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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谅我 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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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树是以第二名的成绩分进文科三班的。
我第一,他第二。
一切仿佛是倒回了原点。
班主任用了一节课排好座位,宋嘉树坐在了我的斜前方。
只要我抬头,目光斜视45度角,就刚刚好可以望见宋嘉树的侧颜。
一整个下午,我都不由自主地时不时偷瞟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射进来,斑驳地洒在了宋嘉树侧脸的轮廓上。
印下了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光斑。
就连他皮肤的毛孔上,也笼罩了一层白茫茫的光圈。
我不由地看痴了。
他脑勺后似是长着眼睛,趁我盯着他失神之际,倏地偏了头,目光斜视朝我看过来。
又是四目相对。
宋嘉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眼睛里似乎闪过了无数情绪。
惊愕、失神、茫然……
我像做贼被抓一样,匆忙垂下头,埋在课本里,新书味道难闻刺鼻,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两厅。
完了完了。
好丢人。
他会不会在心里笑话我?
晚上回到寝室,同寝的女生窃窃私语。
“你觉得咱们班哪个男生最帅?”
“我觉得咱们班宋嘉树最帅。”
“我也觉得,他吊打其他人一条街。”
“我高一跟他是一个班,他当时就是我们班班草,好几个女孩子都暗恋他。”
“那宋嘉树有没有谈过呀?”
“这是人家的私事具体我肯定不清楚,不过好像没听说他谈过,有表白的不过被他拒绝了。”
“感觉他还挺高冷。”
“是挺高冷的。”
……
我一边写习题一边偷听舍友的谈话,心里面愈发泄气,为什么宋嘉树越长越帅,而我,似乎越长越残了。
越想越泄气,忍不住埋怨老天爷的不公平,为什么不能是我越来越漂亮?
为什么不能是宋嘉树越来越残呢?
——
周末放假,我独自进了理发店,指了指额头,对托尼老师说:“能不能剪个刘海把这个疤挡住?”
理发师动了动剪刀,自信说:“可以。”
周日下午返校,我顶着新发型忐忑地回到班上。
因为我来的早,班上只有两三个人零散地分布在教室四周,空气安静的可怕。
屁股刚沾上座位,教室门口传来响动,又有人返校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没心思去看,专心地整理桌上的练习册。
忽然间,一道震耳男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历史练习册的题写完了吗?”
太过突然,我被吓的打了个冷颤。
抬眸回望,竟然是宋嘉树笔直地站在我面前。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锁在我身上,显然在等着我回应。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写……完了。”
“那借我抄一下。”宋嘉树语气平静,仿佛带着自来熟。
没有询问,只是通知。
“没问题。”
我一边干笑着,一边抬手连忙从一沓子书中抽出了历史练习册,递给了他。
“谢了。”宋嘉树迅速接过,随即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奋笔疾书。
像一阵风。
他刚才接过历史练习册时太过匆忙,指尖不小心划过了我的虎口位置。
手上残留着他的体温,痒痒的。
我对着他高挺的背影,笑着说:“不客气。”
心里面划过一丝丝甜意。
这是我们重逢后,第一次的对话。
他先开了头。
——
至此以后,我与宋嘉树开始或多或少有了交集。
比如,被一起叫上黑板写数学题时,他如果先上讲台,取粉笔的时候,会绅士地也递给我一根,我接过后会轻声地对他说声“谢谢”,彼此指尖要是不小心触碰到,我就会开心到嘴角翘起。
比如宋嘉树与钱飞一起躲在一个被窝里面打游戏,被突击检查的督导发现,钱飞连忙提裤子假装掩饰时,督导反倒磕磕绊绊地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生……要好好的……不要胡来。”
当钱飞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我们这些后排女生听时,大家都笑的花枝乱颤。
宋嘉树耳尖悄然变红,不好意思地侧头对后排的我们语气故意冷冷地说:“你们几个至于笑的这么欢吗?”
你们里面,当然也包括我。
再比如,偶尔学校组织各班参加大讲堂听讲。
那天,肖清眼疾手快提前占了几个座位,我坐下后还多余了两个,肖清对还在找座位的他俩挥挥手喊道:“钱飞,过来,这里还有两个座位。”
钱飞挠挠头对宋嘉树说:“要不算了,咱们重新找吧。你不是不喜欢跟女生坐一起。”
宋嘉树语气冷漠,手上推着钱飞:“没事,有座位赶紧坐吧,再挑就没位置了。”
“你不嫌就行。”
钱飞本来在前,更顺势坐在我身边,可宋嘉树却大迈一步,越过了钱飞。
坐在了我旁边。
“嗨。”
我朝他挥挥手。
“嗨。”
宋嘉树漠然地双手插兜,目光直视着前方,神情冷傲。
整场演讲,我眼观鼻鼻观心,思绪飘飞。
鼻尖可以嗅到清香的洗衣液味道。
与高一拐角闻到的一模一样。
宋嘉树注意力倒是一直专注于台上,似乎听的认真。
——
开学一个月后,学校组织高一高二年级进行研学旅行,除了班上摔断腿的一位同学没法去,大家都报名参加了。
学校雇了大巴车,一个班分配两辆。
我跟肖清坐在一起,我带着耳机听钟无艳时,肖清问我:“你是柯兰党还是柯帅党?”
“我没怎么看过柯南。”我如实回答。
“我站柯衰党。”后座的钱飞激动地探出脑袋,“不是有句话嘛,竹马抵不过天降。”
“切,你们男人真的庸俗,见异思迁。”肖清没好气。
钱飞气急,“什么叫我们男人,宋嘉树你说说看你站哪个?”他说话间,推了推身旁坐着的宋嘉树。
宋嘉树一反常态,参与了他们的话题,淡淡地说:“我站柯兰,他们是青梅竹马,当然会在一起。”
“瞧瞧人家宋嘉树。”肖清听到这个答案很开心,“也就只有你啊钱飞,见一个爱一个。”
两人就此结下梁子,一路都在斗嘴。
我继续戴着耳机听歌,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光线反射下,后座的宋嘉树同样戴着耳机,阖上双眼小憩。
他耳机里放的,会是什么呢?
一两个小时的车程,达到了骊山山脚。
导游先带领我们去逛华清池,参观杨贵妃沐浴的浴池。
肖清特意带了相机,激动地让我摆一个pose,合影留念。
我对着镜头比一个茄子时,余光随意一扫。
撞进了一双眼眸。
宋嘉树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将目光定在我身上。
见我发觉,他也不躲,大大方方地双手环臂,似乎是在研究我身后的贵妃浴池?
肖清注意到我的失神,顺着我的视线回头一探究竟,见是钱飞站在一旁朝我们走来,瞬间来气,顾不上拍照,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叉着腰语气不善地扬声道:
“钱飞,你怎么总是在我们俩身后跟着?”
从花园的蜿蜒小道到气势磅礴的宫殿大堂,确实都能用余光瞥见他们的身影。
钱飞也毫不相让地吼问:“路就这么几条,你走了就不能让我走吗?”
“我是觉得可疑啊,走哪条路都有你。”肖清挑眉,意有所指。
钱飞瞬间了然,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停顿几秒,拍了拍宋嘉树的肩膀回击道:“你难道觉得人家宋嘉树是为了你所以一直跟在你后面?”
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肖清双手叉腰,思维敏捷地说:“我当然不可能,说不定,他是为了时念啊。”
“你意思是我为了你,宋嘉树为了时念?所以我们跟在你们后面逛?”
肖清扬扬眉:“对啊。”
“不可理喻。”
“你说谁不可理喻……”
“好了好了。”我拦住了肖清,把她往室外拉,“这里也逛完了,咱们去爬山吧。”
爬山也没避免两个冤家针锋相对。
肖清跟钱飞两人像是较上劲了,像是在比赛一样,都健步如飞地大步往上赶。
我走在后面紧跟其上,刚开始还能与他们俩保持两米多的距离,可渐渐的,我再抬头时,就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因为平时体力就差,八百米长跑永远是班上倒数第一,因而此刻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我实在没有力气,刚好半山腰有为行人歇脚准备的长椅。
于是我放下书包,坐在长椅上休息。
长椅坐下没一会,可能身上的累觉得到暂缓,小腹处的痛觉越发明显起来。
每次大姨妈到访的第一天,我都痛不欲绝。
像是有一把刀子在我的肚子里为所欲为的搅动,令我直冒冷汗,嘴唇发白,痛不欲生。
只能低头刷着手机缓解注意力。
忽然间,伴随着一阵微风吹过,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猛然抬头,果真是宋嘉树。
我有些惊讶,有气无力地问他:“你怎么不继续爬了?”
方才宋嘉树一直在我前面爬着山,虽超不过钱飞肖清,倒也不至于像我一样当逃兵。
“他们俩太快了,我就先歇会吧。”宋嘉树说的风轻云淡。
他身姿矫健能跟不上胖胖的钱飞?
我不太信,不过我此刻疼痛难忍,顾不上想其他,淡淡地“哦”了一声。
半晌。
宋嘉树察觉到我的异常,侧过头皱眉问道:“你不舒服?”
我捂着肚子,老实道:“肚子有点疼。”
“你等着。”宋嘉树起身朝一旁休息区的小型便利店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走近了店内,而后消失不见。
没多久,我仍低头咬着唇,忍耐着痛感时,头顶响起他的声音。
“给你,”宋嘉树回来了,他把手中拿着的一瓶绿色包装的水瓶递给我,“喝点水兴许能好一点。”
“谢谢。”我伸手接过瓶子,用力拧了两下瓶盖,却怎么也打不开。
正准备继续拧时,宋嘉树一把拿过瓶子,“我帮你吧。”
一秒不到,他就轻松拧开。
“谢谢你了。”我汕汕地冲他笑了笑,觉得有必要地解释道:“我其实……平时力气挺大的。”
“可以理解,”宋嘉树眉目舒展开来,语气却揶揄地说:“不过女生拧瓶子一般都得使出吃奶的劲,我们男生就很easy。”
“是吗?呵呵……”我讪讪一笑。
得,小时候的事,这人记仇上了。
我连喝了好几口,口不渴了,但肚子的痛感还是难以消逝。
见我心情依旧低落,宋嘉树似乎没话找话,像哄小孩一样对我说:“你看,这瓶水的这个字跟你的姓一样。”
包装写着:屈臣氏蒸馏水。
我的名字:时念
“好牵强。”我的唇角都没法勾起一丝一毫的笑。
宋嘉树碰一鼻子灰,汕汕地说:“行吧。”
我抿了抿唇,问他:“这水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吧。”
宋嘉树的眉头顿时紧蹙,眼中似是划过一丝落寞,他语气淡漠地说:“不用了,就一两块钱。”
“哦哦。”见他这样,我也只能作罢。
几年后我上了大学,有个男生追我的舍友,舍友想吃冰淇淋,他跑到便利店,对着老板娘豪气地说道:“把你们这里最贵的雪糕拿出来!”
舍友在宿舍讲述这件事时,我忍不住回想,高中那天的宋嘉树,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因为在意,就只想给你最好的。
一瓶水喝了一半,痛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宋嘉树见我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沉吟片刻,提议道:“很难受的话我们下山去找医院吧?”
我摆摆手,虚弱地说:“没那么严重,我有带药,只是在车上。”
“那就下山回车里吧,别再爬了。”
“行。”
说着,宋嘉树就站起身子,一手熟练地拿起我的书包,一手搀着我的手臂,把我也扶了起来。
见我单手捂着肚子,缓慢地移动着下台阶的步伐,宋嘉树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提议:“我背你吧?”
“不用不用。”我连忙拒绝。
万众瞩目的宋嘉树光天化日之下背着一个女生,那绝对可以霸占至少文科班一周的八卦头条。
“那我扶着你吧。”这次不是询问,宋嘉树直接上手搀扶着我的右胳膊。
我也不好再矜持,“那麻烦了。”
宋嘉树难得心细,扶着我一节一节下台阶,自己的速度也跟着我的步调专门放慢。
走了几步,瞥见身边大都是往上爬的旅客,我才猛然反应过来问他:“那你也就不爬山了吗?”
毕竟难得出来玩一次,总不能跟我一样回车上呆着。
宋嘉树不以为意:“我小时候爸妈带我来过一次,都逛过了,没意思了。”
“这样啊,那确实没意思了。”我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你当时可以给老师申请不来了呀,不然又花钱买了一次门票,多浪费。”
宋嘉树定定地看着我,反问:“在学校呆着岂不是更无聊?”
“额,行吧。”我不再质疑。
富二代的世界我不懂。
快到山脚时,转角口遇到了一位抱着募捐盒的聋哑年轻人。
“你先站着等一下。”
宋嘉树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掏出了一百块钱,上前几步塞进了募捐盒。
他回来后,我忍不住提醒:“你给的也太多了吧。”
“残疾人生活会很艰苦的,我只是出一份微薄之力。”
“万一那是假的呢?景区好多这种。”
“那不更好,”宋嘉树无所谓地勾勾唇,“世界上就少了一个被聋哑困扰的人。”
我咋舌,他这脑回路真清奇。
不过,心里面又庆幸他的独特。
朝募捐盒走去那一刻的宋嘉树,是闪闪发光的宋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