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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代价 不是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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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斜伸进来的菜单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氛围。
老板娘急匆匆留了本子,上面用线缠着一根圆珠笔:“几位帅哥美女点点啥自己写一下哈,好了叫我!”
施劲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明明之前还一副不想和她沾上任何关系的模样,才过了没多久,忽然做出这种举动。
偏偏旁边还有人看着,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他们的私事,便错开视线躲了过去,含混道:“嗯,他…是我弟弟。”
她说着,余光还下意识去观察了下他的神色,没见怒,但也没刚才那怪里怪气的笑了,敛着嘴角情绪淡下来。
方昕哇塞了一声:“真的假的啊?亲弟吗?”
施劲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时头大:“……”
就连郑海轩也在愣神后反应过来:“原来是小竹姐的弟弟啊!正好,今天我请客了,你想吃什么尽情点!”
他捏着边角递来油乎乎的塑封菜单,路屹接了,又转手塞到她们俩面前:“你们点。”
施劲竹是真看不懂他想做什么。
方昕看他们一个二个来回推拉,她肚子都快饿扁了,干脆接过来:“哎呀怎么都磨磨唧唧的!都不点是吧?那我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熟练地在本子上写上烤土豆虎皮青椒大鱿鱼,一边写一边碎碎念:“这个也来一份吧,这个鸡心你们吃吗?来四串?轰炸大鸡腿!都不吃啊?行吧,那我一个人吃!碳烤茄子来一份,铁板豆腐……”
前几天还在跟随大部队一起嚷嚷减肥的人,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儿了,洋洋洒洒点了一堆,俨然一副要敞开肚子吃的架势。
点菜单子回了老板娘手中,她才松了一口气,再次注意到桌上说不出来的奇怪氛围,出口打破:“诶对了竹子,既然下午你弟弟来,你们怎么没打个招呼?还有……”
她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
下午她可是当着施劲竹的面歪歪了一番人家弟弟……
哎呦,有点尴尬哈?
不过施劲竹也没说那是她弟弟,还附和她来着。嗯,看这样子俩人像是有点矛盾?
她咳了两声,生硬的转移话题,施劲竹打起精神应对,不过接下来路屹还算正常,甚至跟他们有来有回聊得风生水起。
烧烤陆续上了,美食总算冲淡了最后那一丝别扭,方昕撬了四瓶冰啤一人递了一瓶。路屹坐边上她递不过去,还让施劲竹帮忙递了一下。
施劲竹:“……”
她把路屹那瓶递到他面前,想到什么本能又缩回来:“你,能喝吗?”
路屹倏地一笑:“姐,我二十一了。”
施劲竹默默放回去。
是的,他二十一了,不是六岁。
她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劲儿,他在这张桌上都比她显得从容,倒衬得她像是个误入的外人。
那会儿的功夫,他就不动声色把他们剧组的情况摸清二三。
施劲竹捏起自己面前那瓶啤酒,先冰了手,又凉了嘴,属于小麦独特略带苦涩的冰气泡密密麻麻在口腔炸开,顺着喉咙滑下,解了夏天的燥。
不知不觉喝了半瓶,她好像轻松了些。
对面郑海轩及时注意到她:“姐姐,别光喝酒,吃点呀,他家味道还不错。你今天吃太少了,不吃东西光喝冰酒很容易伤胃的。”
他说话的功夫,一盘烤得绵软的茄子上来,他想也不想端到施劲竹面前,把旁边的菜都拉了拉:“吃这个!烤茄子好吃!”
施劲竹还没说什么,路屹就淡淡挪走了那盘茄子:“她茄子过敏。”
郑海轩面露歉意:“抱歉,我不知道。”
施劲竹摆摆手:“没事。”
说着没事,心里却升腾起一股奇异的复杂感受。
他居然还记得她茄子过敏。
她看着他随手换来她面前的一盘烤豆角,夹了一筷子,软嫩脆甜,带着烧烤料的浓香,味道有些杂糅,和小时候吃的那种一股生味还难嚼的完全不一样。
施劲竹没说过,也没人知道,她其实讨厌极了吃豆角。
只是,那是她小时候唯一吃多一点不用被骂贪货的菜,因为家里种的地里大片都是。
明明什么都不一样了,可她又觉得还有很多都一样。
她想摆脱一切,却从来没做到过真的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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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结束前,施劲竹借口去厕所,起身去买了单。
突然多出一张嘴,她总不好真的让郑海轩请客,而且也不想欠他人情。
郑海轩准备付钱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付过了,看她的眼神还有点幽怨,施劲竹假装没看见。
她和方昕住的酒店离片场近,郑海轩不是主角戏份也不多所以住的稍远,他本来想送她们的,被路屹截了胡,说他来送。
郑海轩没办法,只好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走了。
这边离酒店不算特别远,方昕很有眼力见,走了没几步就停下脚步:“你们俩聊哈,群里叫我去玩,我先走一步,拜拜!”
她一溜烟跑没了影,施劲竹都来不及叫她。
已经深夜,走出闹市区后这条路基本没了人,她走在前,路屹跟在半米身后。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看起来像是并肩。
她没出声,他也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着,眼看快走到酒店了。
“施劲竹。”
影子比她低了半个头,是停下了。
她也停下脚步。
路屹声音很平静,又带着冷意:“如果我现在不开口叫你,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不说话走远是吗?”
施劲竹转过身,面对他:“你今天这出,是什么意思呢?”
他没回答她:“之前不是说想跟我聊聊?我今天勉强有心情听,说吧。”
她不懂:“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想说的只有施情的事,也认为已经说完了。
路屹轻嗤:“你自己不知道吗?心里就没点数?”
眼看他情绪欲起,她的第一本能还是回避:“你还想知道什么,下次再聊行吗?我今天很累。”
“下次?你还想有哪个下次?”路屹跨步三两步就逼近至她面前,声音低重,压迫感十足,“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施劲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今天真的——”
路屹忽然扣住了她的肩膀,他手劲很大,大到手背上的青筋跟着突起,一声盖过一声的质问砸下来:“怎么?又想逃避吗?既然这么难以启齿,那你跑回来招惹我干什么呢?!我让你回来了吗?我求你回来了吗!”
她眼睫狠狠一颤,难以言喻的恐惧迅速攀升心头,脸色也跟着白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路屹情绪彻底被掀翻,咬牙切齿:“施劲竹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凭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就抛弃我,抛下这一切说走就走?凭什么你们都这么自私,只留我一个人?到现在,就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我?是我欠你的吗?是我活该一个人痛苦是吗?!”
施劲竹浑身都开始发抖,抑制不住地抽搐,熟悉的阴影笼罩头顶,闷得她喉咙鼻腔都发堵。
她顶着强烈的生理反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推开他,迅速退开一个安全距离。
眼眶热得厉害,她咬着唇捱着,咬到口腔弥满血腥味,才哑着嗓子开口:“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痛苦。”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再次重复:“路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痛苦。”
路屹攥紧了拳,看她的神情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却忽然转身就走,只留给她一个满是怒气的背影。
施劲竹肩膀松下来,眼眶压抑的泪也在此刻滚落。
有一些事,看似三言两语便有答案。但实际上就算说了,解不开的结依旧结不开,过不去的阴影也依旧压着那个年幼的自己,推不开,喘不上气,只能挣扎苟活。
施劲竹蜷缩在酒店冰冷的床上,又做了熟悉的噩梦。
她向来是个极其胆小的人,也最是习惯装聋作哑保全自己,她想要像其他人一样长大、有个家,就这么简单。
所以一开始,她对于路卫东偶尔对施情的动作,都只当做是一种夫妻间的小口角,毕竟施情也从不反抗不是吗?
他们“打闹”的时候,嘴角和语气是带着笑的。
她忘记是怎么发展成的拳打脚踢,她还想视若无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再打下去,感觉施情真的会死掉,这样,她可能就没有家了。
而施情是这个家唯一会给她爱的人。
她扑向那个痛到蜷缩的身影,很快自己的后背也挨了一脚,紧接着脑袋也挨了厚重的一巴掌,让她头晕目眩。随意从腰间扯出的皮带在身上留下一片片鲜艳的红痕,伴随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犹如一块巨石将人狠狠压住。
她之前在想,施情为什么不逃呢?或者,不试着反抗?
当这顿打落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明了,是恐惧,是绝对力量的压迫感。当意识到这样的差距之后,自然很难再升起什么除求饶外旁的念头。
她企图用祈求来唤醒眼前醉鬼的良知,但她不敢大声也不敢哭,因为他会嫌吵,会打得更凶。他会拽她的头发,踢打她辱骂她,再把苟延残喘的她扯着帽领拖到一边,扔垃圾似的随意。
施情只会比她更严重,往往一顿打挨下来身上看不见一块好肉。
施劲竹是反抗过的,哪怕眼前是她惧怕的父亲,她也试着反抗过。
可第一次带着浑身的伤去了村委会,就被打发了回来,邻居哪怕知道听到动静也只会当做谈资,根本不会插手害自己也陷入风险。
她只能顶着挨打的风险藏起酒,偷偷剪烂皮带,扔掉他折来的粗树枝。但治标不治本,这些东西并不会彻底消失在他们家,就算消失了也还会有新的出现。
终于有一次,她咬着牙偷偷跑到县派出所,带着救命的央求,走访的民警却以家庭纠纷管不了为由,叫来村委会调解,叮嘱了两句有什么事和平解决就草草结束。
一次又一次的无疾而终让她绝望畏缩,也成了这场大火的助燃剂。一贯躲在后屋哄路屹睡觉,向来装聋的奶奶,也开始对她骂骂咧咧:
“我早就说过这丫头闷坏,心眼多的很!这是生怕别人少看了咱家的笑话!一天天的净不消停,还学着报警了,还想把你老子送进去啊?我家是缺你吃缺你穿了,这么狠毒?你别忘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是我家把你捡回来养到这么大了!忘恩负义的东西早该让你个祸害滚!”
路屹出生后,她不止一次听到过奶奶想送她走,都被施情顶着压力给拦了下来。因此她也越来越看娘俩不顺眼,一开始还会拦着点儿子,后来就彻底放纵了。
在她看来,家里一桩接一桩倒霉事,指不定就是施劲竹这个扫把星带来的。
没人控制着路卫东,他越发猖狂,有一次情绪上了头,把误撞见这一幕吓哭的路屹也抓过来一起打。
等奶奶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路屹细嫩的胳膊都打得通红。
奶奶心疼不已,把孙子拽出施情的怀抱,护在怀里哄,对儿子又骂又有些不忍。
于是转头就开始骂摊在角落里喘着粗气的母女,质问她们为什么不护好路屹,是白活了,像她们才是这一切苦难的源头。
她不止一次的质问自己,也想质问他们,这样的家真的还算是家吗?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阔别孤儿院好几年,哪怕现在逃过去,她也不再能坦然地成为其中一员,她仍旧是一个外人。
好歹在这儿,暂时还不算被抛弃,还能算是一家人。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在路卫东的清醒与糜醉之间来回折磨着,她愈发自卑与沉默寡言。
对着镜子捏着粗笨生锈的剪刀一刀刀剪下自己的长发,好让拽头发不是那么方便。也不再穿任何领口束缚的衣服,她畏惧那种拖拽时紧缩仿若扼颈的窒息感。
就在她以为或许一辈子都要笼罩在这片阴影之中的时候,施情终于在一次挨打中彻底醒悟过来。
代价是,施劲竹差点死在十岁那年。
今天的痛是心疼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