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官家,你怎么看? ...
-
桃月在后面气的跺脚,王谨像个事不关己的傻子,笑呵呵的跟着黄霓裳走。
苏柔嘉不明白黄霓裳为啥这么稀罕王谨,明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娘子呀,连头上的珠簪,都素的不像样。
进了隔间,黄霓裳让王谨同自己坐在一侧,向苏柔嘉介绍:“苏三姑娘,这是王谨妹妹,你不介意她与咱们一起吧?”
苏柔嘉略显勉强的摇头微笑,自己来看状元的,多个王谨其实也无所谓。
黄霓裳又向王谨介绍:“这是苏尚书家的三姑娘,柔嘉。”
王谨点头微笑:“苏姑娘好。”
黄霓裳问王谨有没有准备花,王谨摇头,黄霓裳笑着问:“难道,谨妹妹想用水果砸状元郎吗?”
王谨尴尬的看向俩人婢女手里的花篮,桃月早就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去了。
王谨释然的耸肩一笑:“我可不敢,万一把天子门生砸出个好歹来,小命要紧。”
霓裳和柔嘉俩人轻笑。
霓裳又打趣王谨:“怎么,那群人编排你,你就真打算自暴自弃了?”
王谨诚恳的回答:“我并不在意那些莫须有的谣言,也不会因此自怨自艾,我还是我,谣言只会帮我筛选更合适我的郎君。”
霓裳和柔嘉听着王谨嘴里不急不缓的言语,一时语塞,霓裳反应过来,笑着说:“对,迎难而上者贵,呵呵”
隔壁雅间的几名男子则忍俊不禁,因为章得坱一直木着一张脸,所以才没有笑出声。
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状元游街的锣鼓声打破了这份无措,所有人都伸头往街下看去,御街两旁人声鼎沸,路边的男女都翘首以盼。
锣鼓过后,队伍最前面的是皇家金吾卫,高举“肃静”“回避”的牌子开道,后面紧跟着七匹骏马,第一匹马上端坐着状元郎,金花乌纱帽,帽上攒着玉兰花,红色的御赐状元袍,真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
身后的金吾卫举着大红色的状元灯,状元后面的金吾卫还扛着写有状元名字的红黄色旗帜,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两旁的茶楼上不断抛下各种花卉物事,苏柔嘉感叹道:“怪不得说“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呢!”
霓裳笑道:“我只听过“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不过你说的这句诗更贴切呐”
霓裳说完回头勾手:“月儿,把花拿过来。”
俩婢女忙把花篮递上前,待状元郎走近,玉兰、牡丹、海棠等各种名贵花朵顷刻而下,状元郎抬头望过来,柔嘉和王谨忙退回来,柔嘉则朝着这位还算年轻的状元郎大大方方的摆手,然后又朝着状元郎怀里扔过去一朵牡丹。
俩姑娘再次抬头,看清金吾卫举的旗帜上面写着“今科状元蔡文川”
猛的一阵骚乱,原来真有人朝状元郎扔过去一个梨,砸的状元郎帽子都歪了…三人看的直乐。
“欸,樊川,难道说状元都是相似的?今科状元也有一个川字。”蔡安似笑非笑的调侃。
“要点脸吧,你还姓蔡呢,变着花样往自己脸上贴金。”黄二郎趴在窗前骂道。
“二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吕惟清故作疑虑问道。
黄二郎立刻往桌对面的吕惟清身上扑去,吕惟清则往后闪身,摊手做无辜状。
“得,你们俩就欺负我黄仁宇没功名呗!”黄二郎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吕蔡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摊手。
章得坱淡漠的说了一句:“没功名也不见得是坏事。”
黄二郎一听,立马来了劲儿,想听下文。章得坱则偃旗息鼓似的不再开口。吕蔡二人也缄默无言…
状元马队走后,人群慢慢散去,黄霓裳和苏柔嘉也准备起身回去,王谨谢约同行,没有同她们一起走,反而要了一壶龙井,继续望着窗外的人影。
桃月看没人了,问王谨:“姑娘方才看清状元长什么样了吗?”
王谨点头:“两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
桃月脸皱成了包子,不敢相信似的,也趴到窗旁往下看,状元的确不在了,街上只有陆续散去的人群以及……落寞的书生
唉,真是人各有命啊!
蔡安在隔间提了提下巴示意:“这王姑娘真非凡品啊,我这么多年二甲十九名的遗憾就这么被一句话平息了。”
章得坱抬眼看着蔡安,无声的喝着茶水。
把蔡安看的发毛,恨不得把所有骂过章得坱的话都想一遍,到底忍住了没有支声。
两人从茶楼上下来,章得坱拿出昨晚写好的拜帖递给小喜子,小喜子接过直接飞奔上马,一溜烟的没影了。
蔡安望着小喜子的背影问:“什么东西,他跑的这么急?”
章得坱答:“给左正言王既白的拜帖。”
这句话像扔进池塘的巨石,荡了蔡安一脸的水和泥。
章得坱看着蔡安表情从震惊到傻眼到疑惑到无言以对,开口道:“别骂了,走吧。”
蔡安绷住嘴巴,再次怀疑章得坱是肚子里的蛔虫。
拜帖送到王家,王既白正在书房里跟陈建春讨论媒婆给的几个官人名帖,基本清一色的找续弦,陈建春让他在太学生里找找合适的人选,俩人盘算了一圈,蹙眉叹息…
时间紧迫,没有时间细挑慢选,可又不想让自己姑娘将就嫁人,陈建春忽然吼了一句:“向太后不也没生个一儿半女的,怎么不见这群士大夫这么嫌恶,私下里歌姬小妾一大堆,现在拿一个只能生女的传言来埋汰人,别让我知道谁出的这个传言,哼!”
王既白感到目涩难忍,闭上眼睛,缓缓的应声:“别在那胡言乱语,知道了又如何?王家没有向常之那样的中书,王谨就趁不了这个姓的光。帘子不撤,陛下也要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现下,趁宫里没有给出明确旨意,无论秀才还是商户挑一挑总能有好的…满天不是说有个叫张昊东的督陶官这两天从广陵来京述职,空了就请他来家里坐坐。三班使臣里,也让他重新再问一遍。往上不好找,往下看,人选还是挺多的…”
陈建春的胸腔里的火,被王既白的话一层一层的浇灭,顺带着,也泄了气。
仓叔等声音落地,进门递上拜帖,王既白接过去放在书桌上,仓叔提醒人还在门口等回话,王既白重新拿起拜帖,读到最后被自己的吐沫呛住猛的咳嗽起来。
陈建春忙过去给他抚胸口,看他眉头紧皱,不安的问:“怎么了?”
王既白缓了一阵儿,想起来这是去年打了一场漂亮仗的人儿,可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抬手阻止了陈建春的询问,对仓叔说:“跟他回话,明日无事,若章侍郎有兴致,可来府上一同尝尝今春的“琼浆”酒。”
陈建春不明就里,等仓叔走后问:“章侍郎?我怎么没听过?”
王既白重新拿起拜帖观看,回答:“去年西北洪德城一战成名,被授为权户部侍郎。”
“哦,我想起来了,可他怎么在京城?西北那边的不都是长期驻守边疆的吗?”陈建春接着问
“不回来如何审判他?现在整个中荣国能打的将兵都在西北,轻易不好动。他的族兄刚刚被贬岭南,如今朝中新党势单力薄,他在西北也坐不稳。节前听谏议大夫说,苏尚书已经让枢密院拟定新的环庆路经略安抚使人选了。”王既白放下手中的拜帖,轻柔太阳穴
“他也是新党一派的?”
“不是,虽说如今西北的官基本都是被边缘化的人,他却是主动申调去西北的,唉…”
“又叹什么气?”
“这个人,可是前朝的状元郎啊!”
“啊?!!!那……”
“嗯。让桃月娘去准备明日的宴席吧。”
五更的待漏院,李疏密正在询问章得坱环庆路的情况,有意无意的问他是否有回京城的想法,或许自己可以斡旋一下
章得坱摇头,说自己长期不理朝中事物,已经不具备执政的能力了
……
文德殿的鼓声响起,靠墙假寐的大臣陆续起身,整理朝服按序往大庆殿进
王既白在最末位探寻前面武官行列里紫色公服的人,虽说中间隔着众多绿色和绯色,那个挺拔的紫色身影还是轻易落入他的眼中。
紫服官人步伐稳健,腰间的锦绶让他在一众年老的侍郎中间显得清简不少,进贤冠的直角幞头不曾有丝毫的动静,王既白暗舒一口气。
参拜完毕后,左右朝臣面左珠帘而立,珠帘后面,帝后相对而坐,陛下在珠帘的右侧,即便蔡安提醒过自己,章得坱的内心还是有不小得震动。
高太后看到章得坱已经位列右侧站好,开口道:“章侍郎,总算看到你了,快给老身讲讲那洪德城之战!”
……
章得坱出列,举起笏板答道:“回陛下、太皇太后,去年腊月臣已递交完整的洪德城之战战报,不知道陛下、太皇太后哪部分不太清楚,臣必着重讲解。”
高太后噎了一下,正准备继续问询,尚书右丞苏哲厉声问:“为何在你主持环庆路事务的时候梅那国会举国侵扰?”
章得坱举笏答:“苏尚书,这个问题应该问梅那国的梁太后。”
苏哲亦平静沉稳的举笏答:“首先,章大人好战成性,违背了西北以和为贵的边防战略部署;其次,违背了《陕西四路防秋法》的作战指令;所以,才会引得党项人倾国出动!另外,在环洲方圆百里水源投毒,不顾黎民生命,是为不仁!孟子云: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章大人趁中荣之大屡起事端,可觉不妥?”
章得坱举笏答:“若梅那国梁太后是此等想法,臣不胜惶恐。战前臣的确曾提出“浅攻之计”,因为二三百里内已是「居民甚密」,频繁的坚壁清野,百姓不堪其扰,怨声载道。《诗经》云:「王赫斯怒,爱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臣认为陛下、太皇太后正是因为欣赏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的勇武,才会同意臣“浅攻之计”的奏请。所以之后在梅那频繁的挑衅掠夺时,臣命将士主动出击将贼寇驱逐出境。梅那国举国来入侵,环庆路上下也完全遵守了坚壁清野固守庆州的作战指令,并在境内完成了阻击,并无出境作战,亦并无违背以和为贵的旨意。水源下毒为不得已之法,战后已在势高处重新挖井,并无影响百姓生活。”
疏密副使王绍出列高喝:“强词夺理,好战者必危,玩火者必自焚。章大人无端引发战争,消耗仓之备粟、库之备兵、城郭之备全,是否为趁用兵而肥己?”
章得坱举笏答:“回陛下、太皇太后,中荣以仁孝治国,奉行「与民同乐,保民而王」。臣食君之禄,奉守一方之民,一边之锤,贼寇入侵之时抵御外敌正是奉行「保民」之策。敢问王疏密,若王宅池塘里的锦鲤频繁被恶鹰掠走,您还会吝啬一只弓箭吗?”章得坱答完起身,挺直的身板重新蓬勃显眼,不容小觑。
高太后见场面逐渐走偏,出声打断:“官家,你怎么看?”
小皇帝赵仁旭沉思片刻后反问:“娘娘要我说什么?”
满庭寂静……
王既白即便在最后一排,也躬身大气不出
高太后沉声:“先帝追悔穷兵黩武之事时,至于泣下,这事陛下应好好记着。”
……
“章侍郎,你如今刚入而立之年吧?”重启对话
“回陛下、太皇太后,是的。”笏板后面的脸色依然平静如初。
高太后接着问:“可有重新商议婚事?”
章得坱答:“回陛下、太皇太后,正准备求娶王家小娘子。”
满庭哗然,私议声此起彼伏
高太后脸色略显阴郁,片刻后重新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容朝着小皇帝的方向问道:“哦?哪个王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回陛下、太皇太后,若臣没能求娶成功,怕有损姑娘的清誉。请陛下、太皇太后恩准臣下求娶成功后再做回禀!”章得坱仍保持着躬身的动作稳如泰山。
“哈哈,好。看来,得多许章侍郎几天假期了,那老身先恭祝你旗开得胜。”高太后慈祥的笑声散落在清晨的大庆殿上,掷地有声
……
散朝后,王绍在宫门外拦住章得坱的去路,章得坱施礼问道:“王疏密有何贵干?”
王绍沉声问道:“你今天在朝堂上的话意欲何为?”
章得坱笑着反问:“哪一句?”
王绍脸上瞬间青筋暴露,咬牙切齿道:“别在这给我故作高深!你心里不是门清吗”
章得坱仍就拱手问道:“王疏密,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让您明白我的一片赤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