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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算了 我不想触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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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施劲竹意识还有点浑噩。
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通似的,尤其是肩膀,因为长时间蜷缩紧绷而格外酸痛,呼吸也阵阵滞涩。
她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温吞爬起来,活动活动全身筋骨。
昨天的衣服染了一身酒气,这会儿无力去洗,就先叠起来放在沙发边,摸了手机带去洗漱。
程嘉恬大半夜又给她发了很多吐槽消息,施劲竹点到最上面,一边刷牙一边一条条引用回复。
看到最后一条,她刷牙的动作微顿。
程嘉恬6.22:【对了,下午那会儿范林联系我了,他朝我打听你最近在干嘛,被我怼回去了。他跟我说他想邀请你参加他的婚宴,我没给你现在电话,不过指不定他会找别人问。要我说这纯属恶心人…哎算了,没事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要是他真找你你跟我说,我打电话骂他】
范林。
施劲竹有点恍惚。
这个名字她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听到过了。
他们是同一个大学的,范林是隔壁导演系的,两人算是大一时经身边室友交叉认识的,范林追的她。
他算是一个非常高能量的人,施劲竹不得不承认当初有被他的活力热情给打动,再加上他也非常会提供情绪价值,分寸拿捏很到位,和他相处起来很轻松。
她曾向他做过预警,她可能比他想象中要差劲很多,她也不是看上去那样什么都不在乎,风轻云淡的性格。
但那时范林表现的毫不在意,还告诉她,她无论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后来相处了半年多,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
那个时候算是施劲竹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他带她到处吃喝,教她玩她从来不曾涉猎的游戏,分享她不曾接触了解过的一切,还给她拍了很多照片视频记录下来。
渐渐地,就连身边的朋友都说她比过去开朗很多,会笑,会主动和大家说话,身上的“活人感”明显强多了。
就在她以为这一次一切真的会朝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施情因血压升高突发中风进了医院。
这些年施情带着她去了柳城做小吃生意,成天跟油烟打交道,再加上身体一直不好精神压力也大,病来如山倒。
施劲竹这才从好心送施情来医院的隔壁店老板那知道,原来施情这半年来因为高血压进了医院好几次,只是都瞒着没让她操心。
而这一次尤为严重,邻居瞒不住不得已联系了她。
而后,一纸病危通知书轻飘飘交到了她手上,施劲竹忘记那时候怎么签下字的了,她只浑噩地求他们一定要救回施情。
施劲竹把这些年的奖学金拿了出来,包括施情之前的存折,这些年陆续也攒出了一点钱。
她顶着压力打印了一份门店转让的贴纸,很快被隔壁店老板揭下,不仅按市价买了她家铺子,还另外借了她一些钱。
施情的命被强行吊住,但高血压引发的血管堵塞已经给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极有可能造成偏瘫,未来是肯定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条命救下来将会是一个无底洞,但施劲竹不在乎,只要人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熟悉的人都或多或少向她施以援手,不过钱远远不够,也是那时候平台版权部人联系她,她想也不想就卖掉了版权。
施情的一应生活都需要有人照看,她不可能无时无刻守在医院,就只有请人。她借了贷款填上医疗费,自己咬着牙打工。
也是那时候开始,她渐渐忽略了范林的感受。
两人分手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甚至于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大家都算冷静,就在医院住院部楼下。
她也知道感情不可能永远只是一个人付出,没有人有这样的义务,但她实在拿不出多的精力和情绪价值分给他。
她很累,他也同样累了。
那时候范林说:“我知道你妈生病你也有很大的压力很辛苦,我能理解你的不容易,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几乎联系不上的女朋友,接近于无的交流,还有完全错频的生活,全都在预示着未来我们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他闭了闭眼:“竹子,算我对不起你吧,在你这么难过的时候没能给你一个支撑。我只是,只是不想我们未来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引发矛盾争吵,所以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掐断最好,还能保留对彼此的美好。对不起竹子,我们分手吧。”
施劲竹紧握着手里的保温饭盒,那是她听说他晚上会来医院找她,特地抽空回家做的饭菜,眼下却没了给他的机会。
她只看着他,轻声应下:“好。”
两人的分手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后来却因为他的朋友醉酒之际的口无遮拦,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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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劲竹很快调整好情绪来到片场,这几天的戏份比前几天的拍摄难度低,不过更注重演员的情绪表达,所以现场一度显得有些低气压。
上午的场次顺利拍完,中午休息了两个小时后,又继续下午的场次。
拍着拍着,钟程又在后面几天的拍摄剧情飞页里挑出了新的问题,把她和方昕叫到面前。这一部分是她们俩负责写的:
“来,你们俩看看这段,这段不太合理。这里的矛盾冲突太少了,你要把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不能每次过了一个冲突就立刻去追求美好温馨,咱们拍悬疑又不是拍偶像剧。”
施劲竹和方昕面面相觑。
方昕忍不住说:“导演,可是前面的剧情已经排得比较满了,情绪一直是在高压下起伏,总得给观众们留一个喘息空间吧?不然这样看情绪放不下去,还是会有点累的。”
播剧,最怕的就是追着追着让人追不下去,剧情节奏是一个关键,应该张弛有度,而不是总在一个情绪角度下。
钟程却显然不是这样认为:“咱们拍悬疑,自然要把观众情绪给吊在那,环环相扣才能引发观众情绪,去共情角色,去挖掘线索。就这样,拿回去再改一下,尽快给我。”
“可是……”
方昕还想说什么,被施劲竹拉了一把,两人默默离开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去。
方昕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拉我干什么?我真服了钟导和杨编,一会儿一个样!之前说好了这一版可以,然后一版又一版,他们俩之间都不统一,尽折磨我们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施劲竹无奈,她之前还以为杨峰手下的人真的对剧本修改没什么意见,原来不是没有,只是都忍着没发脾气,“可能钟导电影拍多了一时间还没适应拍摄电视剧的节奏和思维。”
“你还替他找上借口了,这都多久了还找不到?”方昕嗔她一眼,不过也知道她自己也就是个小编剧,没话语权。就算跟钟程争几句大概也影响不到他的想法,到时候还不是得按照他说的来改,还多余得罪人。
不过想想还是烦得慌,她拿着剧本翻来翻去:“这段时间就在那改改改,改来改去头都给我改大了,这到底还要怎么改啊!”
施劲竹摸了块咸柠糖给她:“好了好了,不气了,吃块糖,我先看看。咱们商量着来吧,我来改。”
方昕不情不愿拆了糖吃:“嗯。”
两人拉了折叠椅,找了没人打扰的角落开始紧急头脑风暴。两个人想剧情不比一个人,压力没有那么大,好歹还可以互相分享一下思路。
讨论着讨论着,也渐渐有了些灵感,施劲竹把钟程不满意的那些桥段进行删减,又增加了一些新情结进去,最后精修剧情精炼语言,打好再拿给钟程看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钟程接过剧本,看完修改处,眉头越皱越紧:“剧本谁改的?”
方昕刚想开口,施劲竹抢先一步:“钟导,是我改的。”
“你要不要看看你改的什么东西?你好意思拿过来吗?”钟程忽然来了脾气,把剧本往旁边一摔,怒目看她,“我要的是情结紧扣,不是一场比一场紧的剧情,就你这样写能有观众买单就怪了!”
“还有,只让你修改这部分剧情,你又增加一个新场景干什么?有没有想过拍摄成本也会增加?这部分被困的剧情又有什么意义?这个救完救那个,当套圈玩呢?你这样写只会显得主角没脑子还没用!”
施劲竹攥了攥拳,深呼吸:“抱歉,是我欠缺考虑了。”
“没考虑到?我记得你还是专业出身的吧?你大学老师是怎么教你的?”钟程越说越来劲,又重新抄起剧本,对着新改的剧情骂骂咧咧。
施劲竹不是第一次当编剧被骂,但确实是第一次引起这么大的阵仗,不少人都被声音吸引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让她如坐针毡。
将她狠狠批斗了半天,他还是气不过,不再看她:“昕昕,这次剧情你来主要负责重修,竹子你配合,记住,同样的问题不要再犯第二次。”
方昕欲言又止,默默收下。
钟程不再搭理她,转回去看监视器,施劲竹攥着手转身离开。
到了角落,她才撑不住面色发白,蹲下缓和。
有某个瞬间,她差点幻视导演要对她动手,不受控地有些应激。
方昕追来,看她这样心里很不好受:“对不起啊竹子,都怪我非要加那个剧情,害你被骂。我本来是想着这样剧情不是丰富一点嘛,他自己说的啊!要剧情丰富,谁知道写丰富了又说成本高!他不满意他自己写啊,我真不想伺候了!”
她叽里呱啦又吐槽了半天,看施劲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生闷气呢,怎么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
施劲竹确实有些腹痛,肚子一阵阵下坠的感觉,但摆了摆手:“我没事,可能月经要来了。”
她这人大病很少,小病一堆,月经经常不准还宫寒,之前检查调理也没什么用,干这一行根本没法做到真正去养身。
“啊,我那儿还有红糖姜粉,我去给你拿两条。你带卫生巾没?我那也有。”方昕赶紧去搀她,“还能站起来吗?”
“能。”施劲竹借力起身,感觉眼前有点发黑,就知道老毛病又犯了。
想要从兜里摸一颗糖吃,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下午头脑风暴的时候两个人压力大,把她今天带的一点糖全分完了。
方昕看她这摇摇欲坠的模样不免担忧:“哎呀后面剧本你先别管了,我来改,他要骂就骂吧。你等我会儿,我去给你冲杯红糖姜茶,你喝了回去睡一觉。”
施劲竹手脚开始冰凉,听不清方昕在说什么了,只本能点了点头。
方昕嘱咐她说很快回来,就赶紧去冲姜茶了,很快回来把冲好的姜茶递给施劲竹。
一杯喝下去,她状态缓和不少,人也清醒了些,意识回笼:“你不用管我,先去忙吧,免得等会儿又被说,我缓缓就过去。”
方昕不放心:“不然还是请个假吧,感觉你脸色很差。”
施劲竹轻叹摇头:“算了,我不想触霉头。”
请假难免还得在钟程那过一道。
她又找了张废页垫着坐在花坛边缓了缓,调整好状态才起身回拍摄棚,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居民楼阳台那道伫立的身影。
路屹放下望远镜,垂眸,冷冷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