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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苏醒 萧原逐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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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苏醒
关驿和钟辰赶到时,陈湘湘抱着萧原逐不肯放,脸上泪水纵横。
郎中站在一旁,陈湘湘忙将萧原逐的手腕递给郎中,努力将萧原逐的身体扶正,可萧原逐的身体瘫软着,任陈湘湘怎么摆弄,都直往下滑。
郎中在萧原逐的手腕虚虚一握,心下便已经明了。
郎中后退一步,朝关驿拱拱手,叹息着摇了摇头。
即使在场众人都已明白结果,可钟辰还是忍不住开口:“郎中,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再给看看。”
那郎中捋了捋胡须,摇头道:“老夫虽医术不精,但把脉还是会的,如今萧将军这脉象全无,怕是谁来了也无力回天啊。”
关驿早已不忍再听,陈湘湘此刻也听不见任何声音,钟辰还抱着一丝希望:“不可能,安公子前几日来信说过的,此毒虽难熬,但是不致命的,只要熬过毒发时候,就不会死的。”
屋里没人回答,似乎连时间都凝滞了。
屋里的人都不知所措地茫然地立着,不知过了多久,陈湘湘开了口,昔日清亮的嗓音如今只剩沙哑:
“关将军,原逐刚才有话还没有说完,你们先出去吧,我陪她说说话。”
关驿只好摆摆手,带着钟辰和郎中出去了。
钟辰在门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问关驿:“关哥,萧原逐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你之前不是说,算命先生说她命硬吗?”
钟辰强忍着泪水,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关驿摇了摇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尾音不稳:“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这世间本就不公,苦命者偏偏多灾,富贵者又常逢喜事,平步青云偏偏青睐达官贵人,寒窗十年却换不来扬眉吐气。佞臣常遇皇上青眼,贤良难识伯乐之颜。
有人数十载上下求索,仍是才华空掷,也有人生来尊贵,一切都唾手可得。
关驿仰了仰头,眼眶微湿,感到深深的无力。
关驿拍了拍钟辰的后背,却半句安慰也说不出,只能叹了口气走了。
十三年前楚少松遭人设计战死沙场,他没能赶到,如今萧原逐中了锁命散身亡,他才刚刚赶到淮州。
他总是慢一步,他总是谁也救不了。
关驿孤身来到城墙上,看见了与西北截然不同的景色。
城中是绿水轻舟,细雨如织。
萧原逐死在了江南烟雨里。
关驿抑制不住地弯下腰,撑着膝盖蹲了下来。
在他脊梁不再挺直的那一刻,苍老的痕迹就再也掩盖不住。
关驿在城墙上不知蹲了多久,看见日渐西沉,腿脚都麻木了,也不想回去。
此刻他只想躲一会儿。
他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萧原逐..........的尸体,不知道萧原逐的死讯传到军中又会引起怎样的反应,也不知道眼下的场景以后又该怎么办。
当所有人都寄希望于关驿的时候,关驿又该寄希望于谁?
..........
过了很久很久,关驿才站起身往回走,在萧原逐院外就听见里面吵闹着,急忙跨进院里。
只见陈湘湘紧紧搂着萧原逐的尸体,疯魔了一样大喊着。
关驿忙拉过钟辰问怎么回事,钟辰也十分慌乱。
“关哥,陈姑娘本来好好的在屋里跟老大.......的尸体说话,突然跑出来叫郎中,非说老大没死,可是老大她,尸体都凉了........”
关驿皱了皱眉,见陈湘湘还在大喊,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陈姑娘,我知道你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陈湘湘抬头看着关驿,泪眼模糊:“关将军,原逐她没有........没有死。”
关驿眼里露出哀伤,看了一眼萧原逐,想把她垂到床沿的手放回床上,触到萧原逐手腕的那一刻,关驿被冰的一激灵。
此刻虽然到了初冬,可淮州天气偏暖,萧原逐的手却已经凉的惊人。
关驿的心也凉到了底——尸体都凉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陈姑娘,放开吧,已成定局。”关驿劝道。
“我不!她没死!你们别管我!”陈湘湘失控地大喊,嗓音嘶哑。
关驿不敢再拦,只好轻声道:“好好好,我不拦着你,你先去用晚膳,我替你守着她。”
“我不,我不饿。”陈湘湘紧了紧手臂,将萧原逐的脸与自己紧贴在一起。
关驿又劝道:“原逐晚上还没喝药,你不去给她煎药吗?”
陈湘湘抬头看了一眼关驿,愣愣地仿佛在思考,许久之后才答道:“我要等她,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陈湘湘打定主意不愿离开这屋子半步,关驿无法,只得叫下人做好了晚膳送过来。
陈湘湘摸了摸萧原逐的手,冰凉得结出了寒霜。
“原逐,你冷吗?我给你捂手好不好?”陈湘湘将萧原逐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哈了口气,又将自己的手搓热贴在萧原逐的脸上。
这样之后萧原逐身上还是冰的,陈湘湘就把自己的外衫脱掉,紧紧抱住萧原逐,又盖上了厚厚的被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萧原逐捂热。
陈湘湘就那么搂着萧原逐早已冰凉的身体,累得睡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具身体竟真的一点点暖和起来。
萧原逐失去意识之后,做了个昏昏沉沉的梦,梦里天寒地冻,哈出一口气都能结成冰,比西北的腊月天还要冷。
她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也看不到一点儿人烟。
萧原逐觉得好冷,手脚都冻得麻木了,也没有找到一条能走的路。
她觉得自己永远走不出去,迟早会冻死这在这里,会被漫天的大雪覆盖,会被冰封在这无人之地。
萧原逐环视一周,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茫茫白雪,就索性在雪地里坐了下来。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苟延残喘实在没什么意思。
萧原逐苦笑了一下,想着,原来自己也可以平静的接受死亡。
萧原逐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结成了冰,身上落满了积雪,她正一点点的被封在冰壳子里。
我要死了吗?
萧原逐忍不住想,就这样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失,可她仍然清醒。
——清醒地知道,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可就在萧原逐冻得四肢发麻的时候,掌心却忽然一暖,像是被人捧在嘴边吹了一口热气,指尖的冰雪也随之融化了。
紧接着,萧原逐感觉脸颊也开始回暖,整个人像是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周身的冰雪都被这温暖取而代之。
萧原逐的身体就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融化,也一点点苏醒。
萧原逐感觉自己被人从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拽了出来,周身冰消雪融,满目都是莺歌燕舞杨柳依依,萧原逐就坠入了那样一个春暖花开的美梦里。
陈湘湘再次睁眼时,窗外正晨光熹微,她刚想起身披衣时,却忽然发觉自己身旁的人仿佛有了温度,不复冰凉。
陈湘湘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颤抖着将手探过去试了试鼻息。
萧原逐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陈湘湘颤抖的手指上,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像往常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居然真的有鼻息!萧原逐真的还活着!
陈湘湘激动地捂住了嘴巴,可呜咽声还是忍不住从指缝溢出来。
陈湘湘慌忙穿上鞋袜,朝门外跑去。
“来人啊,快来人,去请郎中过来!”
郎中捋着胡须,眉头紧皱,疑惑地“嘶”了一声,起身对陈湘湘拱了拱手。
“陈姑娘,恭喜,萧将军她确实还活着。只是.........”
听到郎中的话,关驿和钟辰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又提起了心
“只是什么?”关驿和钟辰几乎异口同声。
“只是萧将军这脉象微弱,在下愚钝,实在看不出病症所在,萧将军迟迟未醒,在下也实在找不出原因。”
关驿叹了口气,给郎中付了诊金,恭敬地送了郎中出去。
萧原逐如今是活过来了,可一直没能醒来,三人看着萧原逐一动不动地躺着,仍感觉有些不真实。
“关哥,老大她.......活过来了,对吧?”钟辰再次向关驿确认。
“嗯,是没死,可如果她一直不醒就这样耗下去,也迟早........”关驿面色凝重。
“那怎么办?咱们就只能干等着?”钟辰有些激动。
“我已经给安公子写了信叫他回来,三日后差不多就到了。”关驿答道。
陈湘湘看了眼二人,轻声道:“我也给莫掌门写了信,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三人都做好了日夜不休轮流守着萧原逐的打算,可萧原逐居然在第二天清晨悠悠转醒。
萧原逐缓缓睁开眼,晨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钟辰一声大喝给吓了一激灵。
“关哥!陈姑娘!老大她醒了!关哥关哥!快过来啊!”
萧原逐一句“吵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钟辰就已经夺门而去。
萧原逐愣愣地盯了一会儿屋顶,肚子传来“咕”的一声。
——再不醒她就要饿死了。
当郎中给萧原逐把完脉开完方子,关驿钟辰还有陈湘湘包括莫远明齐聚一堂的时候,关驿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所以你他娘的早就醒了,心比斗大的又安心睡过去了?!”
“关哥,你知道的,前几日我心力交瘁,又病魔缠身,实在太累了。”萧原逐还带着点可怜。
关驿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劝自己别跟病秧子计较。
钟辰饶是敢怒不敢言,此刻也忍不住问道:“所以老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按你们说的,应该是昨日早上。”萧原逐撑着下巴,努力回忆道。
钟辰再次气结:“所以我们刚发现你没死的时候你已经醒过一次了?!”
关驿听了这话更是气的来回踱了两步,指着萧原逐道:“你,行,以后别管我叫哥,我们断绝父女关系!”
“不是关哥我也不是........”萧原逐刚想插嘴就被关驿打断。
“你别叫我!”
萧原逐又转向钟辰。
钟辰看了萧原逐一眼,别开目光,幽怨地小声道:“老大,你暂时别跟我说话。”
萧原逐“啧”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陈湘湘,委屈极了,想从陈湘湘那里获得安慰。
怎料陈湘湘避开她的目光,连跟萧原逐紧握在一起的手也抽回了。
萧原逐:“..........”
无奈,萧原逐只好把目光投在了在场的唯一一个“外人”身上。
莫远明:“萧将军,据说你临死前还说我不是好人来着。”
萧原逐瞪大了眼睛,拉过陈湘湘咬耳朵:“湘湘!这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吗?”
萧原逐恨不能再次昏迷过去。