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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两心 唇齿难亲肌 ...

  •   廖珂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欲海残章》压在身下,“你今天很开心,为什么?”
      武松笑道:“确实有一件喜事。——张都监把这个月二十那天定为你我的婚期。”
      哄——
      廖珂颅内乍起一声,好似昨夜的惊雷。
      “你……你真的想好了?”
      武松郑重的点头,“你觉得那里不妥?”
      “会不会太匆忙了些?”
      “不会,都监相公亲自为你我操办,不会有纰漏。——从前你疑心他心怀不轨,如今却是可以信他一些了。”
      廖珂目露茫然,全不知晓什么从前,但见武松言语如此真切,自己也喃喃的点头应下。
      “药吃了吗?”
      廖珂脸色又一变,勉强笑了笑,他不大会说谎,只能用讨巧的笑脸逃避问题。
      武松却虎着脸,满脸威严,廖珂扒着他的肩膀,微笑着蹭他的脸,“我醒来就是这个时辰,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廖珂试图蒙混过关,却不想武松亲自给他煎了一碗药,眼盯着他喝下去。
      这药异常苦,苦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天微微擦黑,屋子里又冷了一些,武松又隆起炭火才稍稍热乎些。
      廖珂不停搓着手,胸口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不敢久留武松,只能佯装镇定,低声道:“夜黑路滑,你早些回去罢……”
      武松看着他苍白的脸,只叮嘱他早些休息。
      武松走的巧,他走后没多久,外头就又下起了雨,廖珂靠着窗子,脸白的吓人,雨丝带着沁入骨髓的寒意打在他的手心,渐渐积累出一洼水池。
      几根手指僵直地抖动,积水溢出指缝,顺着纤细的手部曲线滑入袖口,廖珂冷的打了个哆嗦,飞快的关上窗,缩到榻上,就着胸口的钝痛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中秋一日一日迫近,压迫感愈发沉重,精神也每况愈下,他半死不活的熬过了几天,却愈发不济,十二个时辰里,最多醒两个时辰。
      不单是他忧愁满心,原本眼角眉梢还挂着喜气的武松也染上了愁绪,眉间也皱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廖珂一见着心里就不住地抽痛。
      冰凉的指尖抚上攒聚不舒的眉眼,廖珂只觉得心口愕然一酸。
      武松轻轻避开,安抚的目光轻柔的落在廖珂眼眸深处,廖珂却突然像被一把刀刺穿了心脏一样疼痛。
      “后天便是中秋,再过几天就是你我的婚期……”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刹那,眼底吹起一阵山雾:“松哥儿,你别守着我了。”
      “病死的人都那么狼狈,那么难看,你要是看见我那样,一定不喜欢我了。”
      武松语气无奈:“又使性子,平白说那些丧气话。”
      廖珂撒娇撒痴,武松被他磨的没脾气,只好说:“那我早上不过来,晚上再来看你。”
      “那我要晚上死呢?”
      他这话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尖锐,好似他真的要在晚上死掉一样。
      “你这是什么话?再这样闹,我就走了。”
      预料中的阻拦没有发生,廖珂只像被点醒了一般,喃喃道:“总这样闹,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如断了干净!”
      他猛地扯开衣襟,束缚多月的颈带一并散开,露出一马平川的胸膛和明显凸起的喉结,斑驳血渍的绷带也被他扯落,狰狞的伤口已然结痂。
      他用手一指,嗓音不再矫揉造作,虽悦耳却是一个不容置疑的男声:“我所顾忌全在此处,松哥儿过目后,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武松傻眼了,怔在那里连话都说不出一整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廖珂的底气在武松眼底酝酿起的风暴中湮灭,头脑逐渐冷了下来,却更觉得胸口发痛。
      “我已是日薄西山,穷途末路。一具残躯苟活于世,即便是今时今刻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只有这一件事……我死也不甘心。”
      武松双眼赤红的吓人,脑子里一阵阵的发懵:“你这厮,竟敢消遣我武松!”
      “你觉得我是在消遣你?”
      廖珂拂过胸口狰狞的血痂:“我对你的真心全在此处,你若不信,大可自取我这条残命。”
      他不去看武松盛怒下狰狞的脸,冷得直打哆嗦,披上里衣,赤足踩在地上,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双脚和地面产生极大的反差色,像一尊易碎的玉雕。
      廖珂只把簪子抵在脖颈,似是做了一个示范,又把它向前送了送:“若不嫌弃,便用它杀了我罢。”
      根根青筋暴起在武松的额角,那张刚俊的虎脸上,满是恼怒与骇人的杀气。
      廖珂已然做好死于他手的准备,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像一尊精致无比却又极其罪恶的雕像。
      武松攥紧了簪子,牙齿咯吱咯吱作响,他从未受过如此折辱戏弄!
      心下恨极了这张脸,可举起簪子的一刹那,他还是犹豫了。
      往日种种闪过眼前,多少欲说还休的温柔小意,多少寝食难安的忧虑担心,多少无眠长夜中的抱团取暖、互诉衷肠……
      这一切的一切,在此刻,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坠落、撕裂,再也不会有了。
      再也不会……
      武松忽的大笑起来,夹杂着生硬的冷意与憎恶,满眼的嘲弄更是让廖珂无地自容,“是我武松瞎了眼,才被你如此愚弄!”
      清脆的金属坠地之声先后响起——一道是簪子砸在地上,一道是镯子砸在廖珂脚下。
      倏得,锥心之痛席卷廖珂整个胸腔,他甚至连呼吸都轻微的和断绝了一般。
      泪,直流而下。
      武松走了,抛下一句恩断义绝的话就走了,廖珂委顿在地,狼狈的把镯子捧在胸口,那上面,似乎还有些许值得眷恋的余温。
      以后,他要如何熬过这般寒冷的长夜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