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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武安 真正的武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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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武安
赵玠圣旨送到了西北,而关驿身在江南,中间传信耽搁了几日,关驿怕耽搁太久会让赵玠起疑,收到消息就立刻往京都赶,快马加鞭跑了三日,日落西山之际总算到了京都城外。
自楚少松战死之后,关驿镇守西北,与这京都已经阔别十余年,此刻回到故地,本以为自己会思乡心切,可等真正到了京都,内心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亲人故去,好友战死,楚家一人不剩,当年并肩的兄弟们也所剩无几,关驿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眷恋的了。
“京都.......”关驿喃喃道,远远瞧见宫里的飞檐,街上花灯游船,处处热闹无比,关驿苦笑一下,将自己的斗笠往下压了压,挡住了眼前的繁华,他低着头牵着马,从这繁华中侧身而过。
“臣关驿,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关驿此刻卸了刀,身着布衣短打,缓慢朝赵玠跪下。
“关将军快快请起,关将军镇守西北多年,护我大宋边疆,是我大宋的功臣,而我登基以来未能有所作为,哪里担得起关将军这一跪?”赵玠忙叫人将关驿扶了起来。
关驿眉头未展,不清楚赵玠这是哪一出,只能口是心非地回道:“皇上说笑了,臣算不上什么功臣,皇上心忧天下,是大宋难得的明君。”
赵玠开怀大笑:“关将军难得归京,如今苏德岱钦已死,西北稳固,不如关将军在京都多住些日子,也好找京都老友叙叙旧。”
关驿始终低着头,语气不卑不亢:“谢皇上抬爱,但哈图部落众多,不知多少鼠辈暗中盯着我大宋的土地,臣怎敢安心在此享福?”
赵玠叹了口气,状似十分悲痛:“西北能有今日的安宁,神策军实在是功不可没,自楚家伊始,无数名将战死沙场,楚少松将军死的不明不白,如今萧将军也.......神策军向来赤胆忠心,萧将军是什么人朕更是一清二楚,如此良将为我大宋捐躯,朕实在是........”
关驿听着赵玠开始哽咽,心里怒火更盛。
楚少松死的不明不白?当年没有赵泊的授意,楚少松会死得那么轻易吗?如今他倒还敢提!当初说萧原逐叛国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软,此刻倒开始兔死狐悲?
关驿毕竟比萧原逐多活了几十年,也熟知这些上位者的嘴脸,他压下怒火,面上半点不露,仍是低着头道:“陛下心慈,可文死谏武死战,神策军使命在此,岂敢退缩?”
赵玠用袖口沾了沾眼角,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接着关驿的话道:“是,是啊,神策军一直是大宋利刃,也是西北最坚固的盾,大宋不能没有神策军啊!萧将军已经捐躯,萧将军的亲眷朕也没能替她照顾好,朕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关驿心里冷笑,什么照顾,分明是拿陈湘湘来威胁萧原逐罢了。
赵玠继续道:“关将军,你数十年来为大宋付出良多,朕知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如今却只屈居西北做个将军,朕心里难安啊!朕考虑很久,决定封你为武安侯,从此成为神策军真正的统帅,西北大事都由你一人定夺,如何?”
关驿一个激灵,慌忙跪下:“皇上,万万不可!恕臣愚钝,实在难当大任!”
武安侯,赵玠上嘴皮儿碰下嘴皮儿说的轻巧,他关驿可实在担不起这个名号——这可是当年楚少松他爹楚安的封号!
自楚安之后,不论是楚少松还是萧原逐,连神策军统帅的名号都不敢用,只是代行统帅之事,仍以将领自称。萧原逐也是到了江南,只被淮州的州郡兵叫做大帅。
神策军在楚安手中时曾有三十万人,那是神策军的顶峰,后来战死的战死,调走的调走,兵力被赵泊分成无数小拨,最后神策军到萧原逐手里,就剩下仅仅十万兵力。
神策军向来就只有一个统帅,因为那是一个无法超越的存在。
关驿明白了为何今日赵玠百般示好,原来想要拉拢他,想要通过他把神策军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关驿此刻才明白萧原逐口中的“心思缜密”是什么意思,赵玠这一步显然早有准备,关驿绞尽脑汁也躲不开赵玠这步棋。
赵玠此话一出,冯沉忙附和道:“皇上圣明,关将军数十年殚精竭虑保卫我大宋江山,担得起这武安侯的名号。”
“关将军是前朝老将,这么多年镇守西北,清贫半生,没受过朝廷封赏,如今也该给关将军个封号,不然怕是要让天下良将心寒啊。”
一时堂下一片附和,关驿彻底骑虎难下,心下将冯沉骂了千百遍也无济于事。
赵玠适时地开口:“关将军的能力各位有目共睹,既然如此,即刻封关将军为武安侯,赐府邸良田,封三千户。”
关驿别无他法,只得咬牙谢恩。
关驿一路风餐露宿灰头土脸赶到京都,谁成想上个朝的功夫摇身一变成了武安侯,一时十分惶恐,赶忙让人给萧原逐传信,他更是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沈铭和沈渝虽身在京都,时刻关注赵玠的一举一动,可赵玠剑走偏锋,谁也无法预料。
沈渝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关哥,封侯不过是给个虚名,兵权还不是在你手里,何必如此担心?”
“虚名?你可知赵玠为何要给我这个虚名?我受了他的封赏,成了真正的统帅,那神策军从此就要为他赵玠卖命!”
“赵泊在位时神策军几度失控,甚至随时可能反叛,赵玠封我为侯,甚至愿意给我封地,就是想要通过我来彻底掌控神策军。如今看似是他讨好我,等到日后我成为朝臣,那他便随时可以找个由头要了我的命。神策军自然就此落入他手里。”关驿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秋叶飘落,忍不住想起真正的“武安侯”。
“武安侯,我哪里的担得起武安侯的名号?”
“鸿德三年,西北各部相互吞并,哈图部势力壮大,侵犯我大宋北疆,楚安楚将军挂帅出征,仅数十日便退敌千里。
后来楚元帅挑选强兵锐将,组建了神策军,镇守西北,大宋北疆固若金汤。
鸿德八年,楚元帅被封为武安侯,当时与之齐名的还有文安侯许筠。当时的大宋文有斗酒先生许筠,武有铁面将军楚安,十分繁盛,无人敢犯。”
“神策军最繁盛时期兵力将近三十万,武安侯手握大宋一大半兵权,皇帝开始削弱神策军。后来武安侯遭小人构陷,被下了大狱,文安侯许筠冒死进谏,皇帝一怒之下免其官职。
武安侯被处死,文安侯从此销声匿迹。自那之后,皇帝再没有封过武安侯,神策军也失了往日的威名。”
“擎鹤本该子承父业,不料却含冤而死,如今战乱未平,冤屈未洗,我岂敢承受武安侯的封号?”
沈渝不敢吭声,他们哪里知道前朝往事,只得缄默不言。
关驿叹了口气站起身,不为难这些小辈,这些往事如今怕是没几人记得,他掀帘出了屋,外面天高气爽,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此惶恐不安地过了几日,关驿总算收到了萧原逐的回信。
关驿打开两眼扫完,气的眼睛一瞪,把信纸丢在一旁,骂道:“小兔崽子分不清个轻重缓急!说的什么屁话!”
沈铭疑惑地从桌上捡起信纸,看到开头那句“武安侯亲启”就明白关驿为什么生气了。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发现萧原逐几页纸写的都是“恭贺高升”的废话,到了结尾也没说出个可行办法来。
沈铭猜测道:“老大的意思,会不会是让您将计就计?”
“对啊,老大不会拿大事当儿戏,今日这般必是胸有成竹,叫关将军随机应变就是。”
关驿摩挲着下巴,想来也有道理,萧原逐可能早有准备,叫他便假意归顺,日后再做打算。
关驿被封为武安侯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莫远明耳朵里,他当即去找了萧原逐,压着怒火质问萧原逐什么意思。
萧原逐斟了杯茶推到莫远明跟前:“莫前辈莫慌,先喝杯茶。”
“你可知道这武安侯是谁的封号?关将军他可担得起?”莫远明将茶杯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萧原逐不吭声,端着杯子慢慢抿着茶。
莫远明怒火更盛:“萧将军,你可知一臣不事二主?你前脚答应了与太子合作,怎能后脚就让关将军受赵玠的封赏?”
萧原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莫前辈,皇命难违啊。他赵玠是当今皇上,违抗皇命那可是要杀头的。”
“你答应与太子殿下合作的时候怎么没怕杀头!我当你是个英雄,你怎能如此出尔反尔?”莫远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就差指着萧原逐鼻子骂。
萧原逐也站起身,神色微敛:“你辞渊阁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等什么时候抓住那个走狗再来跟我谈信用!”
莫远明咬牙切齿地回道:“好,好啊!等我说道做到的时候,还望萧将军也能说到做到!”说完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
萧原逐挑起眉毛笑了:“老头儿脾气还挺大。”
说完萧原逐站起身,散步似的晃悠到赵珏暂住的院子。
到了门外也不进去,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儿,折草编了小兔子又扔掉。
赵珏出来的时候,萧原逐手指虚比作弹弓状,眯着一只眼睛假装射树上的麻雀。
“萧将军?你这是........”
萧原逐忙收回手,一本正经道:“殿下,在下有一些琐事麻烦重山前辈,怎奈我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在此反复斟酌,才敢求见。”
赵珏与萧原逐仅仅几面之缘,心道此人毫无礼数不周之处,倒是跟传言不太一样。于是赵珏客气地将她迎了进来:“萧将军有请。”
萧原逐进来时,重山正背对着她站着,她毕恭毕敬的拱手道:“前辈,在下有一事请教,还望前辈能........”
话未说完,只见重山转过身,手里握着一只白毛红嘴的信鸽,正扑棱着翅膀试图挣脱。
“白老大!”萧原逐脱口而出,想去解救却又怕失礼,只好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
“这是你的?”重山看了看信鸽,又看了看萧原逐,伸手递给了她。
萧原逐接过来,语气十分果断:“不是我的,野的,啊不是,是.......钟辰的。”
重山点点头,在石桌前坐下,问道:“不知萧将军因何前来?”
赵珏站在一旁,萧原逐也没敢坐下,站在重山对面微微躬身,问道:“前辈,赵玠想要神策军为他卖命,封关驿为武安侯,不知此事您怎么看?”
重山拈起石桌上的棋子来回摩挲,许久只道:“币重言甘。”
“赵子俞给的封赏确实诱人,可关驿却觉得惶恐,因为他知道不是谁都能配得上‘武安侯’这个封号的,您觉得呢?”
重山将棋子放下,把棋笥推到了一边。
过了许久才笑了笑道:“一介山野村夫,哪有资格妄论朝政?”
“如果楚元帅您都没资格,那试问还有谁比您更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