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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耳云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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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不想再过多扯皮,丢下一句:“你最好什么都别做!”甩袖子走人。
章得坱仍一副谦恭的样子,施礼相送。
……
回到府上,章得坱谦恭的嘴角终于放了下来。辛伯跟上来禀报,新的宅子已经买好,稍微修缮即可入住。
章得坱进入书房在黄花梨靠背椅上坐下,找到案几上事先写好的物什单子递给辛伯。
“我列的单子大概是有疏漏,你看着添置!”说着靠在了椅背上,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蜷缩起来。
“……不要梨木的东西了,其他材质的都可以。”章得坱谨慎的继续吩咐
“好,大人要不要用些茶点?”辛伯问道。
“不必了,等下就出门了。”
“是。”辛伯安静的退下
在书房休息了片刻,小喜子端上来一壶茶,见章得坱疑惑,小喜子解释道:“辛伯说上朝辛苦,茶水是一定要备的。”
章得坱脸色缓和,接过小喜子递过来的茶,清新的绿茶香让沉闷的嗓子得到缓解,待喝完整杯茶水,夸了句:“茶柒的不错!”
小喜子乐了,心想辛伯的确有点东西!
把今日小报看完,章得坱回卧房重新梳洗换装,带小喜子出了门
王家的门房,仓叔已经在等,章得坱俩人的马一到,忙进去通报。
见王既白迎出来,章得坱忙插手施礼:“王公康安。”
王既白一脸慈祥的笑容,也回礼道:“章侍郎,有失远迎,快请进。”
王家宅子的街门中规中矩,门内却别有洞天。进门的影壁是用废瓦造的荷叶花景,到垂花门的距离,又是用瓦片造的小桥流水,且没想到能在宅院里看到前些年推行的农田水利法的影子……
透过瓦搭花窗,隐约可见正院里满目葱茏。
进入垂花门就是正院,正门前种有两颗石榴树,此刻绿意盈盈,石榴树底下亦是用瓦片围起来的花墙。
院中央有个大水缸,想必里面有胖头锦鲤的;青石、瓦片引导出曲折小径,曲径两旁是矮矮的石头,被水流冲刷的光滑,并没有太湖石的奇特,却禅意十足,走在其中心思逐渐平静。
矮石头旁边,不知名的花草被修剪的很有条理,春日的阳光透过植物的缝隙散落在地上,为庭院增添了适当的暖意,多彩的侘寂之风却美的很和谐。
不大的一方庭院仍造出了一步一景的雅致,看出来主人是废了不少功夫的。
走出曲径时,章得坱感叹道:“王公的造园之术真是独到,我仿佛进入了“造化钟神秀”的情境!”
王既白对自家庭院总是有几分得意的,听完章得坱的夸赞,哈哈笑出声:“是吗?你兄长总是不服的,说这片瓦宅院也就占了一个精巧罢了。”
“可见兄长也认为至美不在大小,小而精大而全,皆为美。”
“章侍郎倒是通透!”哈哈~王既白进入正房在主位落座,示意章得坱也坐。
章得坱接过小喜子递来的盒子,双手奉上:“听闻王公喜好「墨戏」,近日得了几块隃糜小墨,特拿来请您品鉴。”
仓叔接过章得坱递上的盒子,打开让王既白过眼。
“哎呀,隃糜只曾在《墨史》中窥见一二,如今得见真品,果真是丰肌腻理,光泽如漆啊……”王既白拿起一块墨锭细细观赏……
虽相隔千年,依然不干裂不掉色的墨锭自然是当得文人追捧的,章得坱含笑在上首的灯挂椅上坐下。
王既白把墨锭放回盒子,命仓叔就把盒子放在八仙桌上。见章得坱正在观赏自己身后的字画,脸上的褶子算是真的开了花。
“樊川,这画何如?”王既白端起茶杯问道。
章得坱眼神询问,得到允许后起身立于画前,方才看清如云一般的山石景象,心口猛的吸入一口凉气,片刻后开口道“卷云皴技法娴熟,似文似李惜墨如金,确没有「老木苍藤古藓香」的寂寥,这松可是桧树?”
“正是。”王既白没有回身,依然端坐品茶。
“相较画,字则有几分侠气。即温润如玉,又刀感铮铮,或大或小,随手所如,皆入法则;章法变化与山水相得益彰,气韵流出画外已。”章得坱抬头望去,自觉已然身处画中。
画上只有三枚印章,一是王既白,一是王满天,另一个则是旄山居士。
“哈哈,泽安说这字写得像是担夫争道!”王满天放下茶具,回头再看这幅字画,依然不隐藏自己的得意。
说话间,王满天引着张昊东进门
“王公康安。”刘昊东插手行礼
“昊东吧,来来来,快坐。泽安,昊东要来,怎么不提前告知家里一声,怠慢了可如何是好?”后面这句是对王满天说的。
“正好今日昊东来都亭西驿办差,聊的投机,便请来家里用饭,不曾知道父亲今日有客,还望章侍郎不要介意。”王满天冲章得坱躬身施礼道。
“泽安兄不必挂怀。这位小官人是?”章得坱问
“欸,看我!章侍郎,这位是张昊东,户部任职,当下在官窑督陶。”王满天向章得坱介绍道
“章侍郎勋安”张昊东再次躬身行礼
“昊东,这位是章侍郎,现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王满天继续介绍,章得坱点头示意。
王满天请刘昊东在章得坱对面落座。
“刚才听你们可是又在讨论这幅字画?”王满天笑着问道
“是啊,你又有何话要讲?”王既白对儿子的莽撞不甚满意
“我天天看,已经没啥新见解了,昊东,你来夸夸这幅画吧!”王满天狡黠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求知欲
张昊东抬眼望向那幅字画,口里不自觉的读起来:“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王勃的诗!神童也!”
“嚯!~”王满天脸上一马平川,就差鼓掌叫好了!
“这是李成的画作吗?”张昊东看自己漏了怯,忙问。
“就当是吧,反正米颠不是说世无真李。”王满天耸肩安慰道。
王既白干笑两声,请张昊东吃茶点
……
王谨在西厢房的卧榻上端坐到腰疼,问桃月:“还没人来叫吗?”
桃月跑到院门口看一眼,跑回屋报:“姑娘别着急,应该快了。”
“啊哼哼~我怎么这么讨厌相看呢!坐了一个时辰了,好想躺下啊……”王谨嘟囔道
“姑娘,娘子吩咐了,不能把儒裙弄皱,要不咱坐到灯挂椅上?还能靠一下!”桃月蹲到王谨身边问
“嗯,好吧。”王谨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桃月扶着从卧榻上下来,她却没往椅子上坐
“我走走吧,动动”边走边叹了一大口气,扭动着脖子,活动了一下腰身。
桃月娘来通报:“姑娘准备好了吗?老爷让过去正屋。”
桃月忙给王谨抻抻裙摆,对桃月娘点头。
俩人跟着桃月娘穿过廊院进入正房,抬眼一看,两亲在主位安然就坐,但是俩外男……心想爹娘这是让自己一下相看俩人吗?
王既白招手让王谨往跟前去,待王谨站定,介绍道:“这位是章侍郎。”
“章侍郎万福。”王谨行万福礼。
“这位是张昊东。”
“张官人万福。”王谨行万福礼。
行完礼,桃月给王谨搬来一个坐墩置于王既白身侧,王谨安静的坐下。
张昊东看到王谨,立刻拘谨起来,悄悄整了整自己的袍子。
堂屋里片刻的宁静让大家都略显尴尬,桃月忙端了一杯茶给王谨。
王谨接过茶,并没有喝,回身问章得坱:“章侍郎老家是哪里的呀?”
可能章得坱近几年一直待在西北的缘故,肤色晒黑了不少,平素也多着深色服饰,便显得严肃且执拗。
今日穿的便是一件青骊色的交领锦袍,头发用银冠束起,人坐的笔挺。古铜色的脸上剑眉英气十足,眼睛不大,但因为瞳色黑亮显得看什么都很专注。
此刻被章得坱直视,王谨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章得坱唇角微扬,仍直视着王谨答:“建宁军浦城县。”
“哦……丹桂之乡呀。「援北斗兮酌桂浆」,浦城的桂花酒也是闻名已久。”王谨说着回头看向阿爹。
得坱则笑的讳莫如深。
王既白微笑,示意她继续。
王谨的目光便看像甸子蓝的圆袍中青年,微侧头询问:“张官人呢?”
张昊东腼腆的答道:“我家就是大梁的,近两年在广陵官窑督陶,不过忙完这阵子就可以从广陵回大梁城了。”
王谨听完张昊东的回答,便放松下来,接着问道:“最近官窑可有什么时兴的笔洗?”
“最近新烧了一种葵瓣洗,开片很漂亮。”说着打开了从一进门就搁置在桌子上的盒子。
“听泽安兄说,你喜欢书画,想必能用得着。”从盒子里拿出葵瓣洗送到王谨的面前。
桃月忙上前接过来,小心的递给姑娘。
王谨拿着这八瓣葵花洗,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夸赞道:“当真是上好的瓷洗,釉面竟莹润如玉。”
张昊东正准备开口谦虚一下,章得坱看着王谨手里的笔洗说道:“是吗?我看看。”
桃月看姑娘在犹豫,便没有上前传递。
章得坱身高臂长,直接侧身接过王谨刚递出的笔洗,在手中观摩起来,又对着张昊东说:“昊东,的确是好东西呀。”
桃月汗都要下来了,仲秋对着妹妹微摇头,示意无妨。
王满天端茶掩饰自己的笑意,陈建春和王既白的脸上都微有不快,说道:“官窑烧的瓷应当是皆非凡品。”
张昊东则尬笑:“章侍郎喜欢就好。”
章得坱从笔洗上抬眼望向张昊东,噙着笑点头,把笔洗放在身侧的桌案上,侧脸问王谨:“王姑娘喜欢桧树吗?”
“我喜欢池鱼。”王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所以这脸上的笑就有几分古怪。
“嗯,我看院中就有池鱼,王姑娘可能带我看看?”章得坱面上依旧从容的笑着
“哈哈,有何不可?谨儿,带章侍郎去看看鱼。”王既白吩咐。
王谨看向爹爹,一脸“屋里的池鱼不好看?”的神色,但还是起身,略一施礼带着桃月走出正房,章得坱起身跟上。
陈建春见状开口询问张昊东:“张公子平素有哪些雅趣?”
……
王谨出了门右拐,沿着抄手游廊往垂花门方向走,章得坱看她一副踩着风火轮要把自己送走的架势,唇角缓缓勾起。
桃月小声提醒章侍郎没有跟上来,王谨便在垂花门前驻足等候,待章得坱缓步跟上,才出门往西在瓦片造的小桥流水旁停下。
章得坱信步走到水景旁,原来里面有红尾黑鲨鱼和墨龙晴。
王谨猛的伸出拳头挥向章得坱的鼻尖,却在方寸之间停下,轻声冷笑道:“章侍郎猜到我会出拳?”
“并无。”章得坱仍注视着墨龙晴
“那为何不躲?”王谨没有放下拳头
“即无性命之忧,为何要躲?”章得坱侧身回转,鼻尖触及王谨的拳头
王谨的耳朵瞬时涨红,慌忙收回拳头。
桃月和小喜子在两人身后交替紧张,欲言又止……
章得坱看着面前这个小娘子愠怒的模样,眼里含了笑。
今日王谨仍是淡雅的穿着,石蕊色的抹胸搭配蔻梢色的齐腰暗纹儒裙及同色系的长褙子,脚上一双石蕊色的翘头弓鞋,与其他官家姑娘不同的是,没有缠脚。
此刻耳朵上的珠串微微晃动,似水中的涟漪。
珠圆玉润的脸上也漾起一片粉色,杏眼上下眨动,小翘鼻下的花瓣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好像在努力思索还击自己的话。
王谨抬眼见章得坱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转过身去。
今日的发髻仍旧简单整齐,让章得坱意外的是白玉凤首金簪下面竟是一个耳朵状的银云簪,奇奇怪怪趣味十足。
略一思索,章得坱手扶自己的银冠拔下发簪插到王谨的头上,又趁王谨回身之际拔下耳云簪插到自己的发冠之中。
王谨刚想起回他的话,又被这一举动惊的哑了声,忙退后几步,摸着头上的发簪。
桃月忙上前扶着王谨,小喜子震惊之余也忙上前。
王谨拔下发髻上的莲瓣银簪,又上前几步去够自己的簪子,但因为身高差的有些多,章得坱又环臂躲闪,愣是没摸到银簪的影子。
王谨胸口顿时起伏剧烈,像个生气的□□,从没人敢对自己如此浪荡,眼框里氤氲十足,感觉下一瞬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却还是嘴硬的质问:“章大人这是何意?快把簪子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