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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谅我 小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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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最爱干的事就是整天打架,亦或是吵吵闹闹。
那时候“打是亲骂是爱”这句话开始流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一下课宋嘉树找我拌嘴或者是吵闹时,周遭的男生就会故意发出“咦—”、“哟—”的奇怪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戏谑。
起初,我与宋嘉树都不以为意。
只是偶尔,我的心像是泡在了柠檬水里面,酸酸甜甜。
男孩子在小学是最调皮的时候,宋嘉树即使是班上的尖子生,也难控天性。
一下课男生会追着女生跑,宋嘉树每次会追着我跑,那时候我也被他带动释放天性,玩的很疯。
有一次跑的过程中脚下不稳,朝土地公公结结实实拜了一个大年,宋嘉树见状伸手拉我起来,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怎么搞的,他帮我不成反倒自己也跟着栽倒。
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像是人肉垫子被他压住了大腿。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该死的心跳加快。
头一次亲密接触异性的气息,让我诚惶诚恐,连忙一把推开他,慌乱地站起身子。
宋嘉树倒也不恼,他起身后拍了拍地上的土,还关心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懒得理他,受不了周围人纷纷投过来的视线,匆匆忙忙跑回了教室。
我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一言不发。
少顷,我感受到有人站在了我的身旁。
我把头埋的更深。
但通过胳膊与桌子之间的缝隙,我瞥见了那双黑色运动鞋。
它的主人是宋嘉树。
宋嘉树推了推我的肩膀:“哭了?”
我不言语。
“操!真哭还是假哭啊?”他有点慌了。
宋嘉树手足无措地蹲下身子,想从低下找到缝隙,窥视我真实的情况。
桌子半径内的几个男生见状,三三两两的闲言碎语说道:“宋嘉树你把你老婆惹哭了!”
“完了,你老婆生气了,宋嘉树没好果子吃咯。”
宋嘉树扬声斥道,“你们给我闭嘴。”
他表情应该是愤怒吧,那几个男生瞬间鸦雀无声。
上课铃声响起了,宋嘉树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
半晌。
我才磨磨唧唧地,像鸵鸟似的把头缓缓抬起,同时顺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其实我并没有哭。
一节课快到尾声的时候,我收到了宋嘉树的纸条。
很大的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个小孩胃不舒服去看医生,医生问他饮食习惯怎么样,他说每天吃爸爸剩下的妈妈剩下的姐姐剩下的,挺规律的。
医生说你家没狗吗,小孩说怎么狗剩下的我也要吃?
医生说我意思是剩下的给狗吃,小孩说给狗吃?
那我吃什么?
“噗嗤”一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严肃地将视线扫了过来。
我立即噤声,默默把纸条塞进了口袋。
好奇怪,心里面的郁闷全部消散了。
——
至此之后,班上开始有了我与宋嘉树的流言蜚语。
“宋嘉树喜欢时念。”
“是时念喜欢宋嘉树。”
“……”
各执己见,争吵不休。
同班的一个女孩跟我家是邻居,像打小报告一样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父亲,那时候期中考试成绩刚好出来。
宋嘉树第一,我第二名。
父亲怒不可遏,把我结结实实修理了一顿。
同时命令:“以后不许跟宋嘉树玩!”
晚上我躺在床上,眼中的泪花晶莹剔透。
盯着摇曳的纱窗,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想,我可能真没法再跟着宋嘉树疯玩下去了,父命难违。
即使,我很喜欢跟他一起玩的感觉……
想着想着,下定决心般,我的脑海中倏然间,蹦出了改变的念头。
周末,我缠了母亲好久,她才同意带我去理发店,花了不到十块钱把长及腰间的头发剪成了蘑菇头。
我望着镜子中小小的自己,一颗躁动的心渐渐平息。
周一返校,宋嘉树一整节课都时不时回头,用古怪的眼神不断地打量我,像是在看新大陆。
我强装镇定地把目光专注在黑板上,克制住自己看回视他的冲动。
下课后,宋嘉树刚准备走到我桌边,我就赶紧把练习册掏出来写题。
假装忽略他的视线。
见状,宋嘉树微抬起的一小步,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良久,见我专注于写题心无旁骛,宋嘉树只能漠然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不敢抬头看他当时的背影,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哭……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到一周后,从此,宋嘉树很少来找我玩了。
很多事情不需要言语,心灵相通的人自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就好比我,与宋嘉树。
寻常的一节课,我收到了前排传来的纸条。
简简单单几个字。
“以后不带你玩了。”
没有留姓名,但我一看,就知道是谁。
“好。”
我提笔回复。
但没有送出去。
——
但是月考成绩出来后,我考的依旧不理想。
有次,宋嘉树瞥见我通红的手掌心,忍不住隔着桌子,跟我搭话。
他咂舌道:“不是吧时念,你家里人会打你啊?”
我平静地整理着试卷,头也不抬地对他说:“我成绩没考好我爸就会拿棍子、藤条或者扫帚打我的手心。”
我的语气轻描淡写,因为早已习以为常。
一直以来,我就是父亲的出气筒,倘若我练习题错了一大片或者没有任何由头,父亲就会将他抑郁不得志的人生,全部怨气尽数洒在我身上……
宋嘉树两手交叉托着后脑勺,啧啧两声,感叹道:“你真可怜。”
我白了他一眼:“谢谢,希望你哪天回家别被打的让我认不出来。”
“我爸要是打我我就给他还回去。”宋嘉树漫不经心地说,“你也硬气点呗,他要是打你你就给他还回去。”
“你是故意让我死的更惨吗?”
“你怎么把我想那么坏,”宋嘉树朝我凑近了几分,“我是好心给你出主意,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你会好心?”我撇了撇嘴,“你考试时候别使出吃奶得劲,我每次考第一不就把问题的关键解决了。”
“成啊,”宋嘉树眉目松动,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这事好办,你求我说,希望大慈大悲的宋嘉树让让时念,让她能考第一——”
他停顿片刻,注视着我的眼睛说:
“说不定我一心软,就让你了。”
“滚。”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宋嘉树双臂潇洒交叉,笑的乐呵。
——
三年级快期末的时候,宋嘉树座位调到了我的后排,自习课时,他戳了戳我的后背。
我不耐烦地回头。
“你是不是每年都是暑假过生日?”宋嘉树压低声音,突然问我。
“对啊。”我觉得这个问题奇奇怪怪。
因为生日在暑假,所以我从来没跟同学庆祝过。
每回都孤单地一个人过。
宋嘉树继续道:“那我提前给你送一个生日礼物呗。”
此话一出,我心中一颤。
第一次,有男生说要送我生日礼物。
我神情有些羞涩地说:“你可以等开学后再给我嘛。”
宋嘉树摇摇头:“我怕我那时候又给忘了。”
他话中的“又”字,让我觉得有一丝不解,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逝。
我转而问他好奇的问题:“那你要送我什么?”
“哪有提前说出来的,”宋嘉树扔掉手中的笔,拽拽地把身躯往后桌一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切。”
我回头继续写作业。
期末考试的那天中午,刚结束完数学考试,我收拾好文具准备回家时,宋嘉树倏地出现在我面前。
“考的怎么样?”他随口问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嘴上支支吾吾地说:“应该不太好,感觉题挺难的。”
迷惑敌人这招,我向来使用的很溜。
宋嘉树却似乎不以为意,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他伸手递给我一个礼品袋,“送给你的。”
我迟疑地接过,打量着包装精美的袋子问:“装的什么啊?”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宋嘉树说完,不等我反应就匆匆离开。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掏出袋子里面的礼物,定晴一看,是一只粉色发卡。
而且是我心心念念好久的那枚。
有一次周末跟班上女同学一起去镇上精品店闲逛,一眼就被这个精致的发卡吸引住了,但是扫了一眼标价我瞬间泄气,二十块钱,对我而言太贵了,是几个星期的零用钱,因此我忍了忍没舍得买。
没想到宋嘉树竟然把这枚发卡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我心里面流淌着丝丝甜意,午饭虽然并不可口,可我激动地一扫而光。
大脑遏制不住地兴奋地想,宋嘉树刚好送我这枚发卡,是我们审美相同、心有灵犀,还是他专门买的?
答案不得而知。
成绩出来那天,学校通知学生返校领取成绩单,宋嘉树没有来取,因此我也无法,当面问他。
这次成绩,我第一,宋嘉树第二,我心中难掩得意,这次父亲不会挑刺了,我可以度过一个安稳的暑假。
但又忍不住为他担心,他没得第一,他家人会不会训他?
三年级的这个暑假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漫长的暑假,因为很想对他说一声未开口的“谢谢”。
开学的那天清晨,我对着镜子比划了好久,犹豫要不要把那个发卡戴上。
心里面斗争很久,我选择戴上了招摇的粉色发卡。
兴冲冲地在教室等宋嘉树。
可是,从清晨到日落。
后排那个座位都一直空着。
下课铃声响起,一天结束了,后排几位同学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闲聊。
“听说宋嘉树转校了。”
只一瞬间,我身体一僵。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好像是他爸爸工作调动,他也就跟着离开了。”
“好突然啊。”
“可不是嘛。”
我默默地听着,直到拉上书包拉链,终于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发卡从头上摘下。
力气太大,有几丝头发被我揪了下来。
不过我根本不在意。
发卡被我紧紧攥在手上,仿佛生怕它不注意就会消失。
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教室时,李腾叫住了我。
“时念,你在光荣榜上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撕了,你记得明天来的时候重新带一张两寸的照片。”
“怎么会被人撕了?”
“不知道啊,开学刚来就这样了,可能是上学期放假时候被撕的吧。”
“知道了。”
我不再理会他,迈着步子往校门口走。
李腾却跟了上来。
“时念,你觉不觉得宋嘉树走的太突然了?上学期快放假的时候他都没给人说,唉,不过可能是他也是暑假才知道的。”
“……”
我沉默不语,加快了步伐。
李腾紧跟其上,八卦地问我:“时念,他是不是也没给你说?”
“……”
“毕竟你们俩关系那么好。”
我停下了脚步,对李腾大声吼道:“他爱去哪去哪,关我什么事!”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喷薄而出。
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我的脸滴落而下,落在了手中宋嘉树送的发卡上……
第二天。
他没有出现。
第三天。
他依旧没有出现
第四天
第五天……
渐渐地,我接受了他在我的世界消失的事实。
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一声谢谢了。
再也没有机会了。
宋嘉树就像是一阵穿堂风,来无影去无踪。
殊不知,却在我的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只因太年少,来去都太过匆匆,太过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