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浮休云孙

79、风雨 屋漏偏逢连

　　第七十九章 风雨
　　萧原逐睁眼便是熟悉的房间，头昏脑胀之下倒也清醒了许多。
　　她想起昨日种种，因为没有听到回答，因而更加逃避，索性装糊涂不再提此事。
　　陈湘湘端着药进来时，萧原逐反而有点想念毛手毛脚的钟辰。
　　“钟辰呢？”
　　陈湘湘吹了吹药递到她嘴边：“钟将军在军中准备今夜的突袭。”
　　“我、我自己来吧。”萧原逐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披衣就出了门：“此战不容疏忽，我得去看看。”
　　萧原逐甚至没敢看陈湘湘一眼，就闷头往外走。
　　一路气儿都顾不上喘，到了军中时，差点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钟辰正一脸严肃地训人，此刻看到萧原逐忙小跑过来：“老大？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还病着？”
　　萧原逐摆摆手：“没事儿，让他们继续练，我就过来看看，屋里待不住。”
　　钟辰和萧原逐并肩走着，问道：“陈姑娘不是在吗，你还待不住？”
　　“嗯.........那什么，你别管了，说正事吧。”萧原逐搪塞着。
　　“此战全权交给你了，但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带兵，我对你倒是放心。但是此战赵珏要亲自上阵，你照看着点儿。”
　　钟辰一听这话来了精神：“那位殿下要亲自上阵？老大你尽管放心，小爷我罩着他！”
　　萧原逐挑眉笑道：“钟将军好生霸气，可是这位你可真不一定罩得住。”
　　“啊？什么意思？”钟辰挠挠头：“我虽然功夫没那么扎实，可我也没那么差吧？难道这人烂泥扶不上墙？”
　　萧原逐正色道：“非也，此人实力非凡，绝不在你和秦熙之下。”
　　这下钟辰更摸不着头脑了：“那老大你什么意思？让我怎么照看着点儿啊？”
　　萧原逐笑笑：“单打独斗他落不了下风，上了战场可就不一定。他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天赋异禀的人免不了心高气傲，战场上须得进退有度，这点你比他强。”
　　钟辰肩膀垮下来：“老大，你明知我鲁莽，我哪能顾得上他？”
　　“毕竟跟往日不同了，你现在是主将，我相信你有分寸。”萧原逐拍拍钟辰的肩膀，“把我给你的假面戴上，如今的你就是过去的我，战场上你就是风向标，明白吗？”
　　钟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朝萧原逐抱拳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东瀛小国，本就是借疫病惑乱人心，又有乔衡诡计多端，此刻疫病得以控制，乔衡也落为阶下囚，东瀛一时受创，接下来的数月中，东瀛连连败退。
　　可是萧原逐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她刚刚收到西北传来的战报，哈图又犯边境，新的狼王虽羽翼未丰，可也来势汹汹，西北一时无将，已经接连丢了五六座城池。
　　萧原逐一口气还未叹完，白老大又带来了关驿的消息。
　　赵玠居然下旨让神策军协助哈图，前来剿灭赵珏为首的乱党，此刻关驿已尊旨前往西北。
　　萧原逐气的在院中的来回踱步，恨不能立刻提刀策马去斩了赵玠。
　　——谁人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况且哈图部本就狼子野心，此番无异于引狼入室。
　　现下通州尚未收复，金波河也还在东瀛手里，萧原逐想要快刀斩乱麻，可东瀛偏不让她如意，苟延残喘却又十分顽固。
　　江南战事未平，西北又让她放心不下，萧原逐一时着急上火，竟又病了起来。
　　钟辰识趣地叫了陈湘湘来照顾，萧原逐这次病的重，烧的都有些认不清人，锁命散竟隐隐有复发的趋势。
　　这次陈湘湘不离半步地照看，萧原逐却没了往日油嘴滑舌的精神，眼皮都撑不动了嘴里居然还在叫别人的名字。
　　“钟辰..........叫钟辰过来..........”
　　陈湘湘凑近听时，被萧原逐一把抓住了胳膊，气力惊人地握得死紧。
　　“钟辰.........钟辰，西北.......回去，守好西北.........”
　　萧原逐意识混沌，话也断断续续，陈湘湘让人去叫了钟辰，萧原逐这才消停下来，嘴里还嘟囔着：“要快........耽误不得........”
　　钟辰过来时，陈湘湘哄着萧原逐喝下了药，才刚睡下，二人正想退出去，萧原逐却突然清醒过来一般喊了一声：“钟辰来了吗？”
　　“老大，是我。”钟辰赶忙回了话。
　　隔着帷帐影影憧憧，隐约看见萧原逐坐起身，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过来：“西北眼下无将，关驿不好明面上与朝廷为敌，你对西北比较熟悉，你回去带兵最合适不过。”
　　“我明白，需要我怎么做？”
　　“我命前去西北抵抗哈图部进犯，不求你退敌千里，只要你守好西北防线，西北的国门守不住，你提头来见，明白吗？”
　　钟辰从未听过萧原逐这样的语气，虽然虚弱可是却掷地有声，哪怕她此刻缠绵病榻，身上仍有统帅的风骨。
　　钟辰在帷帐外单膝跪下，第一次一板一眼地朝萧原逐行了军礼：“属下领命！”
　　萧原逐身影晃了晃：“今日..........现下、现下就出发...........”
　　话音未落，萧原逐便失去力气，浑身瘫软倒了下去，钟辰刚想上前，陈湘湘却抢先一步将萧原逐揽住。
　　“钟将军，原逐说此事耽误不得，这里有我照看着，你先准备一下启程回西北吧。”
　　钟辰闻言，又看了一眼萧原逐，随后朝陈湘湘抱了抱拳，大跨步出了院子，利落地翻身上马，直奔西北而去。

　　萧原逐病的些许日子里，江南战事僵持不下，秦熙和孙恒数次率精兵突袭，也没能占到便宜。
　　萧原逐不在军中露面，日日端坐案前翻看战报，反复揣测敌我状况，想出的战术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她想要速战速决，实在有些急功近利。
　　可是眼下想要一举获胜根本不可能，他们每一仗打的都吃力，为此萧原逐愁眉不展。
　　就在仗打得艰难的时候，乔衡突然让莫远明转达，他愿意给萧原逐画出东瀛军中布局的地图。
　　萧原逐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奈何莫远明三番五次提起此事：“萧元帅，仲谦此番是真心为我们考虑，他已悔过自新，日后定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了，你暂且相信他一回吧。”
　　“莫掌门，是否背叛辞渊阁是你们门派内部的事，可是他确实为东瀛谋事，出卖了自己的国家，如今又愿意背叛东瀛为我提供地图，你又如何保证他日后再不会背叛？”
　　萧原逐整日忧心战事，许久不见笑，说话也懒得拐弯抹角。
　　莫远明有心维护自己的师弟：“萧元帅，仲谦也是一片好心，为的是将功补过，不论你是否用得到，有了这个地图总比没有要好。”
　　“我知道了，改日我亲自去见他。”
　　乔衡虽被放出了地牢，此刻仍被软禁在院中，萧原逐虽然万分不愿，却还是去见了乔衡。
　　萧原逐曾被此人暗器所伤，来到院中时远远看到乔衡，隔着走廊便停了脚步。
　　“萧元帅，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幸会。”乔衡缓步过来朝萧原逐言道，萧原逐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盯着乔衡。
　　乔衡倒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一卷羊皮地图递给萧原逐：“萧元帅，这是东瀛军中的地图，乔某有心悔过，这地图是真是假，萧原逐一看便知。”
　　州郡兵与东瀛交战多次，萧原逐每日琢磨地形战况，对东瀛大致布局略有猜测，此刻若是看了地图必然就能验证真伪。
　　萧原逐却接过羊皮地图，一甩手扔进了院子的莲花池子里。
　　“我用不着，是真是假与我何干？”萧原逐不留情面，也不欲多言，说完转身就要走。
　　“萧元帅，锁命散的解药，难道你也用不着吗？”乔衡扬声问道。
　　萧原逐顿时觉得好笑，连云寂药谷的姚时都不敢明确给出“解药”，乔衡却敢妄言，如此这般虚张声势，不是心怀不轨就是对萧原逐别有所求。
　　萧原逐对解药不怎么感兴趣，倒是颇想知道乔衡到底想干什么，于是转过身：“哦？不知前辈有何妙计？”
　　乔衡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凑近萧原逐低语道：“倒也不难，只不过须费些心力，需要找到与萧元帅生辰在同一个月的三岁孩童，须得是至纯至善之人，挖出其肝肺食下，便可解锁命散之毒。”
　　萧原逐听完心中一震，面上反而平静，她紧紧盯着乔衡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此事不劳前辈操心了。”
　　萧原逐阔步离开，来这一趟是给莫远明的面子，接与不接那地图就在她自己了。
　　日子倏忽而过，江南战事僵持许久仍无转机，西北传来的战报有胜有败，赵玠下旨命关驿放哈图入关，关驿那边也拖不了多久，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东瀛侵占通州，金波河的漕运也被截断，萧原逐粮草并不多，若是此战持续下去，他们并不占优势。
　　因此萧原逐铤而走险，想要派精兵走水路从敌后突袭，如果能够前后夹击，那么他们胜算就会很大。
　　众人齐聚一堂商量战术，眼下的萧原逐手下无将，神策军的精兵最不擅长水战，此举若是能成功自然胜算大，可是风险也同样让她顾忌。
　　秦熙自小在京都长大，陆上打仗尚且经验不足，水上更不用提。而孙恒带着州郡兵大战都少见，突袭胜算则更小。
　　此战又关系最终的胜败，一时竟无人敢试。
　　这时楚安捋着胡须道了句：“老夫倒可一试。”
　　众人没人怀疑楚安的实力，但是楚安毕竟年事已高，况且在牢中时留下了些旧伤，萧原逐不愿让他冒险，刚想出声，秦熙接话道：“早就听闻武安侯战无不胜，如今正好有了机会，若是方便，还前辈望允许在下一同前往。”
　　楚安看了一眼秦熙，道：“想不到秦稹那个瞻前顾后的老狐狸，居然有个爽快的儿子，既然如此，那你只管一起去就是。”
　　萧原逐略微思忖，只道了句：“劳前辈费心了，此战须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