的，是悲伤的，是决绝的。
　　看着自己的神情，江寒确认这是自己的脸，可为什么面对着子颜是这样的态度，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情节。
　　于是，江寒在不安地迷茫中看着这不合理的一切发展，顾子颜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她乞求他不要离开，她悲伤地不理解，正如他不理解这梦中的一切。
　　这梦是不可能的事，他爱她，他从不曾怀疑自己的感情，他从不曾想过她会这么伤心，更不曾想他会如此伤她。
　　江寒在痛苦中期盼着醒来，然而痛苦总是漫长的，梦中的每分每秒都有画面向他袭来。
　　他推开了她的手，他对着她关上了门，他碰见她的时候故意冷漠避开。
　　寒冷雨天中，他撑着一把伞，让她放手，让她离开。
　　每一个画面都是组成冰冷雨水的一滴水珠，这场冷雨完全浇落在他身上，冷到刺骨是对他无情的惩罚。
　　江寒在一阵寒冷的颤抖中醒来，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他睁开眼，缓了好一会，才完全感知回到现实，他做了个梦，他终于醒来了。
　　也许做梦的时间只是短暂的一会，但他脑海中却仿佛过了一辈子。
　　他缓慢地侧过身，看向睡在一旁的顾子颜，她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边，头发散在枕头上，漏出白净的脖子。
　　江寒看了眼时间，快要8点了，他靠过去，伸手搭在她腰上，把她搂进了怀里。
　　她立即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已经半躺在他身上。
　　“你醒了？”她声音朦胧，抬手摸在了他脸上，“你的脸怎么凉凉的，没有盖被子吗？”
　　原来顾子颜早就醒了，只不过是困得不想起。
　　“盖了，不冷，可能是做梦吓出了冷汗吧。”
　　“哦”
　　江寒看她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可能都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江寒微微一笑，安稳幸福的感觉慢慢充盈，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头发，又忍不住亲到了脸上。
　　顾子颜被痒到了，哼哼一笑，嘟囔着让他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