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倒退流年》祝安好

9、原谅我 没想到说再

　　高考正式到来的这天早上，我紧张地吃不下早饭。
　　在教学楼下等待通知入场时，钱飞跑了过来，递给我一块巧克力，关心地说：“吃几口吧，免得到时候容易晕倒。”

　　“谢谢。”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接过咬了几口。

　　上午语文，下午考完数学后，我的心松懈了一半，与肖清一边聊天一边出学校大门时，她忍不住调侃：“钱飞该不会是暗恋你吧。”

　　我无语一笑：“怎么可能，谁不知道他是妇女之友啊。”
　　“也对。”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时，盖上笔帽的那一刹那，有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
　　空虚，困倦、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占满了所有的心绪。

　　出了考场，我与肖清，一边走一边聊天，具体聊什么多年后也不记得了。

　　校门外的那条柏油路，两边种着高大笔直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青翠欲滴。

　　帮我们遮挡着夏日刺眼的光芒，带来丝丝清凉。

　　一路上遇见了很多同学，有同班的、也有高一的，大家笑着挥手说拜拜。
　　拜拜
　　拜拜
　　这次，真的要拜拜了。

　　说再见，可能真的就再也不见了。

　　宋嘉树与季妍走在我与肖清的前面，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宋嘉树的背影，很像男生宿舍楼下的那棵松柏。

　　与他重逢后的那天，他站在树下的那棵松柏。
　　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永远自由而顽强。

　　成绩出来后，我被家里人安排去了姑姑家，由我们家族最事业有成的姑父来分析志愿填报。

　　宋嘉树也在这时发来了消息。
　　珊瑚树：【你准备报考四川哪所学校】
　　看到这则消息，我指尖颤了颤，还是编辑了消息。

　　喧泫：【我去不了四川了，我的成绩去A大更合适】
　　珊瑚树【哦】

　　聊天框的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等了很久，却迟迟未收到宋嘉树再发来任何消息。

　　是我食言了。
　　他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

　　第二天，我们班组织了一场谢师宴。

　　晚上夜凉如水，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却让我额头爬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吃的满脸通红，坐在一旁的宋嘉树递给我一杯白开水，神色温和：“以后少吃点辣，就不容易上火了。”
　　“好。”

　　我没有看他，目光专注在快要烫熟的毛肚上。

　　“以后冬天时候记得打流感疫苗，就不容易感冒了。”宋嘉树继续叮嘱。
　　“好。”

　　毛肚熟了，我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刚触及舌尖，就被烫的一个激灵，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宋嘉树突然笑了，却是前所未有的疲倦的笑，“时念，怎么觉得，你还是那么不让人放心呢。”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成年了。” 我突然没兴趣管落在地上的筷子了，低头从乱糟糟的包里翻了好久，终于掏出了一卷宣纸。

　　我笑着递给他：“送给你的，当作毕业礼物吧。”

　　纸面不大，宋嘉树接过后解开绳线，当面展开，宣纸上是我写的毛笔字赠言：
　　未佩妥剑，出门便已是江湖。
　　挚友时念赠。

　　宋嘉树的指腹在落款处情不自禁地摩挲着，他目光闪烁：“时念，写的真好。”

　　我摇摇头：“别见笑，也就这么一个特长。”

　　宋嘉树语气真挚，笑着对我说：“我会好好收着。”

　　我连忙摆摆手：“不想要了，扔了也行。”

　　宋嘉树把宣纸重新卷起来，紧攥在怀里：“那不行，以后你功成名就了，我还靠这幅字卖钱呢。”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以后，会有以后吧？

　　“时念。”
　　“嗯？”

　　宋嘉树的声音如潺潺流水，清悦动人：
　　“以后，就不带你玩了。”

　　一阵恍惚，宋嘉树小学三年级时对我说过的同样的话呀。

　　“好呀。”
　　我乐呵呵地笑着，没心没肺的模样。

　　没日没夜模考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编题老师出了一道语文题，题中问，林妹妹与贾宝玉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A封建礼教制度
　　B性格不合适
　　毫不犹豫，我选了A。

　　可卷子发下来，我愣了好久，答案竟然是B。

　　我不相信，林妹妹与贾宝玉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怎么可能是因为两人的性格？！怎么可能因为两人不合适？！

　　是因为万恶的封建主义。
　　是因为薛宝钗！

　　那一瞬，心就像泡在硫酸里，带着被腐蚀的痛感。

　　我不是为了自己失分伤心，而是因为这个答案，去他妈的编题老师，林黛玉跟贾宝玉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是因为不合适……

　　但我只是我内心的无力挣扎，根本改变不了任何。

　　觥筹交错，酒阑兴尽。

　　挥手道别后，我望着宋嘉树的背影。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宋嘉树。
　　谢谢你照亮了我整个青春。

　　——

　　回到家，我开始没日没夜上网，没日没夜补觉。
　　像长在床上的蘑菇，试图补回缺失的快乐。

　　网上冲浪时，肖清发来了消息，说她被拒绝了。

　　我这才恍然想起来肖清一直暗恋着高一的同桌李维，曾经还兴致勃勃地告诉我，高考完她就要表白，录取通知书、男朋友两个都要带进大学，缺一不可。

　　我回复她：【你会遇见更好的】
　　手机上播放的音乐刚好放到了梁静茹的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气馁没有肖清的勇气，又庆幸没有肖清的勇气，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普通女生。

　　肖清的消息发来了：【可是我忘不掉他】

　　我可能，也一辈子忘不掉宋嘉树。

　　没过几天，有人说，季妍在谢师宴那晚向宋嘉树表白了，有人看到他们俩肩并肩一起在路上走着，宋嘉树先把季妍送到家他才回去。

　　又没几天，有人说季妍是为了宋嘉树把志愿填到了四川的一所一本大学。

　　肖清也给我发来了一个动态录屏，是季妍Q.Q上发的，我没有加她，所以肖清特意转发给我。
　　动态里，季妍分享了她在KTV玩乐的记录。
　　视频中，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白皙有力，轻晃着酒杯，慵懒而随性。
　　是宋嘉树的手。

　　画面一闪，宋嘉树线条分明的侧脸一闪而过。
　　他正仰头喝酒，喉结上下滚动着，冷峻的表情却更显撩人。

　　倨傲而肆意。

　　最精彩的是季妍的文案：心仪男孩常驻身边。

　　她的心仪男孩，不言而喻。
　　是宋嘉树。

　　怎么形容我的感受呢？
　　就像是被人用锥子敲打着心房，又酸又痛，但痛过之后，就只剩麻木了。

　　与宋嘉树配的，该是像季妍那样性格好、样貌好的女生，而不是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女生。

　　心还是会因为《蓝色大门》里的一句台词触动：
　　“好不甘心哦，夏天都快要过完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

　　“对啊，好像就只是跑来跑去，什么事也没有做。”

　　高中的旅程结束，我只得到了录取通知书，其他什么事也没有做。

　　——

　　我的“养蘑菇”日子在听到一个消息后被终止。
　　肖清打电话哭诉，她的姐姐服药自杀了。

　　“自杀”这个词在我十八岁的生命里一直觉得很遥远，只觉得是存在于八点钟肥皂剧里的情节，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会发生在我的身边。

　　肖清絮絮叨叨地讲述，因为她父母对姐姐的严苛，以及姐姐上大学后郁郁不得志，林林总总，将她拖到了死亡的边界线。
　　我的原生家庭也不好，但是我很惜命也认命，没有怨天载道。

　　我的第一次出省去了江西，陪着肖清在她的故乡参加了她姐姐的葬礼。

　　回来后没多久，沈江竟然在网上给我表白了，他说他一直喜欢我，但是因为高中需要专心学习，所以才一直等到现在说。

　　没有任何犹豫，我拒绝了他。
　　感受不到的喜欢，像风一般易逝。

　　那宋嘉树，对我到底有没有喜欢呢？

　　他会在我痛经时陪我下山，他会在我咽喉痛时给我茶包下火，他会在我生日时亲手做出我心心念念的礼物。

　　我想，等我成为更好的自己，如果还有缘分，再去找他答案。

　　那时候我觉得时间还长，万事总有机会，殊不知，说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