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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端午节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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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终于到了。
一大早上我就起来去庙里,和尚托着脑袋坐蒲垫上发呆,见我来了,起身准备。我坐在门口支起来的桌子旁边的凳子上,上面摆着大红的纸砚、毛笔。
和尚盘腿坐在佛像一侧念经敲木鱼,佛像正前面的香炉里,插着三根半个胳膊粗的香,周围簇着半多的小香,烟雾缭绕。我支着下巴,在这种环境下沉沉欲睡,头就跟挂了绳一样,一下扬起,一下沉底。
太阳走到东南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村民提着篮子过来,有几个作伴的,聚在一块说说笑笑,我一一登记姓名、物件,他们进去,和尚帮着在供台上摆上供品,村民再烧香磕头。渐渐的人多了,在庙前围了个半圆形,低声说着话。村东的葛大娘,喜欢做媒,走到我这,说要给我介绍个农家姑娘。她身圆嗓粗,一句话引来前前后后的关注,和尚闻声,也往我这转了下头。
我低声推拒了两句,葛大娘说“大小伙子害什么臊,改天我带着姑娘上门看看。”
她嗓音吸聚着目光,我呵呵了两声,没说话。
人流渐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站起身扭动了扭动脖颈,仰头一看,庙外不远处聚着十几个人,领头的有知县,还有东方钰,后面几个女眷打着伞,估计是知县内室。近处看见朱子嫣带着六子往这边来,六子手里揣着个篮子。朱子嫣身穿浅灰色,头上戴着同色布巾,头发往前留了几缕,遮住了腮骨,有点书卷气,比平常更显得柔和许多。我略略松了口气,往庙堂里看去,和尚在香客边上站着,再转头一看,纪裂不知何时,潜在最里面的角落。那里面由于光线照不到,所以显得格外阴凉和沉暗。他抱胸倚在墙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目光始终盯着和尚。
我隔着人朝他望去,他眼神一转,跟我对上了。
我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随即咧着嘴朝他乐了乐。
他明显不愿理我,翻了个白眼,又把眼光转向和尚。
朱子嫣越来越近,我竟然发现我的手心出汗了。
等到他俩终于到我跟前时,我放空眼神,装作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问道“状元郎家?”
六子应了一声,进到庙里。朱子嫣反而离开六子,站到了我身后,我背后顿时一凉。
好在朱子嫣没说话,他转身向里,游玩似的闲逛了片刻。
过了会,他从西边出来,一手拿着把折着的扇子,时不时敲在另只手的手心里,一副饶有兴致的公子模样。
他与纪裂擦身而过,眼睛冲着我这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和尚身边放了放,最后冲我弯嘴笑了笑。
我面无表情的垂下眼,拿了张新纸誊抄了一遍祭祀礼单。
等到知县家眷拜完后,我把礼单给了和尚,和尚邀请我共进午餐,我看了看他身后的纪大门神,摆了摆手,回去了。
家门口挂着一把艾草,屋门口也挂着一把艾草。院子里有新打的水,我洗了洗手,推门进去,朱子嫣在多出来的一张四角木桌子旁边坐着。
我再转头看看,屋里跟变了个样似的。东边的席子没了,偎北面墙放着一张床,床前面搭着一个两人宽的木雕屏风。临窗放着一个躺椅,旁边有支架,支架上放着脸盆,对墙面钉着一面铜镜。屋中间,就是朱子嫣坐的位置,摆了个桌子,不高甚矮,凳子各放一边,后墙上挂着幅画,冬钓图。屋西边没有东西,显出一片空荡。
我退出门口,看了看了院子,没错,是这。
朱子嫣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他笑了笑举着一双筷子 “先生,快过来吃饭。”
我过去坐下,接过朱子嫣递过来的筷子,看了眼桌上“这么丰盛。”
“知县做客,自然备的东西多了点。”
我哦了一声,面前盛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这是什么?”
“芝麻做的,你尝尝,好喝。”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嗯,甜甜的香香的。“不错。”
饭后,朱子嫣把盘子收回篮子里,提到门口,又提了个篮子进来,一壶茶水,还有茶杯。
我喝了口茶水,像是花茶。
自从朱子嫣来后,我的生活水平被他带的直线上升。
朱子嫣从怀里掏出两根彩色细绳放桌子上,抽出一根冲我道“先生,手。”
我挽了挽袖子露出手腕,他用绳子环住一圈,我下意识配合的将手腕翻了个面,露出腕部内侧。
感觉到他顿了顿,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一个指头粗的疤痕嶙在腕部。
我把手腕重新翻回去。
朱子嫣没说话,他系好以后把另外一根细绳递给我,然后把胳膊伸过来。
我了然的给他系上。
朱子嫣走时,在门口逆光站着,他一只手拉开半扇门,回头望着我“先生下午多睡会,牛已经喂过了。”
我点点头,他走后,我去看了眼牛,牛头上支着一个棚,下雨也淋不着了。
我叹了口气,深深觉得我跟它在不远的将来都会被圈养起来。
我果然大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傍晚。
我突然记起一事,匆匆忙忙的往和尚家赶。和尚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喊了两嗓子,没有人应,周围静悄悄的。我推开他睡的那间房门,没有人,桌子上一盏油灯压着一张纸。
和尚走了。
我拿着纸待坐在门槛上。
和尚说房子什么的都让我守着,厨房里剩着他酿的几罐酒,别一气喝完了没得喝,饿了就去找吃的,不行就扒扒状元郎的后腿,别硬挺着。
天色渐黑,西边拉出来最后一条彩带,但我觉的一切都空荡的要命。
天彻底黑了以后,我把房门、院门重新掩上,往家里走。
家里不出所料亮着灯,小六一镜还有个生面,没见过的在院子里守着,我推开屋门,东方钰、朱子嫣在桌子边上坐着。
桌上一席饭菜,几杯好酒。
“去哪了,回来这么晚,等你半天了。”东方钰一身席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甚为耀眼。
“送人去了,和尚走了。”
那俩人没说话,我自个笑了笑,拿起桌上倒的酒一饮而尽,“你们是不是早知道和尚的身份?”
我第二杯酒下肚的时候,朱子嫣点点头。
我斟满第三杯,“那你们自然是为他而来的?”
东方钰看了眼朱子嫣,朱子嫣看着我,“不全是。”
“不全是?”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朱子嫣拿起筷子,往我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块肉。他的脸色毫无变动,淡淡说道“你当年流放时,追杀你的刺客是皇帝身边十八侍卫之首,我接任皇位后,从他嘴里审问得出你最后所在地是这儿。”
我静静听着,没说话,朱子嫣接着说道“所以我派人在此地寻了两年,但没得到任何正确信息。至于和尚的事,从他出生进入中原开始,一直有人专门盯着。”
我看向东方钰,东方钰挑了挑眉,“看我做什么,我专门为你来的,没良心。”
朱子嫣浅浅抿了口酒“东方钰的确是为你……的事来的。我来这一是为了静观边境事态变化,二是找你。”
“静观?”我抓住我想了解的重点反问了一句。
朱子嫣轻轻笑了一下,仿佛早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的手放在酒杯上,反复摩擦着边沿。手腕的彩绳随着他的动作露出来,他垂下眼皮,盯着那截彩绳,缓缓说道“原本并不是,现在是。”
他忽地抬起头看向我,略歪着脑袋,“先生想必不想和尚出什么事。”
我的心顿时五味杂陈,透着一股凉气。
也就是说朱子嫣原本的打算并非如此。在我的认知里,和尚回到乌嗔,只能把局势搅得越来越乱,所以中原不会动他,但我忽略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和尚果真统一了乌嗔,必将成为劲敌,相比粗蛮的乌嗔原族,接受过中原文化的乌嗔族人更难以预测和控制。
除此外,令我心凉的还有朱子嫣的心思。
他就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不动声色的洞察着一切。
我略笑了笑“自然。”
朱子嫣又往我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块肉,说道“真羡慕,先生跟和尚的感情。”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东方钰两耳不闻窗外事,埋着脑袋啃骨头。
我丢了个花生豆过去,东方钰抬起脑袋“干吗,找事是不?”
“腿好了不,带你游山玩水去啊,要不白来一趟?”
东方钰吐了嘴里的骨头,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良心回来了?你说去哪就去哪。”
“不过,”我顿了顿。
“不过什么?”
“换身衣服,这身太招眼。”
东方钰哈哈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