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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原谅我 无情的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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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开学前一周,感谢万能的整容行业,我额头陪伴多年的疤痕终于去掉了。
我开始大大方方地露出额头,自信地迎接美好的大学生活。
我们寝室六个人,三个都是母胎单身,其中就包括我。
最有趣的是,一直到大学毕业我们三个还是很默契地保持着母胎单身的身份,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大一上学期,在舍友的带动下,我开始接触化妆品,口红、眼影、粉底液、眉粉、水乳……尽数试着用在脸上。
高中扎的高马尾,也变成了披发,可以修饰脸型的不完美,例如宽宽的颧骨与下颌骨。
期末复习周,各个大学的课程都渐渐结束,高中班长在班群里提议搞一次同学聚会。
纠结了一晚上,我决定参加这次的聚会。
半年的大学生活,考四级、参加社团活动已经让我变得自信活泼。
如果再面对宋嘉树,我想我不会怯懦了。
聚会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火吧。
落座后我与周围几个不太熟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钱飞进来时,看见我的眼神先是唏嘘,须臾,才缓缓恢复平静。
钱飞坐在我的身边,笑着问:“你跟沈城谈的怎么样?”
我端着酒杯的手一颤,诧异地说:“我跟沈城从来没有谈过呀,谁告诉你我谈了?”
“季妍那时候说你跟沈城暑假在一起了,他给你表的白。”
我少见地生气:“她胡说的,我没跟任何人谈过,她怎么可以这样造谣。”
“那时候我跟宋嘉树都以为你们俩谈了,不然……”钱飞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我说:“时念,你可能不知道高考那天的巧克力是宋嘉树让我给你捎的,他说你一紧张就不吃饭。”
闻言,我心中一颤,内心像是有一朵花 ,在温风的吹拂下终于轻轻地绽放。
静默片刻,我才开口假装不经意地问他:“宋嘉树最近怎么样了?还没回来吗?”
钱飞用前所未有惊恐的眼神看我,声音颤抖着问:“时念,你竟然不知道?”
……
回去的路上,我魂不守舍地走在街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眩晕飘渺。
过斑马线的时候差点与一辆车相撞,司机停车冲我吼道:“看不看路啊!想死吗!”
死?
有谁会想死呢?
我没有理会他的恶劣,只是过了斑马线后,终于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开始低声呜咽,到最后演变成掩面哭泣。
在过路人的第三视角下,此时的我,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而悲哀。
钱飞方才的话历历在耳。
“你不知道吗?宋嘉树去世了,十月份的事。”
“他是在青海旅游的时候为了救一个落海的人,可是那人被他救上来了,他却……”
“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想自杀,他妈的因为她自己想死却害死了宋嘉树。”
……
十二月份北方的风,像一把无情的刀在我脸上乱刮,鼻涕眼泪停留在脸上几秒钟就冻成冰碴。
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
也从来没有这么落魄。
过路行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我,但我毫不在意,最在乎的人永远消失了,什么形象什么脸面都再也不重要了。
我耳畔忽然有宋嘉树的声音萦绕不绝。
“时念,你怎么那么让人不放心呢?”
可是,宋嘉树你竟然……才是最让人不放心的。
回到宿舍,我躲在被窝里哭的天昏地暗,哭到说话抽抽噎噎,哭到眼睛肿的像被马蜂蛰了。
哭的累了,睡着了,我会时不时梦见宋嘉树,时而梦见小学的宋嘉树,时而梦见高中的宋嘉树,甚至会梦见成为飞行员后在天空翱翔的宋嘉树。
那么的意气风发。
林妹妹死后,贾宝玉抱怨为什么梦不见她。
宋嘉树,你倒是真不客气,整天跑我梦里来。
忽然想起曾经他转校时我们的对话。
“那你去吧,说不定没多久我就把你忘记了!”
“我天天给你发消息,看你能忘!”
宋嘉树,我想你一定想给我说,“时念,我天天跑你梦里来找你,看你能忘了老子!”
连续翘课哭了一周,我瘦了七斤,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后,我找辅导员请假。
“我一个好朋友去世了,我想去他过世的地方看看他。”
说完,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一向严苛的辅导员打量了几下我红肿不堪的双眼,难得爽快地批了假。
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时,舍友们担忧地叮嘱我:“时念,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对啊,他肯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你应该带着他的那份,坚强乐观的生活着。”
我哽咽着答应:“我会的。”
到了青海,我躺在浅海区域的水里,冰冷的海水迅速蔓延,打湿了我的鞋袜,打湿了我的衣衫,没过我的鼻梁的那一刻,我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
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宋嘉树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时念,你怎么那么让人不放心呢。”
一瞬间,我睁开了双眼,像一条濒死的鱼,挣扎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只是为了活命。
眼前的海,像一条玄色的恶龙,凶狠残暴,冷血无情。
无情的海啊,你为什么要夺走宋嘉树的生命。
他可是我最爱的人。
我无力地站起身子,双手聚拢在嘴边,朝着远方大喊:
“宋嘉树,我喜欢你!”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你!”
你能听见吗?宋嘉树。
远方竟然有了回音:
“我喜欢你!”
“喜欢你!”
声音空洞而缠绵……
一阵疾风吹过,我瑟缩了一下身体。
真的好冷。
坐高铁回去的路上,我终于理解到了肖清姐姐临死时的那种无力,上帝给了你生命的同时会给你活下去的意义,可当最重要的东西消失不见,余下的人生只是苟延残喘的哀鸣。
第一次,我对死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了解。
只是最令我遗憾的是,宋嘉树到死都以为,
我喜欢的是别人。
——
宋嘉树,你送我的藤镯我一直珍藏在宿舍抽屉里舍不得戴
宋嘉树,我的毛笔字练得更好了,但是我该怎么寄给你呢
宋嘉树,我好想你
——
在温暖的宿舍,我拿出日记本写下:
想在夜晚的海边,靠在喜欢的人的肩头,吹着海风,跟他聊着关于未来的规划。
我一定要穿着质地轻盈的长裙,让海风拂动我的长发,我一边挽着他的手臂聊天,一边用手整理贴在鬓边的碎发或者是用手指在沙滩上,随便写写画画。
理想很丰满。
但永远不会实现了。
因为啊
宋嘉树,你不愿陪我去
——
有一节演讲与口才课,老师让我们讲一件难忘的事。
宋嘉树,关于你难忘的事太多,我一时,竟不知道讲哪一件。
——
毕业那天,我们宿舍六个女生都哭了,宿舍老大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放心地说:“时念,看开点,日子总还得过。”
我笑着答应:“当然啊,我这不是过的好好的。”
老大敲打我的头,“屁,你这是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吗?
我只是觉得,老天爷让我来这世间走一遭,却让我丢了最宝贵的东西。
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宋嘉树,遇见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宝贵的礼物,不过他嫌我不好好珍惜,所以把你又收了回去。
一定是这个原因。
——
我刚工作两年,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请柬。
来自季妍的结婚邀请。
毕业那会,微信在小县城还没流行,我连她的微信都没加,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的地址。
结婚日期定在国庆长假,我刚好放假,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赴宴。
刚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一块醒目的立牌,新娘的手搭在新郎的肩膀,新郎搂着新娘的腰,一对璧人,郎才女貌。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像宋嘉树。
完全是两种风格。
新郎文质彬彬,甚是斯文。
如果是宋嘉树,他的大婚之日,应该会笑的肆意张狂吧。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没找一个像宋嘉树的?”季妍看出了我的心思,在化妆间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开门见山地问我。
我愕然于她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季妍转过身看我,语气平静地说:“宋嘉树没喜欢过我。”
我:“……”
插在风衣口袋的手忍不住一阵颤抖。
季妍满意我失魂落魄的反应,勾起唇角笑道:“不过我比你幸运,我现在的先生很爱我。”
我忍俊不禁,揶揄道:“你高中那会整天跟我比成绩,现在还要跟我比这个吗?”
“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候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我每次看他的时候,总会发现,他看的人是你。”季妍直视着我,毫不留情地评价:
“时念,你真的很呆,或者应该说,是当局者迷吧。”
我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膈应膈应你呗。”季妍在唇上涂上鲜艳的口红。
终于,我脸上的笑意褪去。
我才意识到,季妍依旧很讨厌我。
宋嘉树,你小子魅力可真大。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我们之间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