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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谅我 幼儿园—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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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宋嘉树属于老天爷赏缘分,我们俩幼儿园就认识了。
原谅我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中班时候,他在一班,我在二班。
那天老师搞课外活动,两个班各排成一队,好巧不巧,我们俩排在了一行。
他左侧过头看着我。
我右侧过头看着他。
一班的老师见我们俩大眼瞪小眼,打趣地捏着我肉嘟嘟的小脸说道:“小时念啊,要不你来我们一班吧,刚好可以跟宋嘉树做同桌。”
我很喜欢我的班主任,才舍不得去别的班级,可我也舍不得宋嘉树,于是我在跟他玩游戏的时候,凑到他大大的耳朵旁悄声说:
“你也可以来我班上找我呀。”
宋嘉树是什么反应呢?
他的耳朵变得跟红苹果一样红。
那时候大耳朵图图我很喜欢看,觉得宋嘉树有着大大的耳朵,就像图图一样好玩。
大班的时候,我们果然分到了一个班级。
不过不是同桌。
宋嘉树坐在我后面那桌,上课的时候,他总会从后面扯我的头发玩,有时候用我的头发缠他的手指头,有时候把我的头发打成一个个死结或者编成一撮撮小辫子。
简直坏死了!
刚开始,我会把凳子往前移,身子尽量往前靠,让他够不到我的头发。
但这个方法只管用了一节课,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变聪明了,他开始抬起身子,伸着自己的胳膊够我的头发,然后往后一扯,我疼的直掉眼泪,再也不敢反抗。
那时候。
我是怯懦的
他是无知的
后来高中的某一天,一个无聊的晚自习,我突然提到这件事,愤愤不平地说那时候讨厌死他了。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静默良久,在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才似乎是终于鼓起勇气地侧过头对着我说:“那个……对不起啊。”
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清朗,甚是低沉。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再看他的反应,又确信了这个事实。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侧着头神情好笑地瞥着收拾书包回宿舍的人流,一直抖着腿来掩饰自己的紧张,装作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这只是我的玩笑话。
而他,却当了真。
——
小学。
镇上的小学只有一所,因此开学后,毫无意外,我与宋嘉树分到了一班。
依旧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成绩。
我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所以父亲总是对我的成绩格外关心,恨不得我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父亲总是用董卿的例子来教导我,说,董卿的父亲在她小时候从来不允许她照镜子,就是为了杜绝女孩子弯弯绕绕的心思,要专心在学习上。
好吧,我承认我父亲在那时候确实有一些妄想,我的底子是麻雀,再怎么改造也成不了凤凰,这样不切实际的期盼,反倒是加重了我的压力,让我的整个童年整个青春期都处在一个紧绷的状态,生怕稍微松懈,得到的就是失望的眼神与低沉的叹息。
但宋嘉树不同,他的妈妈是初中老师,爸爸是县级干部,在零几年的小地方,无疑是天之骄子的配置。
更何况,他本身底子就好,聪明伶俐,生的俊朗,就像是插在学校最中央的红旗,永远令人瞩目。
班上作文课是我小学时代最重视的部分,语文老师作为宋嘉树妈妈的半个同事,对他格外关注。
我的作文向来会被老师表扬,可我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作文题目是写让你印象最深的事情,老师没有提我一句,而是花了半节课的时间来表扬宋嘉树。
怎么夸的呢,语文老师说:“宋嘉树在作文中使用的这个比喻特别棒。”
“他写道,在拔河比赛中,他使出了吃奶得劲……”
使出了吃奶得劲,这个词对于刚上一年级的我来说确实新颖。
但凭什么就因为一个比喻,忽视了我的闪光点呢?
我很郁闷,尤其是看到宋嘉树即使被夸奖也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时,更加郁闷了。
我费心费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宋嘉树却得到的毫不费力,并且不以为意,那时年幼,不懂得人生来存在差距的道理,以为众生平等,所以不甘心的情绪笼罩了我的心房,令我心底有一道声音呐喊,凭什么?
凭什么,是宋嘉树。
紧接着第二节课是体育课,班上同学一起玩跳房子,轮到宋嘉树扔沙包时,他失手了,离规定的格子还差好大一截。
我一改平日里文文静静的样子,忍不住在旁边伶牙俐齿地嘲讽他:“宋嘉树,你怎么不使出吃奶得劲扔呢!”
伙伴们哈哈大笑。
“时!念!”
宋嘉树僵在原地半晌,才挤出了这两个字。
印象中他头一次叫我全名就是这个时候,平时要么是“喂”、要么是我的外号“粘人精”。
我冲他挑挑眉,丝毫不惧他急眼。
宋嘉树一张俊白的小脸涨的通红,直勾勾地盯着我好久,那小眼神,似乎恨不得把我活吞了。
可我开心极了,之前的不快一扫而光,总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
——
一年级下学期开学那天,班上的男生大都提前到校,在班级走廊站成一排。
一个寒假不见,身上的荷尔蒙似乎促使着他们作出捉弄女生的举动,只要我们班路过一个女生,他们就会发出一种戏谑的声音,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整个学校各班学生的目光都朝我们班投了过来,惹的我们班女生都怨声载道,觉得丢脸。
我是班上女生胆子最大的,在他们一声声夸张的叫声中,我硬着头皮走近他们,目光扫视一圈后,落在了中间靠窗位置的宋嘉树身上。
我对他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喊了?这样很烦的。”
宋嘉树把手插在裤兜里,视线在我身上停留几秒便挪开,又酷又拽地说:“我又没喊。”
“可是你们大部分人喊了,能不能让他们不要喊了。”
“那你去找他们说啊,干嘛找我?”
我很冷静地说:“他们只听你的。”
那时候,男生之间流行默认一位有领导能力的人作为他们的老大。
宋嘉树就是男生群中的老大。
“我凭什么答应你啊?”宋嘉树又把视线重新投在我身上,身体微靠在墙上,懒懒散散的样子。
我咬了咬唇:“我可以给你一支新笔。”
闻言,宋嘉树唇角动了动。
良久。
“行吧,”宋嘉树直起了身子,推搡着旁边的男生,“走了走了,去旁边的操场玩,别都站在这里。”
宋嘉树一声令下,男生们纷纷听话地转战阵地。
我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松了口气。
——
那时候,女生除了与男生存在芥蒂,同性之间也难免会有矛盾产生。
我成绩一直是女生里的第一名,树大难免招风。
体育课,班上女生都围在一起玩跳皮筋时,我自然而然走近也想加入她们,往常大家都多一个人不多的态度,可是这次不一样了,领头掌管跳皮筋使用权的那个女生,突然伸手指着我的鼻子说:
“我们不想跟你玩,时念,你妈妈驼背好严重,我上次看见她骑着自行车送你来学校,远远望去就像一只乌龟,丑死了。”
“明明像一只大鸵鸟!”
“我们怕你会传染给我们。”
“哈哈哈哈。”
所有像铜铃般悦耳的嬉笑声就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向我年幼的心房,我妈妈因为要做农活曾经直挺的背,经历过岁月的磋磨难免会弯曲。
可这就是嘲笑的理由吗?
刺耳的笑声依旧在持续。
我忍受不了她们的讥笑,转头手足无措地跑回教室,一回到教室,我就趴在自己的课桌上将身体蜷缩起来,忍不住阵阵抽泣。
宋嘉树一个人正在教室临摹。
他看见我那个样子,放下手中的笔,径直走到我的身边。
“怎么了?”宋嘉树紧蹙眉头。
我深埋着头不理会他。
宋嘉树蹲下身子,透露出与年纪不符的耐心:“喂,谁惹你了?”
他的这个问题就像是打开了水龙头的开关,我所有的委屈倾泄而出,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听我讲话的同时,宋嘉树的手从兜里抽出,抬起在空中顿了几秒,又默默收回搭在了桌角。
等我讲完最后一个音,他长长的睫毛似乎颤了颤,静默片刻,他说:“别哭了粘人精,你等着。”
说罢,他起身走出了教室。
那天我不知道宋嘉树出教室后做了什么。
那天我没等到回来的宋嘉树,却等到了那几个女生跑来向我道歉。
很久以后,我看了一部电影,紫霞仙子说她的意中人须得像是盖世英雄,脚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
如果要形容我当时的感受,
那天的宋嘉树,就是我的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