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浮休云孙

72、重山 楚安坦白身

　　第七十二章 重山
　　“如果说楚元帅您都没资格，那试问还有谁比您更有资格？”
　　“萧原逐！你再敢胡说一句，我要了你的命！”
　　萧原逐话音未落，赵珏的刀就架在了她的颈侧。
　　萧原逐没做防备，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重山。
　　三人就这样僵持良久，重山终于开了口。
　　“博允，不可莽撞。”
　　赵珏回头看了眼重山，收了刀后退几步，在重山身侧站定，他和萧原逐一样等着重山的回答。
　　重山看了萧原逐很久，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铜绿腰牌，问道：“你是靠这个猜出来的吧？”
　　萧原逐点点头，赵珏却还蒙在鼓里。
　　“没错，我就是楚安，重山是我的字。”
　　赵珏瞪大了眼睛——难怪，难怪之前他说他是前朝罪臣，难怪莫远明说想和神策军合作必须要重山出马........
　　“这块腰牌，是神策军建立之初，先帝所赐的腰牌，象征神策军统领的身份，本该让神策军统帅时代传承，可我没来得及将它传给擎鹤，楚家就出了变故。”
　　萧原逐虽早就猜到，可听楚安亲口说出来，仍是眼眶微热。
　　十八年前的旧案，楚家老少妇孺皆难逃于难，所幸苍天有眼，没有真的让英雄走到末路。
　　重山朝萧原逐走近了几步，继续道：“我早已是戴罪之身，却占着这东西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重山说着将腰牌递给萧原逐。
　　萧原逐扑通一声跪下，朝重山抱拳道：“前辈，神策军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位统帅，晚辈担不起，如今也不该由我来坐这个位置。”
　　萧原逐虽是第一次见到楚安，可却对楚安并不陌生。
　　楚少松以前时常跟她讲起自己的父亲，讲他训练时的严格，讲他战场上的运筹帷幄，也讲他托人千里给楚少松带一件棉衣.........
　　楚元帅的功绩她从小听到大，楚家老爷的温情她也羡慕良久，楚家的剑法她更是练了十几个春去秋来。
　　萧原逐无父无母，此刻有些忍不住想套近乎。
　　“按理来说，我该叫您一声师爷，晚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狂妄，神策军统帅的位置一直空置，静候楚元帅归来。末将萧原逐，听凭楚元帅差遣！”
　　重山拍了拍萧原逐的肩膀：“我知道你向来谦逊，可我这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如今这是你们的战场。”
　　“前辈........”萧原逐还想说什么，却被重山打断。
　　“萧原逐听令！”
　　“属下在！”
　　“我今日将神策军统帅的腰牌传与你，从此你便是神策军统帅，既然你叫擎鹤一声师父，那就去完成他的遗愿，安邦定国，济世富民。”
　　“属下，得令。”
　　萧原逐眼眶微红，咬牙接过了腰牌。
　　重山大笑道：“从此我和神策军再无关系，你日后也不必顾及我，若是我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说着看向赵珏，赵珏卸了刀朝重山跪下：“先生救命之恩、教导之情博允没齿难忘，博允日后一定谨言慎行，谨记先生教诲，若是能回到京都，定然回报先生今日恩情。”
　　重山将赵珏扶起来：“说什么恩情，如今内忧外患江山不稳，眼下最重要的是共抗外敌、上下同心，国难当前，什么恩恩怨怨，等国泰民安之日再说也不迟。”
　　萧原逐莫名觉得怎么有点埋怨自己的意思？她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莫远明那老头儿跟楚安关系不错，之前萧原逐数次跟莫远明对着干，给那老头儿气的不轻，看来改日得登门道歉才行。
　　萧原逐心里打定主意，正打算出声告辞，恰巧此刻莫远明也光临这小院。
　　“重山兄，有仲谦的下落了，今晚我便去.........你怎么在这儿？”莫远明半句话未说完，就看到了萧原逐在屋内当不当正不正地站着，手里还握着那块带着铜绿的腰牌。
　　莫远明顿时火冒三丈，抬手便要和萧原逐过招：“无耻小儿！那腰牌岂是你能抢的？”
　　“归元！不可！”楚安忙出声阻拦，可莫远明此刻正在气头上，一时竟然没拦住。
　　萧原逐刚认完师爷，又得知莫远明跟自己师爷关系不错，正想着挽回形象外加表现自己，此刻哪里敢还手，只被莫远明打得连连后退。
　　萧原逐左支右绌之下还不忘装可怜：“重山前辈，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萧原逐慢半拍似的一偏身，左肩挨了一掌。
　　楚安此刻一把握住莫远明手腕：“归元！腰牌是我给她的！”
　　莫远明一愣：“你给的？怎么突然.........”他朝楚安瞪了瞪眼，见楚安没什么反应，他只好拂了拂袖后退一步，问萧原逐：“怎么不躲？”
　　萧原逐笑得十分乖顺：“晚辈学艺不精，没能跟上您的速度。先前我不懂事多有得罪，今日挨这一掌也好让前辈出气。”
　　莫远明心道一句“油嘴滑舌”，面上却半分不露，仍是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归元，你刚才说找到他了？”楚安问到正事，众人都敛色听着。
　　“是，他确实在东瀛军中，先前的一切，我要见到他再当面问清楚。”
　　莫远明虽然上了年纪，但确实是言出必行，月亮刚露了脸，莫远明便只身往东瀛军中去了。
　　萧原逐说了句“万事小心”，莫远明却嗤笑一声道了句：“不劳‘萧元帅’挂心。”
　　萧原逐听着怪别扭的，得，好心当作驴肝肺，那她便不瞎操心了。
　　萧原逐回了自己院子，远远看到陈湘湘，她便开始垂头耷耳的。
　　萧原逐小步小步挪到了陈湘湘跟前，一歪脑袋将下巴搁在人家肩膀，整个人面条儿似的挂在陈湘湘身上。“怎么了？”陈湘湘有些担心，可萧原逐是个惯会装可怜的，听到问话也不吭声，只是又把头埋了埋。
　　陈湘湘轻轻拍拍她后背，忍不住更加温柔：“出什么事儿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萧原逐这才瓮声瓮气地答了：“湘湘，肩膀疼。”
　　陈湘湘以为她旧伤复发，忙拉住她左看右看：“怎么回事？我看看，还是上次伤到的地方吗？”
　　萧原逐憋着笑，继续装委屈：“不是，今天我挨打来着。”
　　“谁打的你啊？”陈湘湘眉头紧皱。
　　“你师父，莫掌门。”
　　“他怎么会.........明知你受了伤怎么还跟你动手？”
　　“就是，下手还没个分寸的，逮着我好一顿打，我又还不了手。”
　　陈湘湘越听越觉得不真实，可萧原逐又那么委屈，她只好顺着她问：“除了肩膀，还有哪里疼呀？”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浑身都疼，他那一掌都把我打飞出去了。”
　　陈湘湘觉得好笑，萧原逐怎么连瞎话都不会编。
　　“好好好，我给你捏捏，你今日就早点休息，日后少跟他见面就是了。”
　　“湘湘，你跟着他能行吗，辞渊阁只擅长使暗器，旁的我看也就那样，那老头儿以前也不过能赢我两招，也就是我现在........”萧原逐又开始趁机开始说莫远明的坏话。
　　“原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想让我拜师，不想让我跟辞渊阁的众人一样，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可如今这世道人人自危，我虽不能像你一样左右战局、力挽狂澜，也不求能和你并肩作战，但好歹尽力保全自己，不当你的拖累。”
　　陈湘湘说的话句句在理，萧原逐比谁都清楚这些道理，可这话她就是听着别扭，她盯着陈湘湘良久，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说“知道了”，便闷闷地回屋里睡觉去了。
　　陈湘湘看着萧原逐的背影，居然看出了几分落寞。
　　陈湘湘苦笑一下，想起昨日楚安与她说的话。
　　“我听说你是个歌姬？”
　　“身份倒是不重要，你不远万里从京都跑过来，是觉得你能帮上她什么忙吗？”
　　陈湘湘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只知道楚安继续问她：“你知道宇文瑜和松儿当年的事吗？”
　　陈湘湘点头，楚安长叹一口气，只说：“她和松儿不一样，她有更好地选择。”
　　她？萧原逐吗？她有更好地选择？有吗？
　　“趁她陷得不深，你们还有重来的机会。”
　　“你如今入了辞渊阁，日后也定然能有个好出路，为何偏要走这条路不可呢？两个女儿家.......”
　　“原逐是不可多得的帅才，不论以后哪位当政，都会对她有所忌惮，她必须依附某一方，而最让当政者放心的办法就是她嫁与皇帝党派的人，甚至可能让她入宫，不然她必然成为皇帝的眼中钉。”
　　“你可以不想那么远，就以眼下来看，你又凭什么与她并肩？你们的过去相差甚大，未来也难以同路，你们长久不了。”
　　陈湘湘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问：“依您之见，谁才配与她并肩？”
　　“至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此刻能给她帮扶，日后也能给她庇护。”
　　“至少不会让她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
　　陈湘湘想起曾经萧原逐给自己讲儿时的趣事，说起她刚进军营的时候，每每遭人嘲笑，除了更加努力练功，还总暗暗责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是个男儿？
　　要是她是个男儿，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兵打仗，成就一番功业。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是个男儿？
　　陈湘湘蹲下身，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感觉到温热的东西从自己指缝中滑落。
　　她懂了，她终于明白了萧原逐的感觉，她此刻也痛恨自己不是个男儿。
　　陈湘湘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萧原逐是否曾经也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掩面痛哭？是否也有过这种深深地无力感？
　　陈湘湘无从得知，她抹了把脸站起身，她还不想放弃，还没有真到必须离开那一天，她还想再坚持一会儿。
　　万一呢........万一真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到，给她帮扶给她庇护，万一真的有一天能够与她并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